仙秾“嗯”了声,等他吩咐下去,她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陛下打算如何封赏柳贵仪?”


    容承晔挑眉看她,“朕该封赏的,也是柳家。”


    仙秾噎了噎,“柳贵仪也是柳家人,那毕竟是她嫡亲兄长。”


    容承晔反问:“那阿秾觉得如何封赏她?”


    仙秾决定不再理会他。


    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去。


    容承晔拉住她的袖子,“阿秾,别乱想。”


    他知道女子在别扭什么,可他向来不将后宫与前朝混为一谈。


    女子不需要倚仗旁人,有他一人,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仙秾听懂了容承晔的言外之意。


    她这会儿过来, 也不是真的担心什么,只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罢了。


    不过她现在已经万分肯定,容承晔会站在她这边, 自是不必去在意旁的人。


    仙秾莞尔一笑,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手背:“有陛下这句话, 妾身不会多想的。柳贵仪都伤心得晕了过去, 陛下还是给些封赏好好安抚她吧。”


    这话并非阴阳怪气。


    不论柳贵仪这是真晕还是装晕, 容承晔都不能视而不见, 与其草草应付过去, 留人话柄,不如先将嘉奖定下来, 也免得日后再延伸出其他事端。


    如今众人都知柳司马是忠臣, 对于忠臣亲眷的恩赏,再是丰厚都是应该的。


    这也是收买人心,树立威望的必要手段之一。


    这些,仙秾都明白。


    仙秾骄矜似的一抬下颌, 得意道:“左右如今陛下的心里妾身才是最重要的人。”


    容承晔闷声一笑,没有否认:“阿秾这会儿的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早知如此, 当时朕就不该诓骗母后你是中了暑气。”


    说实话,量他也是不敢的。


    仙秾哼了哼声, 旋身离开了正殿。


    她没提回到自己住处的话,容承晔也好似忘了这一点。


    喝过莲子银耳百合羹后,仙秾趁着这个机会,将整个含凉殿都绕了一圈才作罢。


    这段时间里,知微带来了娴贵嫔的消息:“娘娘,这是娴贵嫔身边的青帆让奴婢交给您的。”


    纸张上寥寥数语, 却细致地概括了许多事。


    仙秾茫然了片刻,才明白了她的意思。


    “娘娘?”见她发愣,知微立即关心地问,“可是娴贵嫔说了什么?”


    仙秾抬眸看她,轻浅一笑:“娴贵嫔查出,指使辛氏状告她假孕的人是柳贵仪了,柳贵仪手中握着辛氏的把柄,辛氏身边的婢女若棠与陶太医在入宫前便已相识。还有袁婉仪,她接近本宫,是从柳贵仪那儿听说了槐树会折断之事,而她散播本宫有孕的谣言,恐也离不开柳贵仪的教唆。”


    只是,柳贵仪从何处知晓那槐树有问题,却还有待查证。


    知微细眉微微隆起,脸上带着几分忧虑:“奴婢不明白,娴贵嫔如何知晓这些事,又为何要将查到的这些事告知娘娘?”


    仙秾思忖须臾,问她:“在宫里时,宜寿宫和长华宫毫无往来吗?”


    知微摇头:“一直都不曾有,只有昨儿傍晚,长华宫的丹琴去了趟宜寿宫,但很快就回去了。”


    说着,她迟疑了一阵,“莫非,定妃将她手上的人脉交给了娴贵嫔?虽说她们都是钟家的姑娘,可自娴贵嫔入宫以来,二人并不亲近……定妃娘娘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娴贵嫔?”


    仙秾也想不通,但结果摆在这里,由不得她不信。


    比起这个,她更惊讶的是,娴贵嫔对她这份信任的态度。


    她是相信钟时清对她没有恶意,可世上真的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吗?钟时清又怎么确信她不是真的有孕呢?


    仙秾捏着纸张暗自琢磨了一会儿,终是道:“罢了。”


    多思无益,钟时清展露出的善意已经很明显了,她先收着就是,旁的暂且先放放,眼下已经到了行宫,她也该解决一下传谣言的人了。


    仙秾还没有这样好的心性,能不计较一个利用她上位,却又在背后捅她刀子的人。


    “娘娘打算如何做?”知微问。


    仙秾但笑不语。


    她自认不是一个睚眦必报之人,可有的时候,给别人好脸色,无异于将自己的脸放在地上踩。


    成为嫔妃至今,她一直都是谨小慎微,安分守己,从不与人争锋。可是恶言恶语,却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向她。她做错了什么呢?她该反思什么呢?


