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这个举动叫柳小仪误会了什么,紧接着,她又道:“妾身昨儿去探望袁婉仪,见袁婉仪从尚局拿了不少新茶,一问才知, 是瑶贵嫔娘娘说得了空要去看她。”


    仙秾瞟向她,仿佛听不懂她的话中深意,她有些惭愧地抿了一抹笑意,听柳小仪往下说:“不知瑶贵嫔娘娘平日里喜欢喝什么茶?”


    “倒是没什么特别钟爱的,”仙秾神色淡淡,没有表露出多余的情绪,“只是喝龙井茶比较多。”


    柳小仪毫不在意她的冷淡,掩唇笑了笑,顺势道:“妾身也喜欢龙井,尤其是雨前龙井,瑶贵嫔娘娘若是不嫌弃,得了空可与妾身一起观雨品茗。”


    仙秾没有拒绝,也没有给予她明确的回应。


    她自认与柳小仪的关系平平,成了嫔妃以后,除了娴贵嫔与无缘无故贴上来的袁婉仪,无人主动与她来往,柳小仪态度突然一变,显然别有用心。


    仙秾不了解她,但多少能从她方才的话语里猜出一些原因。


    因为娴贵嫔还是袁婉仪?


    前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


    约莫坐了一刻钟,容承晔才姗姗来迟。


    太医裴季远将诊脉的结果复述一遍:“启禀陛下,定妃娘娘玉体并无大碍,只是近来心火旺盛,伤及胆气,当以梳理肝气、清心安神为主。”


    仙秾暗暗咋舌,以定妃的性情,如何会有心火旺盛这样的症状?


    这结果与她所猜想的截然相反。


    容承晔看着裴季远,语气寻常:“处理宫务可会让定妃劳心费神?”


    听到这个问题,殿内众人都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仙秾也有些错愕。


    裴季远垂着首,恭敬地道:“娘娘如今脉象紊乱,宫务繁琐,恐会加重娘娘的病症。故微臣以为,此时当以静心、静养为佳。”


    裴季远是太妃娘娘手下重用的太医,在一定程度上,他当尽力为定妃博取利益,而不是顺着帝王的话将宫权让出去。


    容承晔深深看了他一眼,挑着眉,似乎也很意外:“当真如此?”


    “微臣不敢欺瞒陛下。”


    从头至尾,裴季远都极其规矩地埋着头,视线低垂,让人看不出他脸上的神情,也让人不得不从他的话里分辨真假。


    闻言,容承晔沉默了良久。


    仙秾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四妃之中,郑妃刚被夺了封号和宫权;眼下定妃又身子抱恙;偏偏在这之前,尚服局出了岔子,若将宫权都交由庆妃一人,他难免会不放心,且也很难让阖宫众人信服。


    此时此刻,他得在婧妃或是妃位之下的嫔妃中择出一两位,承接起定妃手上的宫务。


    霎时间,满殿人的目光都一错不错地落到容承晔的身上。


    陛下会选谁?


    仙秾也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妃位之下,有瑛充仪、房充容、玉贵嫔、娴贵嫔和她。


    瑛充仪还在月子中,小皇子又尚在襁褓;


    房充容尚且在禁足;


    娴贵嫔有孕在身。


    一一排除后,便只剩了她和玉贵嫔。


    仙秾呼吸一轻,指尖微微收紧,无意识地拂过衣袖。


    几乎是同一时间,容承晔的声音在殿内响起:“瑶贵嫔天资聪颖,敏而好学——”


    意识到他的言外之意,仙秾倏地抬起眼,撞上容承晔投下的视线。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人听得一清二楚:“即日起,同婧妃学习处理宫务。后宫诸事,尽数交由婧妃打理,庆妃从旁协助。”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仙秾身上,几乎要将她穿透。


    仙秾只觉得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上也腾地烧了起来,有惊有喜,更有羞和慌,她的声音都因着急促而生了颤意:“陛下,妾身资历尚浅,唯恐会辜负圣意,还请陛下——”


    “瑶贵嫔,”容承晔打断她的话,上前将她扶起,“朕说你担得起,你便担得起。”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殿内的气氛更加凝滞。


    “诸位对朕的话,可有异议?”


    无人应答。


    殿内因此变得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容承晔目光睃巡了一周,最后定在庆妃身上:“庆妃,你说呢?”


