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份的盅里盛了满满的桂圆枸杞鸽子汤。
味道不咸不淡,不油不腻,正合了仙秾胃口,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一盅。
容承晔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用过午膳,趁着女子去上妆之际,他瞥过林茂才:“今日的膳食不错,当赏。”
林茂才愕然一惊,颔首应下:“是,奴才遵旨。”
正欲让人去打赏,帝王又张口道:“让原院判来给瑶贵嫔诊个脉,再开个食补的方子。”
林茂才立即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
“是,陛下。”
话音才落,便见程观一脸沉重地走进来:“陛下,宫正司传来消息,梅香咬舌自尽了。”
“梅香没了?”
仙秾微惊后,倒有一种尘埃落定、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一出,与那时候芦儿的死没有任何区别。
谈雪照刚去了趟颐安宫,一回去,梅香就没了。不是灭口是什么?
只是这次,容承晔还会对谈雪照轻拿轻放吗?
容承晔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平静,语气却冷得让人察觉出些许不快:“谈宫正看管不力,着罢免官职,归期待诏,即日起由司正代理宫正司诸事。”
林茂才和程观双双垂首,明白帝王这是对太妃所为忍无可忍,要断了她的臂膀了。
唉,太妃娘娘这是何苦呢?
她难道觉得自己做的事能瞒得了陛下的眼吗?
往常陛下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如今这手也伸得太长了。
容承晔对于谈雪照的处置在仙秾的预料之中。
这样一来,也让仙秾看清了容承晔与太妃之间的母子之情有多少裂痕。
她一直怀疑帝王往日对太妃的纵容,不是出于他的本心,那是何缘由,能让他委屈自己呢?
仙秾隐晦地朝颐宁宫的方向看去。
会是因为太后吗?
……
“哪来的经书?”容承晔随手一拿,便是仙秾先前叫人故意放在书桌上的经书。
仙秾收拢心思,看向他手中的书卷,托腮含笑地解释道:“是袁婉仪今日给妾身送来的贺礼,这都是她一个字一个字亲手抄的呢,陛下看看,抄得是不是很好?”
听到“袁婉仪”的名号,容承晔神情未动,他翻了几页,一本正经道:“字不如你。”
仙秾笑意不减:“陛下这是夸妾身呢还是自夸呢?”
她的字,都是临摹容承晔的。
容承晔没有回答,啪地合上经书,掀眼看向仙秾,静静道:“她于你有恩,朕给她婉仪之位,便已经替你还清了。”
仙秾坐直了身子,一脸不赞同:“陛下!”
她蹙着眉,鼓起脸颊:“这世上哪有替人还救命之恩的道理?”
满面娇嗔的模样,叫人很难对她生出责怪之意。
容承晔抚了抚额头,将提醒她的话咽了下去。
罢了。
仙秾见他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眸光微微一闪,敛衽起身,快速凑到他身边,不给他一点反应的时间,双臂紧紧环住他劲瘦有力的腰肢。
“陛下放心,妾身有分寸的。”
“陛下这段时日一直在忙朝政,累不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女子的温声软语, 叫人的心肠一寸寸地柔了一下来。
容承晔手腕轻转,将女子搂在怀中。
“累。”
他贴近女子细白的颈间,闷声重复:“是有点累。”
仙秾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 只能从他的话语里揣摩出三分情绪。
她伸手推了推容承晔,没使多大力便将人推开了怀抱。
容承晔没想到自己会被她推开, 一时有些错愕, 他恹恹地耷拉着眉眼, 下意识地想要继续贴近。
仙秾的手抵在他的胸膛前, 抗拒了他的亲近。
容承晔不明所以:“阿秾?”
