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承禧宫变得热闹非凡、炙手可热。


    对于下面伺候的宫人, 仙秾也大方地自掏腰包,发放了赏银, 同时也不忘敲打一番。


    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的道理, 没人不清楚。


    但这宫里, 向来都是利益至上。


    她站得越高、越稳, 便会有大把大把的人前仆后继来为她效忠。


    仙秾放权给善兰,因而对这些宫人们, 她并没有操多少心。


    知微私下里同她倒是隐晦地提过几次奴大欺主的字眼, 对此,仙秾一笑而过。


    她和善兰的关系,本就不是纯粹的主仆,善兰想借用她的势<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 就不会害她,反而要紧紧护着她。


    不过, 据她这么长时间的观察, 却未曾发现善兰与什么人私下里走动,甚至看不出来善兰的仇家是何人。


    这让仙秾有片刻的自我怀疑。


    但当日的情景, 善兰也没理由诓骗她。


    ……那便是藏得深了。


    如今她开始接触宫权,这些人和从前的一些事,想来也该逐渐浮出水面了。


    这次宫权的更换,让沉寂许久的婧妃重新进入众人的眼帘。


    对于她,仙秾从前只听过只言片语,知微在宫正司待了几年, 倒是了解一些旁人不知晓的事情。


    “其实论辈分,婧妃娘娘还是陛下的表姐。”


    她一开口,就把仙秾惊住了。


    表姐?


    知微道:“婧妃娘娘是先帝的姐姐纯宁长公主之女,纯宁长公主与驸马和离后没过多久便病逝了,当时婧妃娘娘年纪尚小,先帝便将她接进了宫中,交给了太后娘娘抚养。所以,婧妃娘娘其实与陛下自幼是一道长大的。”


    “陛下登基后,本要封她为郡主,后来却不知发生了什么,封了她为婧妃娘娘,赐居雍华宫,与太妃娘娘的侄女定妃娘娘共同执掌后宫。”


    妃位与郡主都是正二品,但二者却不可同言而语。


    听到这里,仙秾若有所思,此举像是让婧妃与定妃分庭抗礼。


    只是不知,这是容承晔还是太后亦或是婧妃本人的意思。


    想了些,她问:“婧妃娘娘既是在宫中长大,想来也如传闻中那般端庄持重吧?”


    知微摇头:“奴婢也没见过婧妃娘娘。”


    这话有点出乎仙秾的意料。


    婧妃掌管宫权好几年,难免要与尚局的人打交道,知微长久地跟在司簿身边,竟连她的面也没见过?


    知微深深提了一口气,蓦地小声道:“奴婢曾听司簿大人说,纯宁长公主病逝后,婧妃娘娘曾失声过几年,随着越长越大,她这症状才有所好转。”


    仙秾听得一怔:竟有这样的隐情?


    婧妃不喜欢与旁人打交道,莫非也有这个缘故?


    她又忽然想到,容承晔让她日后跟着婧妃学习,恐怕事先他并不曾与婧妃通气,若如此,婧妃能乐意带她、教她么?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名头,其实不需要让她与婧妃接触?


    勤政殿


    被仙秾念叨着的容承晔忽然打了个喷嚏。


    一旁的林茂才见状,如临大敌:“陛下莫不是受寒了?可要奴才请太医来给您诊个脉?”


    容承晔摆手:“不妨事。对了,你去雍华宫,替朕给婧妃带个话:御膳房新招进来一个来自陵江的厨子,往后,由他专门为雍华宫做菜,宫务之事就劳烦她费心了。朕知道她不愿与旁人相处,瑶贵嫔那边她无需管,朕自有安排。”


    婧妃娘娘喜好之物甚少,唯在口味上格外嗜甜。明明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偏偏喜欢陵江地区的菜系。宫中的御厨,手艺自是挑不出错,正因如此,调味用量过于精准,讨不得婧妃娘娘的喜爱。


    陛下这样一说,可不就捏住了她的命门。


    林茂才拼命忍住笑意,躬身应下:“是,奴才遵旨。”


    长华宫


    正殿里照进来的光线柔和,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清冷。


    钟时清一动不动地坐在雕花椅上,手上捧着一杯早已冷透了的清水。


    定妃躺在拔步床上,静静地注视着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良久过后,丹琴打帘进来,出声化解了这如冰霜般凝滞的气氛:“娘娘,娴贵嫔,这是清扫殿内的宫女方才在香炉里面发现的纸张,奴婢已经暗中问过了,无人知晓这纸张是从何而来。”


    泛黄的纸张递到定妃手中,端方的字迹映入眼帘。


    定妃扫了一眼,手腕止不住发颤。


    她的异样被钟时清看在眼里,她放下手中的茶盏,若无其事地问:“不知上面写了什么?”