    帝王的目光如有千钧,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庆妃身子顿时一僵,心口也止不住地起伏了一下,她捏紧了手指,堪堪平稳住心神:“妾身谨遵陛下圣意。”


    有了她牵头,众妃们一个接着一个附和:“陛下英明。”


    仙秾站在容承晔的身侧,冲他眨了眨眼,后者回以一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柳小仪率先行礼恭贺:“妾身恭喜瑶贵嫔娘娘。”


    杨贵仪也含着笑,紧随其后道:“妾身恭喜瑶贵嫔。”


    低位的嫔妃,也纷纷热切地道喜。


    仙秾看着这一幕,心里陡然生出了些许不明的滋味。


    无人能料到,这一日之内,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从长华宫离开,瑶贵嫔开始接手宫务的消息,也如同一块巨石投进了原本并不平静的后宫,炸得每个人耳中都嗡嗡作响。


    宜寿宫


    青骊将窗子阖了一半,转身望着榻上的钟时清,几度欲言又止。


    钟时清头也没抬:“想问什么便问。”


    青骊皱着眉,不太理解:“娘娘先前怎能料到陛下会夺了定妃娘娘的宫权?”


    其实她私心觉得,定妃和太妃娘娘不同,有定妃娘娘在,说不准还能护着娘娘万一。


    钟时清将书翻了一面,淡淡道:“我又不是神仙,哪能料到今日之事?只是想着定妃身子不好,若受了刺激,大抵会病一场。”


    到时候,有裴季远从中周旋,或许会让帝王换人掌权。


    “陛下竟让瑶贵嫔去婧妃娘娘身边学习处理宫务,”青骊撇了撇嘴,忽然想起什么,“娘娘入宫至今都没见过婧妃娘娘呢。”


    “这婧妃娘娘连面都没露,一声不吭就拿到了管理后宫之权,看着很是得陛下信任啊。”


    钟时清不可置否。


    这宫权只要不在定妃手上,落入何人之手,她都不在乎。


    不过,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有点替仙秾担心。


    陛下让婧妃掌权,既可以说是无奈之举,也可以说是为了她。


    毕竟单凭她一人,恐怕无法抵抗资历更深、位分更高的庆妃。


    只是树大招风。


    如此一来,她又将引起阖宫人的针锋相对了。


    钟时清微微一叹,换了话题:“柳小仪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青骊俯下腰,用着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一切都在娘娘的预料之中。”


    钟时清轻嗯了声,提醒一句:“莫要做得太明显,让人怀疑中了圈套。”


    青骊语气难掩雀跃:“娘娘放心,奴婢省的。”


    翠微宫


    “娘娘,陛下怎么会让瑶贵嫔接触宫务,这未免……”银屏轻声开口,后半句低不可闻,“也太荒唐了。”


    庆妃疲倦地按了按眉心,语气意味深长:“本宫还从未见过陛下这样抬举一个人。不过陛下这般抬举她,也要看她究竟担不担得起这个福分了。”


    古往今来,被帝王偏爱的女子总是没有多少人有好下场。


    她们大都是红颜薄命。


    不患寡而患不均。


    帝王的宠爱,如同雨露,应当福泽众生。


    若只给一人,那便是在加快她的消亡。


    话是如此说,庆妃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陛下今日为何会想到婧妃?


    为何要让瑶贵嫔去跟婧妃学习?


    虽说在太后未中毒前,婧妃便与定妃一同掌管后宫诸事,但比起定妃,婧妃称得上是深居简出,且甚少与后宫众人打交道。


    她入宫这些年,都不曾真正意义上与婧妃说过一句话。


    刚入宫那两年,她一直打听和婧妃有关的事:


    婧妃自小就进了宫,养在太后膝下,论与帝王的情谊,谁都比不过她。不过她年长于帝王,且与帝王并未有男女之情。


    也因此,庆妃不曾将她真正放在心上,看成是对手。


    时至今日,她却发觉,自己好像错的离谱。


    没人能抹去婧妃,她的存在不容忽视!


    她什么都不用争,帝王就将一切送到了她手中。


    今日宫权如此,来日呢?


    对于空悬已久的后位,婧妃当真没一点心思吗?


    思及此,庆妃不由地深吸一口冷气。


    太后和太妃的处境,此消彼长。


    太妃一党失势,太后一党便会壮大。


    可宫中依附于太后的嫔妃,唯婧妃一人而已。


    那么,陛下在这个时候将瑶贵嫔推到婧妃身边,是否别有深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虽不是正式有了协理后宫之权, 但帝王独让瑶贵嫔接触宫务,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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