    长相出众是她的错吗?


    受到圣宠是她的错吗?


    步步高升是她的错吗?


    都不是。


    她们看不惯她,不肯相信帝王会宠爱一个宫女会胜过她们这些贵女。


    她们还害怕她,害怕有朝一日会被一个不惹人起眼的宫女踩在头上。


    她们都不想输,也不愿承认这个失败的结果。


    所以她们拼尽全力地冷眼打压她,给她难堪,试图让她自惭形秽,让她知难而退。


    她们甚至到什么都没有做。


    如果容承晔不够坚定,如果仙秾再脆弱一点的话,她们的计谋早就成功了。


    她们算得很好,却没想到容承晔不是她们想象中的那个薄情寡义的帝王。


    容承晔还很相信她。


    仙秾想,若她是她们,一旦发觉无计可施,下一步,便是直接解决源头。


    给她下假孕药,栽赃她欺君,不正是契合了这一点吗?


    只是没人料到,她身边有人懂医术,误打误撞发现了“若梦”,而她将计就计,不仅找出了不怀好意之人,还将下药的事捅到了容承晔那里。


    袁婉仪或许罪不该死,但,现在说这些还有必要吗?


    仙秾让人取来一份行宫分布图,状似随意地问:“袁婉仪住在何处?”


    知微心惊肉跳地指了一处,道:“袁婉仪住在听泉轩。”


    承平行宫两面环山,是筑在水上的宫殿,因而行宫内的河流纵横交错,处处可见。听泉轩位于云间小榭和沉香阁之间,从图上看,三处宫殿几乎呈一条斜线。


    “沉香阁是娴贵嫔的住处。”知微又道。


    仙秾细细观察了一番,指尖停在某一处轻点了两下:“这个望月湖,位置不错。”


    知微看了一眼她手指的位置,有些怔住了,她看着仙秾平静的侧脸,陡然意识到什么:“娘娘的意思是……”


    她欲言又止,为难地咬了咬唇,真希望自己会错了意。


    仙秾挑眉,唇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本宫这叫入乡随俗,对不对?”


    这宫里的人,谁手上能不沾血呢,不过是早晚的事。


    “可是……”


    “放心,本宫心里有数。”


    知微轻声应下,面不改色,心中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仙秾不着痕迹地瞟她一眼。


    除了知微,这件事她不会告诉其他人,包括善兰。希望知微,能不要辜负她的信任才好。


    “时辰也不早了,去瞧瞧柳贵仪可醒了。”


    仙秾放下行宫布局图,没有让人将图收起来的意思。


    她处在容承晔这儿,一举一动都被人瞧在眼里,所以从未想过遮掩自己的行为,她就是要大大方方的,这样才不会让人怀疑。


    “想法子让人给袁婉仪递个消息,就说明儿晌午后,陛下会陪本宫去游望月湖。”


    知微再度应下,过了一会儿,她踌躇着开口:“娘娘今晚打算留在含凉殿吗?”


    仙秾“唔”了声。


    明儿就要拜见太后了,她总得从容承晔那儿探听一些与太后有关的事。


    “那柳贵仪……”


    “陛下若留她,便留下呗,左右含凉殿厢房多。”


    知微有点哑然。


    娘娘不在乎,可陛下一下子留两个嫔妃在含凉殿过夜,这消息要是传了出去,名声岂不都毁了?


    这就不是仙秾要考虑的事了,她决定留下,除非容承晔赶她走,否则,她今晚是不会走的。


    否则,她不就成了被抛弃的那个人了?


    正殿里,容承晔已经在桌案上批阅奏折。


    仙秾没有打扰他,悄然无声地同丹荑换了个位置,拿起墨条开始研墨。


    约莫过了一刻钟,容承晔才搁下狼毫,抬眼看过来:“阿秾可是饿了?”


    语气之平淡,仿佛早就知晓仙秾来了。


    仙秾撂下墨条,略有不满地控诉:“陛下明知妾身来了,还装作不知道,故意戏弄妾身呢!”


    容承晔当即握住她的手腕,将女子揽坐到他的腿上。


    “可是手酸了?”他轻笑一声,语气诚恳道,“朕给你揉一揉。”


    仙秾将手腕伸到他眼前,哼声:“陛下光说不做可不行。”


    容承晔倒也不是真的随口一说,他换了个姿势,让仙秾坐得更稳更舒服,便握着她的手腕揉捏轻转起来。


    仙秾软若无骨地倚在他怀里,这个角度,她能看到容承晔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条利落,却因唇角微微弯起,而显出几分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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