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覆在自己手背上没有挪开的手,仙秾忍住笑意,故作平静地“哦”了声。


    她托着茶盏,素白纤细的手腕和指节在天青色茶盏的衬托下光滑细腻,莹润如玉。


    仙秾一面美目盈盈看着他,一面将茶盏递到她的嘴边:“陛下,妾身侍奉您用茶。”


    容承晔没有拒绝,就着仙秾的手缓缓饮着茶水的同时,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她。


    今日这茶水,倒是格外香甜。


    茶水见底后,仙秾觑着他的脸色,适时地开口:“陛下原谅妾身了吧?”


    容承晔接过她手上的茶盏,随意地搁置到一旁,而后很自然地握过仙秾的手,他掌心稍稍施力,将女子揽入怀中,扣住她纤细的腰肢,不紧不慢地反问:“原谅你什么?”


    仙秾垂下眼睑,有点不敢看他,嗓音也格外沉闷:“妾身今日失态了,没忍住叫知微打了庆妃娘娘身边的宫女。”


    来的路上她已经听知微说了,帝王派人去了翠微宫,传庆妃晌午后来勤政殿。


    他让庆妃过来,定是要询问尚服局之事,与其让他从庆妃口中听说,倒不如她自己先承认。


    既有先来后到,或许也会先入为主呢?


    没能听见他的回答,仙秾有些不解地抬头望去,不经意地撞入容承晔的眼眸中。


    仙秾心尖猛地一颤。


    “打就打了。”


    容承晔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此事不值一提:“你是主子,你打,她就受着。”


    仙秾端详着他,有些意外:“陛下不问问妾身为何打她吗?”


    容承晔也不避让,与她四目相对,良久,他说:“朕信你。”


    信她。


    仙秾朱唇张阖了两下,震惊之下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容承晔抿了下唇,掩去眼中的笑意,迅速跳过这个话题:“那块玉佩喜欢吗?”


    仙秾望着他,一双如水杏似的眸子,似秋波流转,带着明晃晃的笑意:“喜欢,妾身一直随身带着呢。不过,陛下怎么忽然给了妾身一块玉佩?”


    容承晔摸出她腰间垂挂的玉佩,轻轻摩挲了一下,方道:“这玉佩有一对。父皇和母后原是一人一块,后来都传给了朕。”


    仙秾微怔,目光下意识地落到他的腰侧,一块熟悉的玉佩蓦然映入眼帘。


    也就是说,这对玉佩,她如今和容承晔一人一块。


    仙秾不知道容承晔这话是否有其他深意,但莫名有点手足无措,她慌乱地要将腰间的玉佩解下还给他:“陛下,妾身从前不知这玉佩这般贵重,您还是收回去吧。”


    “阿秾。”


    容承晔略显强硬地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面上含着笑,眼底还透着些许纵容。


    “给你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既然喜欢就安心收下。”


    仙秾霎时间顿住。


    沉默了几息,她蓦地展开笑颜,吻了吻容承晔的下颌,语气又轻又软:“陛下待妾身真好。”


    她平素甚少这般主动。


    上回主动时,她吻在了他的眉宇上,这过了没多久,她便近一步了。


    容承晔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伸手勾住女子的下颌,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今日这么主动?”


    望着满脸绯色的仙秾,他仿佛回忆般道:“朕吻着,也没换人啊。”


    仙秾有点哑声,这叫什么话?


    她搂住容承晔的脖颈,调整了一下坐姿,又朝他凑近几分。


    在容承晔含笑着默许下,仙秾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许是换人了,陛下再仔细看看?”


    容承晔眯着眼睛,眸色愈发深沉。


    女子笑得眉眼弯弯,面上的神情灵动又狡黠。


    叫人忍不住掠夺。


    直将女子吻得气喘吁吁,窝在他怀里身躯轻颤,容承晔才停下来,闭着眼平复内心的躁热。


    感受着他的情动,仙秾也老老实实地没再乱动。


    青天白日的,她可不想浪费了这样好的时光。再者说,等会庆妃还要来呢。


    相拥了一会儿,仙秾蔫蔫地从容承晔怀中退出来,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想了想,仙秾找了个理由控诉他:“妾身的口脂都被陛下弄花了。”


    女子面上的红晕还未散去,声音蕴了几分沙哑,听上去更像是娇嗔。


    “嗯。”容承晔欣然颔首。


    迎上女子错愕的双眼,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轻哄道:“今年朝贡礼中有一批胭脂水粉,被收在了库房里。朕让程观去取来,阿秾瞧瞧可喜欢,若喜欢,就都拿去,朕再让丹荑给你重新梳妆。”


    仙秾不轻不重地嗯了声,勉强接受了他的好意。


    容承晔笑意更深,扬声唤人去取胭脂水粉,侧眸却见女子眼波轻转,向他出了个难题:“那妾身若是不喜欢呢?陛下打算赏给何人?”


