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秾拖长了尾调,“哦”了声。


    话落,容承晔忽然松开她,温声询问:“刚刚在院子里做什么?”


    “赏月呀,”仙秾半真半假地抬起头,指着空中的月亮,“陛下看,今晚的月亮是不是很圆满?”


    容承晔抬头看了一眼,语气轻缓:“是很圆满。”


    说着,他忽然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仙秾不太自在地敛了敛衣袖,有点纳闷:“妾身身上有什么不妥吗?”


    容承晔轻抬下颌,看向院子里的凉亭,不紧不慢地提议:“阴晴圆缺都休说,且喜人间好时节①。明日休沐,阿秾今夜可想与朕月下小酌?”


    仙秾认真辨别他的神色,半晌才点头:“酒斟时,须满十分②。”


    其实她没喝过什么酒酿,对饮酒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但,许是当下的气氛正好,又许是她太会察言观色……总之,她还是陪着容承晔坐在了四面通透的凉亭里。


    她没问容承晔有什么心事,只是安静地窝在他的怀中,静静地赏着月。


    容承晔也没说话。


    女子在他的怀中,被他真切地搂着,才逐渐地抹去了他内心的不安和躁动。


    这个情绪来得莫名其妙,连他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或许是,他不想再见到女子变成从前那个模样吧。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明代徐有贞《中秋月中秋月》②出自宋代苏轼《行香子述怀》【后妃一览】(已出场)定妃、婧妃、庆妃、郑妃瑛充仪、房充容、玉贵嫔、娴贵嫔、瑶贵嫔杨贵仪、袁婉仪、柳小仪、辛宝林


    第71章


    仙秾不善饮酒, 喝了一盅便醉了,回寝殿同容承晔折腾了几次,累得几乎不省人事,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了几声交谈, 没太听清内容, 不过须臾, 她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便下意识地往那热意的来源钻了过去。


    那人揽住她, 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说了句什么, 似是安抚。


    仙秾哼唧了声, 还是被困意占据了大脑。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酒气,与窗外渗进的月色交织,越发显得气氛朦胧。昏黄的烛光忽明忽暗, 勉强勾勒出女子的轮廓。


    女子呼吸均匀绵长,已是沉睡的模样。


    容承晔拢了拢她散在枕上如云如瀑的乌发, 忽地见女子不适地蹙起了眉头, 唇瓣轻轻开合,发出几声呓语。


    鬼使神差地, 他低下头,附耳凝神细听。


    女子的声音极轻、极模糊,断断续续地传入耳畔:“陛下……”


    容承晔只听清了这两个字,心头却骤然一缩,继而泛起细密的波澜。


    沉默许久,他抬起手, 轻轻拂过女子额前的碎发,又一点点将她的眉宇抚平。


    “阿秾。”


    容承晔吻了吻她的眉心,轻声呢喃:“好梦。”


    翌日是休沐日,也是极好的天气。白日渐长,晨曦的光也早早透过窗扉洒落进摆放着金簪银钗等发饰的妆台上,端的是流光溢彩。


    仙秾睁开眼时,头脑还有些混沌。


    一张熟悉的俊脸凑近,映入她的眼眸里,男子望着她,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叫她一时分不清当下处在现实还是梦境中。


    看着女子茫然的模样,容承晔经不住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阿秾梦到朕了?”


    梦?


    仙秾眨了下眼,伸手掐了掐他的脸颊,又摸了摸他密密麻麻的胡茬。


    扎了手,有点疼。


    明明不是梦啊。


    仙秾“嘶”了一声,一边将手收回去,一边小声嘟囔:“梦中的陛下不好看,妾身还是喜欢现实里的陛下。”


    容承晔捉住她作乱的手,抵在胸膛前,声音带着几许低沉蛊惑:“当真不好看么?”


    仙秾失语片刻,眼波流转,抬手圈住他的后颈,语气极尽缠绵,让人不禁想入非非:“妾身可是很专一的,这辈子只会喜欢一个人。”


    她咬着字,煞有其事地道:“即使是梦里的陛下也不行。”


    容承晔“哦”了声,面上忍住笑意,仿佛有些不解:“都是朕,有什么不一样?”


    仙秾皱着脸:“就是不一样。”


    她凑近容承晔的耳垂,轻呼了一口气:“所以,梦中的陛下,你现在可不要试图勾引妾身。”


    这是还没清醒呢?


    容承晔动作一滞,他挑着眉,身子微微往后仰,离她远了几寸,接着反问:“若是朕不应呢?”


