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为是她抢走了这个晋位的机会。


    可柳贵仪也不看看,她不也为此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吗?


    况且法子也是她想的。


    尘埃落定,俪婕妤认的是她,陛下认的也是她,柳氏再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大不了,她以后在陛下面前替她美言几句。


    暮色尚未降临,宜寿宫便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钟时清看着来人,面上划过一抹诧异:“丹琴姑姑怎么来了,可是定妃娘娘有何吩咐?”


    整个殿内都充斥着一股浅淡的药味,但目之所及,却瞧不见一碗汤药。丹琴屈了屈膝,递上一个匣子,她放轻声音,却极为慎重地道:“这是娘娘吩咐奴婢交给贵嫔娘娘的,还请贵嫔娘娘过目。”


    大开匣子,里面是一块刻着“钟”字的令牌和一份轻薄的丝帛。


    丝帛上面沾了笔墨,写了一些人名和宫殿。


    钟时清一时愣住。


    丹琴见她这副模样,心里稍微释然了几分,解释道:“这些都是从前太妃娘娘交给娘娘的,有太妃,也有钟家这些年在宫中经营的人脉,定妃娘娘原是打算早就交给贵嫔娘娘的,一直没有机会。如今,还请贵嫔娘娘好生收下。”


    “不可,”钟时清毫不犹豫地严词拒绝,“这太贵重了,娘娘比我更需要这些人脉,丹琴姑姑,你还是拿回去吧,我用不上这些。”


    丹琴抿着唇,沉声:“贵嫔娘娘莫要推辞了,定妃娘娘说了,您若不收下,她心中难安。您也是钟家姑娘,这些人脉本也有您的一份,况且您如今有孕在身,此番又要去行宫,未免出现差池,身边还是需要更多可信的人护着您,如此这般,娘娘才能放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钟时清不禁眼中含泪,郑重地点头道:“还请定妃娘娘放心,我这次一定会拼了命的保护好腹中皇嗣的。”


    丹琴躬身一拜:“那奴婢就先告退了,贵嫔娘娘切记保重好身子。”


    钟时清牢牢握住匣子,声音哽咽:“好,也请丹琴姑姑照顾好定妃娘娘,待从行宫回来,我会去长华宫拜访娘娘的。”


    “青骊,替我送一送丹琴姑姑罢。”


    丹琴一走,殿内又恢复了阒静。


    钟时清将丝帛上的人名扫了一遍,瞳孔禁不住缩了缩。


    她没想到,自己会收获到这么一个意外之喜。


    太妃和钟家,在宫中竟有这样多的人脉。


    就是可惜了,积攒了这么多年,最后却落入了她的手中。


    定妃将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她,看来是不打算逃避了,但还是不敢正面应对,也罢,她做不到的事,就让她来做好了。


    有了这份名单,以后不管是探听消息,还是想做什么事,都更便宜了。


    等青骊回到殿内,钟时清将那匣子交给她:“拿着令牌,让人去查一下那辛氏的底细。”


    青骊屏住呼吸,将匣子接过,“是,娘娘!”


    ***


    七月初八,晨曦初露,整个长安就已经喧闹起来。


    旭日东升,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由宫墙内缓缓开始往城外移动。


    羽林军开道,骏马奔驰,旌旗迎风飘扬。


    御驾之后,是一长串华丽不一的马车。


    按照位分,仙秾坐在了第三辆马车中,一坐上马车,她脸上的兴奋之色就怎么也遮掩不住。


    还未出城,她便迫不及待地掀开了车帘的一角,往外窥探了一番景象。


    她没有入宫前的记忆,在宫里待了十年也没有机会出来,好容易有了这个机会,她自是想看一看繁华的长安城。


    可惜,车帘刚掀开,跟随在侧的善兰就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立即凑近提醒:“娘娘,这不合规矩,也不安全,待出了城,您再看也不迟。”


    街道两侧都是观望的百姓,欢呼声片刻不绝,听着热闹非凡。


    为了安全着想,仙秾还是不情愿地放下帘子,靠回软垫上。


    此去承平行宫,路程并不算远,坐在马车上,也没有太大的颠簸,但一直拘在一处空间里,总让人觉得闷得慌。


    好在仙秾没有晕车之症,善兰她们也给她准备了糕点、果脯、冰镇的时令水果还有话本这些让她打发时间,倒也不算难捱。


    不知过了多久,仙秾有些昏昏欲睡之时,她的马车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她一惊,正要询问善兰发生了何事,这时,林茂才的声音帘子外响起:“婕妤娘娘,陛下有请。”