    定妃脸色不着痕迹地变了变,下意识地将纸张攥紧了几分,未及时作答。


    钟时清不露声色,像是不经意间抚了抚自己的腹部。


    定妃抬眼,恰好看到她这个动作。


    女子低眉浅笑,侧颜尽显温柔。


    定妃不由地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格外干涩,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钟时清向前倾身,鬓间垂下的流苏随之而动,晃出点点光晕,晃得定妃的眼神都有些许的游离。


    看着目光呆滞的定妃,钟时清迟疑地喊了一声:“定妃娘娘?”


    定妃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思。


    她勉强笑了笑:“没事,娴贵嫔你如今有孕在身,还是早些回寝殿休息吧,别过了本宫的病气。”


    钟时清轻颔首,顺着她的话道:“定妃娘娘既然无事,那妾身便先行告退了。”


    “丹琴,送一送娴贵嫔。”


    “是,娴贵嫔请——”


    退出长华宫,一阵微风扑面而来,不冷不热,正是合宜。


    钟时清坐在步辇上,目光幽深地掠过“长华宫”的漆金匾额。


    这个礼物,看来很合定妃的“心意”。


    她轻轻抬手,往额头上一遮。


    连绵不断的云几乎铺满了半边天,射出一道刺眼的红光。


    在长安城难得见到这样的云彩,钟时清禁不住眯了眯眼眸,想起了远在青州的父母。


    同在一片天空下,不知他们如今过得可好,可也在想她。


    钟时清闭了闭眼,将思念的情绪压下。


    快了。


    很快,她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她保证。


    殿内


    钟时清一走,定妃再也控制不住地重重咳了好几声。


    咳得撕心裂肺,震天动地。


    丹琴在一旁看着,心疼地眼泪都快要落下来。


    她识过字,自然知道字条上写了什么内容。


    咳了一会儿,又喝了几口温水,定妃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她握住丹琴的手腕,将字条塞进她的手中,咬着声:“丹琴,立刻销毁!”


    丹琴不敢耽误,当着她的面将字条放在蜡烛上烧成灰烬,又将这些残余的灰扔进香炉中,与香灰混在一起。


    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定妃终于将悬着的心放下,她深吸一口气,因干咳而涨得通红的脸色也在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


    “去查。”


    她看着丹琴,一字一句,清晰道:“告诉槐安,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是,娘娘。”


    丹琴表面平静,心中却激起一阵惊涛骇浪:自家娘娘这是对太妃娘娘心寒了呀。


    不过,也怪不得娘娘心寒。


    即使大逆不道,她也要在心里腹诽:太妃娘娘糊涂!世上怎么可能有一举得男的方子,如此轻易地叫娴贵嫔服用了,以后一旦出了什么岔子,都是会要了命的。


    又是用下作的法子,又是用来路不明的药方,这要是被陛下知晓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太妃娘娘何至于此啊……


    ***


    夜色笼罩皇宫时,容承晔到了承禧宫。


    他未曾着人提前告知,一进院子,便见女子一袭薄衫,亭亭玉立在如水的月光下,宛如身披了一层银色的轻纱。


    女子没有察觉他的到来,眼睫轻垂,凝视着手指拈着的一朵花,她的周身清冷寂寥,仿佛要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轻易不让人近身。


    看着这一幕,容承晔蓦地想起了那次在浮云楼看到的她。


    那时候的她,眼中荒芜,毫无生气,像是一株即将干枯的花。


    不知怎的,容承晔心头猛地一跳。


    “阿秾。”


    女子似是一怔,有些恍惚地望过来。


    她眨了下眼,好像没认出他来,一时间没有别的反应。


    容承晔看着她,又喊了一声:“阿秾。”


    沉默了几个呼吸,女子展颜一笑,朝他走过来。


    “陛下?”


    她不敢置信地微仰着头,语气讶异:“陛下怎么来了?”


    容承晔有点好笑地注视着她,反问:“怎么,阿秾不欢迎朕?”


    女子摇了摇头:“陛下朝政繁忙,妾身还以为……”


    几乎是她开口的瞬间,容承晔就把她揽入手中,抱了个满怀。


    “之前不是答应你,要多来承禧宫吗?”他罕见地解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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