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婧妃大抵是个极其认真周全、聪慧娴雅的女子。


    有了正经事做,仙秾觉得这一日的时光都流逝得更快了。


    婧妃得掌大权没过两日,便显露出她干脆利落的手段。


    帝王说了让庆妃协助她,她便也毫不客气和退让,直接重新划分了六个尚局的管理。


    将尚宫局、尚食局、尚寝局和尚功局这四个尚局紧紧握在了自己手中,而将尚服局和尚仪局分给了庆妃。


    这样的安排,让后宫众人都纷纷侧目。


    仙秾的手指在婧妃的字迹上慢慢摩挲了一会儿,忍不住好奇起她是怎样的女子。


    有点迫不及待想见到她了呢。


    翠微宫


    庆妃心中怒火翻涌,将手中的书卷狠狠摔在地上。


    闷响声惊得殿内侍立的宫女和太监们浑身一颤,齐齐屏息垂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见状,银屏赶忙挥退众人。


    庆妃扶着桌角站稳身形,怒极反笑:“真是欺人太甚!”


    感受到自家娘娘身上那凝成实质的怒火和罕见的失态,银屏小心地将书卷捡起,轻声劝慰:“娘娘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为着旁人实在不值当。”


    庆妃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婧妃娘娘是陛下定的主事人,不论如何,娘娘还得暂且忍耐一二,”银屏将书放回桌面上,站到庆妃身后,为她揉了揉太阳穴,“娘娘从前同奴婢说过,一时的得意不算什么。奴婢想,娘娘也无需心急,定妃和郑妃能失去宫权,婧妃未必就不能失去第二次。”


    银屏知道说些什么能让庆妃消气,果然,片刻后就听得庆妃冷哼一声,怒气逐渐散去。


    见她平复了心绪,银屏缓了缓,将声音放轻:“方才奴婢从柳小仪那儿得到了一个消息。”


    庆妃兴致缺缺:“她能有什么消息?”


    银屏抿抿唇,声音更低:“关于娴贵嫔的……”


    庆妃坐直了身子,难以置信地睁开眼:“她亲口对你说的?”


    银屏重重地点点头:“是,奴婢料想柳小仪也不敢拿此事诓骗娘娘。前段时日,柳小仪便时常进出宜寿宫,发现……也不算蹊跷。”


    “那药渣叫太医仔细查过了?”


    “查过了,有不少活血之物,有孕之人万万碰不得的。”


    庆妃倏地眯了眯眼眸,思忖道:“此事事关重大,这样,银屏,你亲自再查一查,告诉柳小仪,莫要泄露风声。”


    银屏当即严肃地应下:“是,奴婢省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自从婧妃叫人送来了那些簿子后, 仙秾就一直忙着学习和核算账目,她学得过于专注,并不曾察觉宫里的暗流涌动。


    初夏时节, 既无春寒料峭,也无盛夏闷热, 气温最是宜人不过。


    仙秾搁下狼毫, 扭了扭微微发酸的后颈, 朝窗外投去目光。


    承禧宫院子里的大缸中, 移植而来的荷花羞怯地探出头, 与荷叶相衬,瞧着分外清新雅致。


    “荷花开了?”她有些惊喜。


    “是啊, 主子, 如今已经入夏了。”


    善兰将早已准备好的食盒拿过来,从里面取出两碟糕点和一盅绿豆汤,一一摆放好请她享用。


    仙秾正好有些渴了,饮完绿豆汤, 却见善兰在一旁看着她,欲言又止。


    有话想对她说, 却又有所顾忌的样子。


    仙秾捻起一块糕点, 放入口前随意地问了句:“有话要说?”


    善兰踌躇片刻,才缓缓开口询问:“娘娘, 您与陛下闹矛盾了吗?”


    “什么?”仙秾愕然地抬起脸,“怎么会这么问?”


    “就是……”善兰抿了抿唇,艰涩地道,“陛下好些日子没来承禧宫了。”


    啊?


    仙秾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她琢磨了一下,好像自从上回月下小酌后, 容承晔就没来承禧宫了。


    她猜,可能是她因为说得那些话。


    那会儿她的确是清醒着,说出口的话,也并非为虚。


    容承晔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所以喜欢上他,似乎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只是仙秾心里也一直谨记着他帝王的身份。


    她会喜欢容承晔,却不会爱上他。


    这种不对等的身份下,她不可能付出自己的满腔真心。


    那么多话中,有一句话她骗了他:她不相信容承晔会永远对她好。


    喜欢是真,不相信也是真。


    仙秾神色淡淡,不以为意:“陛下虽没来承禧宫,也没去别的宫里不是吗?”


