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屏神色平淡,一字一句:“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如何与瑶贵嫔解释的。瑶贵嫔一向不招惹是非,怎敢对娘娘宫中的人动手?银扇,娘娘如今得掌宫权,翠微宫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在眼里,我们身为娘娘身边亲近之人,是万不可行差踏错,落人口舌。”


    闻言,一言不发的庆妃终于将目光沉甸甸地落在银扇身上,脸上却几乎看不出情绪。


    银扇失声片刻,眼角尚带泪痕:“娘娘不肯信奴婢,不妨问一问秋词,她当时也在场。难道奴婢会和秋词一起诓骗娘娘吗?”


    她抹了一把眼泪,咬着字反问:“奴婢实在不知,银屏姐姐为何就那般笃定瑶贵嫔不敢下娘娘的脸面?”


    银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银扇恍若未闻,低头不语。


    看着眼前这一幕,庆妃眸中情绪几度转换,终是道:“叫秋词进来。”


    跪在地上的银扇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眼底一片酸涩。


    同是自小伺候娘娘的人,娘娘为何次次偏袒银屏,她到底哪一点比不得银屏?


    只不过这次,她却没输。


    承禧宫


    知微将打听的消息一一告知:“按照旧例,尚服局该在六月前将各宫主子们的衣裳制好。只是今年的主子人数和位分都有所变动,三月份尚服局又走了一批有资历的女官和女史……如此种种,尚服局恐不得如期制完衣裳了。”


    她沉吟着:“庆妃娘娘大抵是想借题发挥,将宫装延期的责任推诿到娘娘身上。”


    仙秾转念一想,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说到底,这事可大可小,压根没必要闹得如今这样大,更耽误了衣裳的赶制进度。


    知微继续说:“尚服局下设四司,以乔司衣为首的司衣司众人皆受了斥责与罚俸,乔司衣和两位典衣、掌衣还被庆妃娘娘下令各杖责了十下。”


    仙秾默然片刻,“乔司衣是何年当上的司衣?”


    庆妃既然挑司衣司动手,必然有她的理由。


    “娘娘英明,”知微轻轻一笑,“乔司衣是陛下登基那年入的尚服局,短短几年,她便从女史升至了正六品司衣。乔司衣能升迁这般快,离不开定妃娘娘的赏识。”


    所以,庆妃针对的是定妃,而她,是无意中卷进的这个漩涡里?


    这样倒也说得通,但银扇今日那态度,却不得不叫人深思。


    仙秾想了想,又问:“知微,在你眼里,庆妃是什么样的人?”


    知微不假思索:“聪明人。”


    能在太妃眼皮子底下安然诞下皇长子,还受宠多年,可不就是个聪明人么?


    既是聪明人,庆妃又岂会在她得帝王盛宠之时,找这样浅显的理由对付她?


    还明目张胆地让身边人过来说出那些话,就像是生怕不激怒她似的。


    看着是在拿她立威,可她若是态度强硬些,如眼下这般,庆妃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想到此处,仙秾忍不住凝眉:“今日来的那两个宫女,本宫好似没见过。”


    知微心思细且敏锐,当即听出了仙秾的言外之意,她思忖一番道:“奴婢在尚宫局跟着司簿大人身边时,曾背过各宫宫人的名籍。”


    “若奴婢没记错,银扇和银屏都是庆妃娘娘的陪嫁婢女,同银扇一道来的宫女名唤秋词,是庆妃娘娘当年入宫时,尚仪局那边调去的。”


    “银扇和银屏虽都是庆妃娘娘的陪嫁,但翠微宫的掌事却是银屏,庆妃娘娘出行,也只让银屏在身边伺候。相比银屏,银扇并不算受庆妃娘娘的重视。”


    知微心思一动:“娘娘觉得今日银扇的话是她自作主张,并非庆妃娘娘本意?”


    或许吧。


    仙秾也不敢肯定,这仅仅是她的猜测罢了。


    “不论如何,先叫人盯紧了翠微宫,注意宫人们的动向可有异常。”


    “是,奴婢省的。”


    ***


    庆妃在尚服局大动干戈,消息自然瞒不过容承晔。


    他一下朝,就从程观口中听说了此事。


    容承晔侧眸,淡淡问了句:“庆妃的意思是,瑶贵嫔一人让司衣司耽搁了所有宫装裁制的进度?”


    程观低头不敢言。


    他都看得出来这只是一个借口,帝王自然也看得分明。


    庆妃这一举动,明摆着要给瑶贵嫔一个下马威。


    程观心里其实有些讶异和不解,以他对庆妃的了解,庆妃绝不是冲动之人,她明知陛下如今对瑶贵嫔宠爱有加,还要这般给她难堪,这不是损人不利己吗?