一个吻, 便毫无征兆地落在了他的眉宇间。
轻柔中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
容承晔怔住,连呼吸都好似停了一刹, 他望着仙秾, 心里骤然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
仙秾仰着脸,朝他勾出一抹明媚的笑,声线温软:“陛下辛苦了。”
近来地方发生了几起山中盗匪掠杀朝廷命官的案子,还有南方几处州郡的洪水灾害, 他忙得不可开交。
身为皇子,他颇得先帝重视, 六岁启蒙后就被先帝带在身边, 对朝中之事耳濡目染,十二岁后就独立批阅奏折。
当上帝王后, 他也习惯了独自承担,原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女子今日这样一说,他才恍然觉得自己也会累,也觉得辛苦。
“嗯。”
他是帝王,天下之主,九五之尊, 却也是一个人。
他也需要有人安慰。
可从前,除了母后,却无人关心他会不会累。
素来被人当作依靠的容承晔有些怔忪,心底汹涌的情绪如洪水般泄出,再也控制不住。
容承晔托起女子的下颚,迫使她张开唇,深入地与她纠缠在一起。
极尽缠绵。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那道滋味,也不知该怎样面对女子,只好用最原始的方法来袒露心扉。
男子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逐渐在殿内响起。
容承晔吻过她的发丝、眉眼、脸颊、耳垂、脖颈……
被他吻过的每一处地方,都好像被灼烧了一般。
仙秾颤着眼睫,强忍着痒意,迎接着他的热烈。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雨,雨滴不断地敲打在芭蕉叶上,娇嫩的叶心不得不颤颤巍巍地承受着天赐的雨露。
一刻钟后,雨势渐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仙秾被快意冲荡了四肢百骸,思绪都有些恍惚了。
她眨了眨泛着泪光的眼睫,有气无力地将脸埋进容承晔的怀中。
亲密过后,容承晔贴在她耳边轻喘着气息。
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时光都好似变得宁静而隽永。
……
仙秾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听见响声,有人将床帐掀起,“醒了?”
仙秾拢了拢锦被,诧异地看着他:“陛下怎么还在这儿?”
容承晔漫不经心地挑着眉,答非所问:“该用晚膳了。”
仙秾脸色蓦地一红。
——他们方才是在白日里做了那档子事。
她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陛下!”
她迅速扯下容承晔手中的帐子,将他的视线阻隔在外,恼声:“妾身要更衣了,您回避一下。”
话落,她便听见了容承晔低低的笑声。
都是他的错,好端端的,把持不住自个儿,真是坏了她的一世名声。
到底知道她面皮薄,再这般下去恐会真的惹恼了她,容承晔很快收了笑,对外唤人:“来人,替瑶贵嫔更衣——”
仙秾舒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善兰和知微进来给她穿上衣裳,又要为她上妆打扮,仙秾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淡淡地道:“不必上妆了。”
事后,她已经沐浴过了,这会儿已经到了晚上,她何必再上妆?知微不嫌麻烦,她都嫌麻烦。
左右她现在这个模样也不算失仪。
善兰瞧了瞧她,温声夸道:“娘娘不施粉黛也比旁人好看。”
知微也点点头,跟着附和:“那是自然,谁都比不上咱们娘娘。”
仙秾从前不知被夸过多少回,早就对这种话没感觉了,但许是心情好,她还是无意识地弯了弯唇角。
仙秾转过屏风,便见容承晔慵懒地倚在榻上,手里还捧着一本她近日在看的诗集。
瞧见仙秾,他随意地搁下那书,含笑道:“去用膳。”
因着错过了午膳,仙秾的晚膳就用得比平日多了一些。
也不知容承晔误会了什么,待宫人撤下碗碟,他忽然道:“明日朕让原院判来给你把个脉,开个食补的方子。”
仙秾在浣衣局待的那些年,身上落下了不少毛病,尤其是胃,因着生冷吃得多,吃食不讲究,格外需要温养。
这也是容承晔先前逼着她每日喝一盅汤的原因。
仙秾不以为意地“哦”了声。
容承晔见她这样不顾惜自己,禁不住加重了语气:“待原院判开好了方子,你往后的餐食就得按照那方子来做,生冷之物,一概不得沾了。”
听到后半句话,仙秾就不肯依了:“陛下,这就要夏日了,妾身畏热,难道还不能吃些冰碗或是酥山吗?还有那些冰镇过的水果……您先前不是说,妾身想吃什么都成么?”
容承晔嗤了一声:“若是不拘着你,朕看你的胃都不想要了?”
那必然不会。
仙秾还是很爱惜自己的身体。
只是,对着容承晔,她还是讨价还价:“陛下,凡事都要循序渐进地来,这是您教导妾身的。”
她竖起三根指头,郑重地表示:“妾身发誓,每日只吃一碗冰碗和酥山,水果也不多吃,只尝个味道,解解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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