    仙秾毫不犹豫:“那妾身也只好从了。”


    立场倒是一点也不坚定。


    容承晔轻啧了声,慢条斯理地问:“方才不是还说自己很专一吗?”


    仙秾快速亲了下他的唇角,眉眼飞扬,颇是理直气壮:“左右都是妾身的梦,现实里的陛下也不会知道。陛下方才不也说了吗,你们都是一个人,没有区别。”


    容承晔深深望着她,仿佛要将眼前之人刻进眼底之中。


    揽着女子腰肢的手臂向内稍稍收紧了几分,默了瞬,他哑声:“为什么喜欢朕?”


    仙秾疑惑地歪了下头,毫不迟疑地张口:“因为陛下是世上对妾身最好的人呀。”


    殿内有一刹那的安静。


    容承晔的眸色蓦地一深,他一错不错地盯着仙秾,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转变。


    他问:“若是朕对你不好了呢?”


    “不好?”女子好似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颇是苦恼地蹙了蹙鼻尖,沉吟了良久,才缓缓出声,“不会,陛下会永远对妾身好的。”


    她格外坚定又信任地表示:“妾身相信陛下。”


    言外之意好像是:他一直对她好,她就会一直喜欢他。


    四目相对,容承晔只觉得呼吸都错乱了。


    他还想问,女子却已将身子蜷缩起来,将脸埋进他的胸前,亲昵地蹭了蹭,最后还发出一声满足地感叹:“陛下身上好香啊——”


    “好喜欢陛下——”


    容承晔身子笔直地僵住。


    他忽然有些分不清,女子是清醒着说出的那些话,还是自以为仍在梦中。


    若是清醒着——


    容承晔耷拉下眼皮,心里顿时百感交集,滋味难明。


    ……


    初夏正午的光,慷慨地倾泻而下,映照在巍峨的殿宇之上,也镀了站在台阶之上负手而立的容承晔满身。


    林茂才躬身上前:“陛下,婧妃娘娘方才派人去了承禧宫。”


    承禧宫


    知秋进来禀告时,睡了大半日终于从床榻上起来的仙秾不由地愣了愣:“婧妃娘娘宫中的人?”


    她按了按眉心,将人请进来。


    “奴婢雍华宫的掌事宫女枕书,见过瑶贵嫔,愿娘娘长乐未央。”


    来人约莫三十岁,一袭淡青色宫装,发髻高绾,只簪了几支银簪,通身素净雅致,面容温和,眉宇间带着一股从容和煦之气,叫人望之生喜。


    仙秾笑着将她扶起,恬然道:“枕书姑姑不必多礼,可是婧妃娘娘有事吩咐?”


    枕书顺势起身,抬头看她一眼,也是一笑:“婧妃娘娘奉圣命教导贵嫔娘娘,只是近来偶感风寒,身子有些不适,还望贵嫔娘娘莫怪。”


    仙秾连道“不敢”,同她客气了几句,总算进入了正题:“这些是婧妃娘娘交代奴婢给贵嫔娘娘送来的。”


    枕书一边从身后宫女的手中托盘,递到仙秾眼前,一边解释着:“这都是婧妃娘娘从前跟着太后殿下学习处理宫务用的簿子和一些记录心得,贵嫔娘娘得了空不妨看一看,学一学。待婧妃娘娘身子康复了,便会请娘娘您到雍华宫一叙。”


    仙秾愕然地接过:“让婧妃娘娘费心了。”


    枕书笑笑,话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婧妃娘娘也是奉命行事,贵嫔娘娘不必见外。”


    送走枕书,仙秾将她送来的簿子都大致翻了一遍。


    皇宫之中,有两大机构专为帝王与后妃服务:内侍省和六尚局。


    前者直属帝王管辖,内侍监皆为帝王亲近之人,不在婧妃的管理范围之内。


    后者更为庞大,人数众多,掌管着宫内所有人的衣食住行。


    除此之外,还有掖庭局和宫正司:掖庭局是管理宫女、处理后宫杂物之地;宫正司负责戒令纠察与谪罚处置。


    所谓宫权,便是管理六尚二十四司、掖庭局以及宫正司。


    光是采买的账目核算这一项,便有足足好几个厚簿子的记录。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仙秾不由地暗暗感慨:处理宫务果然也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怪不得容承晔要让她跟着婧妃学一学呢。


    她不像其他出身官宦之家的嫔妃,在未出阁时会跟在母亲身边学习执掌中馈的事宜,忽然接触一项陌生而冗杂的事务,难免会手忙脚乱。


    婧妃的批注细致简洁,看着一目了然。仙秾还未见过她,但看着这些记录,她的脑海里大约勾勒出了她的模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