    难道,这权力能叫人一夕之间就昏了头脑?


    容承晔蹙着眉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没人知道他在思量什么。


    良久,他寒声吩咐:“晌午后,传庆妃过来。”


    程观应了声,当即派了位脚程快的小太监前去翠微宫传旨。


    折回殿内,帝王已经在伏案批阅奏折。


    程观小心翼翼地站到御桌后,用余光注视着帝王的一举一动。


    不知过了多久,帝王将朱笔撂下,继而偏头看向他:“传瑶贵嫔来用午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御前的人一进后宫, 各宫便陆续得了消息。


    众人观望着他们会去往何处,却见几人分别进了翠微宫和承禧宫。


    承禧宫


    御前的人一走,仙秾忙将知微叫到跟前:“宫中可有法子买到话本子?”


    知微先是诧异一瞬:“娘娘要看话本子?”


    旋即又道:“不瞒娘娘, 奴婢这儿倒是有几本,娘娘若是急着看, 奴婢这就取来?”


    仙秾点头, 又叮嘱她:“别叫旁人知晓了。”


    知微扑哧一笑:“娘娘想看, 奴婢再托人去宫外买就是了, 不必遮遮掩掩的。”


    仙秾不好与她明说, 只含糊地应了:“好,知道了。”


    待知微拿了两册话本子过来, 仙秾便关上门, 独自在书房里细细研究起来。


    容承晔说的是用午膳,这会儿离午时还有半个时辰,她学习一些与男子相处和哄人的技巧,当是绰绰有余。


    知微失笑一阵, 守在了门外。


    直到午膳时辰将近,见自家娘娘还没有动身的意思, 她不得不出声提醒:“娘娘, 咱们该去勤政殿了。”


    “知道了。”


    仙秾恋恋不舍地合上书卷,又将话本子放入书架上藏好, 这才慢腾腾地走出书房。


    御书房


    林茂才守在门外,一面注意着里头的动静,一面时不时眺望着远处,在心里暗道:这距宫人去承禧宫传话都快过去半个时辰了。瑶贵嫔怎么还没来?


    正想着,便见远处走来一行人,瞧清仙秾的面容, 林茂才赶忙上前迎接,躬身行礼后,他笑眯眯地道:“陛下吩咐过了,贵嫔娘娘来了不必通传,直接进去即可。”


    仙秾颔首轻笑:“劳烦总管。”


    她只身进去,留下的知微笑着递过去一个荷包,温声解释:“娘娘请总管喝盏茶。”


    林茂才没有拒绝,将荷包收入袖中,想了想,他压低声音询问:“贵嫔娘娘怎的来得这样迟?可是宫中有什么事耽搁了?”


    自家娘娘明显不想让旁人知晓她私下里在看话本子,知微自然要守着这个秘密。


    她叹息一声,不着痕迹地上着眼色:“庆妃娘娘身边的宫女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叫娘娘心绪有些不佳,独自闷在书房里好一会儿……若非陛下让娘娘来侍膳,娘娘今日都不打算用午膳了。”


    林茂才仿佛一愣:“竟有此事?”


    身为御前总管,近身伺候帝王之人,他的为人处事,知微自是清楚的,她也不指望林茂才能说出什么漂亮的话,只是有些话,在陛下那里,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效果会远比旁人更有份量。


    自家娘娘正得圣心,林茂才当不会吝啬卖一个好。


    迈步进入御书房,仙秾四处扫了眼,见屋内无人侍奉,她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临窗的桌案上,正午的光或浓或淡地洒进来,映着容承晔的侧影,周身金辉耀目,叫人不禁失神。


    仙秾上前几步,双手交叠于腰侧,言行间颇是恭敬:“妾身恭请陛下圣安。”


    容承晔盯着手中的折子,没有看她,语气显得有些冷淡:“起来吧。”


    仙秾恍若未觉。


    她嘴角轻扬一抹笑,迈步绕过御案,顺势端起一旁的茶盏,柔声道:“陛下也累了吧,不如吃盏茶歇一歇。”


    茶盏举到容承晔的眼前,让他难以忽视。


    他撂下折子,平静地抬起脸,一言不发。


    如此冷淡的态度,倒是从未有之。


    仙秾心知肚明,冲他眨眨眼:“陛下不渴的话,那妾身喝了?”


    她又推了推,见他还是没有反应,仙秾经不住撇撇嘴,苦恼似的皱起眉,就要掀开茶盖,却忽然被他抬手拦下。


    容承晔清了清嗓子,态度依旧不冷不热:“不是说给朕喝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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