    嗯?


    容承晔惊诧一瞬,一错不错地望着她:“除了阿秾,朕没想过旁人。”


    一句话,直哄得女子眉开眼笑。


    “也不知陛下这话都同多少人说过了。”仙秾轻轻哼了声,嘴上虽这样说,脸上却藏不住欢欣。


    容承晔扫过她的笑靥,慢条斯理地道:“阿秾是第一个。”


    从来都是旁人哄着他,哪需要他来哄人?他也从没想过有些话自己不加思考就能脱口而出。


    就像是,情不自禁。


    目送仙秾脚步轻快地从书房走出去,容承晔逐渐敛去了脸上的笑意。


    他摩挲了一下腰间的玉佩,少顷,他也起身走出书房。


    门外的林茂才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小声道:“陛下,庆妃娘娘来了。”


    容承晔看了眼头顶的太阳,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才尽顾着与女子胡闹了,他连午膳都忘了用。


    “先传膳,让瑶贵嫔去用,不用等朕了。”


    林茂才应了声,随即对着身后的小太监招了招手。


    小太监会意地退下去,转过一道游廊,来到仙秾所在的屋子门外。


    他对着知微作了一揖,言语间甚是恭敬:“知微姐姐,陛下心里惦记着瑶贵嫔娘娘,已经命人传膳,等会还请知微姐姐让娘娘移步后殿先行用膳。”


    知微回以一笑,听出了他话里的言外之意:“庆妃娘娘来了?”


    小太监躬着身,悻悻地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回到原先在勤政殿住的寝室, 仙秾还有些怅然,屋子里所有的物件都好端端地放在位置上,保持着她原先离开时的样子。


    得了帝王的吩咐, 丹荑很快带着所谓朝贡的胭脂水粉进来,给仙秾着重介绍了其中一个:“这是南阳盛行的妆粉, 按咱们这儿的官话, 唤作露华粉。”


    仙秾挑了挑眉, 用指甲挑了一些细细一观。


    露华, 有花朵上沾染着晶莹露珠之意。


    这个名字倒是好听又形象。


    丹荑一边说着, 也一边沾了些许露华往自己的手背上抹了抹,将呈现出的效果给仙秾看。


    比起宫廷中女子如今常用的珍珠粉和桃花粉, 这露华粉着实太白了些。


    丹荑解释道:“南阳那边的女子崇尚和追求皮肤白皙, 娘娘瞧,这粉质细腻,敷着显得皮肤也格外透亮呢。”


    仙秾的皮肤偏白,这种粉, 并不适合她,她还是喜爱更自然一点的珍珠粉。


    毕竟是容承晔的一番好意, 又是别国的朝贡之物, 仙秾还是点点头:“嗯,是个好东西。”


    又让丹荑给自己的脸上薄薄施了一层。


    上完妆, 仙秾便要同知微去书房容承晔,知微扶住她的手腕,轻声:“庆妃娘娘方才来了,陛下让娘娘移步后殿先行用膳。”


    “哦?”仙秾朝正殿的方向望了一眼,徐徐道,“不是说晌午后么, 她这么早就来了。”


    知微莞尔:“娘娘在这儿,庆妃娘娘心里定是放心不下。”


    她若是庆妃,肯定也担心她会先告状。不过,她除了承认自己打了银扇,旁的可一个字也没对容承晔说。


    容承晔既说信她,她便相信他这话不是在糊弄她。


    如此,便看庆妃如何表态了。


    “先用膳吧。”


    想来庆妃过来这一趟,也不会很快就离开。


    果然,等仙秾用完了膳也没见到容承晔的身影。


    “娘娘——”


    仙秾搁下玉箸,截断她的话:“将陛下赏的那些胭脂水粉都带回宫吧,对了,知微,回宫后你挑一些让知秋给袁婉仪送去,那露华粉也送一盒。”


    知微应声:“是,娘娘。”


    方至正殿前,便见穿着一抹绛紫色襦裙的庆妃从殿内退出来。


    仙秾脚步微顿,注意到她眼尾泛着红,旋即敛目福身:“见过庆妃娘娘。”


    庆妃神色淡漠地瞥她一眼,一言未发,径直走下台阶,坐上步辇。


    妃位的仪仗逐渐远去,有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用过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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