    仙秾眉梢微抬,应了声:“好,本宫知晓了。”


    车门帘立即被人掀开,善兰适时地将胳膊递过来,扶她下了马车。


    仙秾理了理衣衫,才跟着林茂才径直走向前方的御驾。


    她前面是婧妃的马车,枕书瞧见她,随即冲她颔了颔首,仙秾也回以一笑。


    婧妃的马车之前,是太后所在的凤驾,仙秾下意识地顿了一顿,看了眼林茂才。


    今早在宫门那儿,她便见到了太后,但时间太过短暂,她连太后的模样都没得太清楚。


    “陛下只传了本宫一人吗?”


    林茂才笑着点头:“是,娘娘无需担心。”


    太后在容承晔的心里,地位超然,仙秾不可能不在乎太后对她的看法。她提了一口气,神态从容地从太后的凤驾边走过去,无人看见之处,她将指节捏得泛白。


    仙秾的马车一停,后面的马车自然也要停下来,不免被询问发生了什么。得知陛下传召了俪婕妤去御驾,众人神色各异。


    同袁婉仪一辆马车的罗美人不禁咬牙切齿:“真是不知廉耻!”


    袁婉仪偏头瞧她一眼,仿佛不解:“罗美人这话到底是不满俪婕妤还是在不满陛下呀?”


    她位分比罗美人高,又是众所周知的俪婕妤“救命恩人”,罗美人自是不好当着她的面承认什么。


    她扯了下唇,淡淡道:“袁婉仪听岔了,妾身方才可什么都没说。”


    袁婉仪也配合她“哦”了声,眼中却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轻嘲。


    这厢,仙秾稳稳上了御驾。


    御驾内部甚是宽敞,坐上十余人都显得绰绰有余。


    除了常见的摆设外,中间还有一张金丝楠木的桌案,同御膳房一样,此时的桌案上摆满了奏折。


    见到仙秾,容承晔忙将手中的朱笔搁下,又伸手扶了她一把,让女子挨着他坐下。


    仙秾忍不住蹙眉:“在马车上还要处理奏折,陛下仔细伤了眼睛。”


    容承晔替她理了理袖口处的褶皱,不紧不慢地道:“只是回了一封颖州加急发来的消息,阿秾放心。”


    仙秾将信将疑地应了声,没再追问。


    关于朝政之事,她一向能避则避。


    但容承晔却没绕开这个话题,一边将一碟剥好的莲子递到仙秾眼前,一边继续道:“颖州之事前两日本已经都处理妥当,程观也在来行宫的路上了,方才颖州刺史却给朕传来消息,说颖州司马在回城的途中遭遇行刺,不治而亡。”


    颖州司马,在本朝是从五品官员。


    仙秾定了定神,犹豫地问:“何人胆子这般大?”


    容承晔捻起一颗莲子,喂进她的唇边,“应是那群山匪余孽,毕竟此等消息,是柳司马上报至于御前。”


    仙秾张嘴含住,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指尖。


    容承晔毫无所觉似的,顺势又喂了她一颗。


    听到他称呼的是“柳司马”,仙秾当即反应过来,含糊不清地问:“柳司马是柳贵仪的……”


    “嫡亲兄长,”容承晔道,“此事等到了行宫,朕会去告诉柳贵仪。”


    见他还想喂,仙秾立即握住他的手腕,“陛下也尝一尝。”


    莲子没有去芯,涩得很。


    怪不得他亲自喂她,还一直说话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的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抓了一把莲子放在手中,递到容承晔嘴边,仙秾轻抬下颌,“莲子清热解暑,陛下不尝尝么?”


    容承晔嘴角微微抽动,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察觉了,还以同样的方式报复回来。


    女子静静地与他相望,好似在说,他敢不吃试试。


    再也不见适才进入马车时的局促和不安。


    容承晔轻笑了一声,遂了她的意思,将双唇张开。


    仙秾瞪大一眼,正欲将手中的莲子都放入他的口中时,却被他按压了手腕:“别动。”


    话音才落下,只见容承晔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将莲子卷进了口中。


    湿热的触感,残余在手心。


    仙秾手指微蜷,一时失语。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除夕快乐!新的一年都要身体安康,万事如意!


    第91章


    容承晔抬起眼, 便见女子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他很少在旁人面前低头,但在女子这里,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竟还不习惯。


    他也不知为何在她面前, 有些话、有些动作, 下意识就说了、做了出来, 在她这里, 他总是很自在, 不需要顾忌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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