    也不是完全没去,他还是去翠微宫和邀月宫看了两位皇子,只是不曾留宿罢了。


    要知道,自从仙秾进入后宫,圣宠就几乎没有断过。如今,众人看陛下进后宫,却不入承禧宫,便开始有流言说她失宠了。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柳小仪被越级晋了贵仪,宫里有关仙秾的闲言碎语就更多了。


    仙秾懒得理会,也没想管住旁人的嘴,任凭这些话传来传去。


    她正好也趁着这个机会,让善兰和知微注意了一下承禧宫所有宫人私下里的小动作。


    没想到,这些人都还算稳得住,即使有些人心浮动,也没人去投奔其他宫里的主子。


    这让仙秾不免感到有几分欣慰。


    对于柳小仪晋位一事,善兰私下里啧啧称奇:“柳贵仪也是个能耐的,竟让庆妃娘娘在陛下面前为她开口举荐了。”


    高位嫔妃找低位嫔妃为自己固宠这件事,在后宫里本也寻常。但谁不知道,庆妃最不耐烦拉拢人,从前有心想要投靠她的嫔妃,一概被拒之门外。


    所以,即便她位高,一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不像定妃和郑妃,身后有不少依附者。


    庆妃不可能做出提拔其他嫔妃与自己争宠的事儿——这是宫里人的共识。


    如今,却被她亲手打破。


    仙秾也觉得这其中有些许奇怪之处。


    依照她与柳贵仪为数不多的交流来看,柳氏绝对是一个顶顶聪明且处事圆滑的人,比庆妃,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两个聪明人,身份又都是后宫嫔妃,按理是不该在同一个阵营的。


    仙秾作思索状:“可说了是什么原因?”


    善兰颔首:“听说是因为大皇子的缘故。”


    她徐徐道:“大皇子前些日子精神不济,柳贵仪不知想了什么法子,哄好了大皇子,这便讨了庆妃娘娘的欢心。”


    仙秾挑了挑眉,“只是如此?”


    单是如此,庆妃好好赏赐柳氏就行了,没必要特意去帝王面前为柳氏讨要嘉奖。


    她总觉得这其中还藏着不为人知的情况。


    仙秾又问:“你先前说,柳贵仪去宜寿宫也很频繁?”


    善兰努了努嘴:“是,前几个娴贵嫔娘娘还给柳贵仪送去了一套茶具呢。”


    柳贵仪好茶,也擅烹茶。


    上次在长华宫,她还邀请仙秾去浮云楼观雨品茗。


    不过近来未曾有雨水降临,柳贵仪也没再提起,仙秾都险些忙忘了此事。她原是不准备应下的,但现下看,她好像不得不与柳贵仪打交道了。


    仙秾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垂眸静静忖度着:“这次晋位,于庆妃和柳贵仪来说,似乎都不算一件好事。”


    她不知道庆妃原本的筹谋是什么,但容承晔给柳贵仪晋位的名头是大皇子,那自此以后,柳贵仪就和她彻底地绑在了一起。


    宫里人与人之间紧密的往来,一是情分维系,二是利益交换。


    庆妃和柳贵仪之间没有什么情分。


    柳贵仪需要借庆妃的势上位,在宫中站稳脚跟,那在庆妃的角度来说呢?柳贵仪能带给她什么好处?


    善兰皱着眉,似有不解:“对柳贵仪不算好事吗?”


    仙秾抬眼一笑:“真的算好事吗?”


    晋位是好事,靠着别人晋位却不好。


    衍庆宫东偏殿


    新晋的柳贵仪正面色阴沉地坐在榻上。


    “主子,陛下的赏赐来了——”看到这副模样的主子,脚步刚踏进来的拾翠声音顿时一收,连同脸上的笑意也敛去了,“主子不高兴么?”


    柳贵仪眉宇间凝着愁云,“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拾翠略一沉吟:“主子以为,庆妃娘娘是故意在陛下面前提起的主子,给主子晋位,不仅是还主子人情,也是想让陛下和旁人以为主子投靠了她?”


    “不错,”柳贵仪眸光沉静,膝上搭着的手背攥得青筋尽显,“如此一来,反成了我欠她的了。咱们的庆妃娘娘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拾翠喉咙滚动,咽了咽口水,她不禁开始担忧:“娴贵嫔的事若是暴露,庆妃娘娘不会将一切都推到主子身上吧?”


    “你以为我说的话庆妃会全然相信么?”柳贵仪嗤笑一声,冷静地分析,“她怕是早就暗中查证过了,这才有了我今日晋位之事,至于娴贵嫔那儿,她怎么也推不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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