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秾目光扫过众人那略显得僵硬的面容, 羞涩地一笑, 声音温和谦逊:“承蒙陛下厚爱。”
庆妃无声地扯了扯唇, 方才得到协理后宫之权的喜悦荡然无存。
今日之事,真正委屈的, 只有瑶嫔一人吗?
偏偏陛下只觉得她委屈了, 还要以晋位的方式来哄她。
瑶贵嫔,呵——
无功无妊,她凭什么担得起这个位分?
她先前还觉得陛下对钟家女过于优待,让钟时清一入宫就当了贵仪, 一有孕就升了贵嫔,没想到啊, 和瑶贵嫔比, 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陛下这样做,又让资历更深的玉贵嫔情何以堪?
庆妃看似不经意地瞟了眼玉贵嫔, 却见对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瑶贵嫔。
玉贵嫔是出了名的清冷性子,这会儿竟也不露分毫情绪。她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心思藏得深呢?
杨贵仪轻轻掩唇,垂眼遮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这宫里的形势,倒是越发复杂了。
从长华宫出来,柳小仪站在一个不算起眼的位置上, 眼睁睁看着帝王将新晋的瑶贵嫔送上步辇,隔着一段距离,她并不能听清二人的交谈,但眼前的场面,却美得像一幅画。
那样的和谐,叫人心生羡慕。
“主子,时辰不早了,”拾翠见自家主子直愣愣地看着瑶贵嫔离去的方向,不由地出声提醒,“咱们也回宫吧。”
柳小仪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她睨了眼拾翠,轻轻“嗯”了声。
走了几步,柳小仪忽然停下来。
“拾翠,”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你说,我当初是不是应该未雨绸缪,早做打算的?”
拾翠赶忙劝慰:“主子可千万别这么说,谁都想不到瑶贵嫔有今日的光景。”
柳小仪蓦地笑出声。
她觉得这段时日各宫嫔妃对于瑶嫔的孤立,就好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到头来,竟不知是谁在孤立谁了。
柳小仪不受控地揪住衣袖,指节微微发白。
或许,她不能再静观其变了。
颐安宫内,气氛凝重地令人窒息。
正在西坠的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太妃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让她的表情变得晦涩阴沉。
“梅香怎么会指认庄妃?”
祝岚不敢抬头,犹豫着开口:“娘娘息怒,奴婢已经命人去询问谈宫正了,许是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或是误会……”
“误会?”太妃冷冷打断她,“哀家倒要听听,她能说出什么话来!”
祝岚屏住呼吸,知晓她为何这样恼怒。
太妃这次出手,便是打算利用那猫的惨状,让瑶嫔名声尽毁,永无翻身之地。
可这梅香去了宫正司,竟改了口供,把一切责任推到了庄妃身上,反而让瑶嫔成了赢家。这里面没什么猫腻,便是祝岚也不肯信。
谈雪照是太妃娘娘提拔上来的人,即便太妃事先没有与她通气,以她的能力,也该猜到太妃的目的。
莫非,她篡改了梅香的口供?
还是说,梅香背叛了太妃娘娘?
承禧宫
仙秾晋位贵嫔的圣谕还未传开,因而她从步辇上下来,就瞧见了一脸凝重的善兰等人。
见她平安无事地回来,一众宫人好似都松了口气。
即便是善兰,在仙秾被请去长华宫时,也被吓得不轻。
“主子快坐下歇歇,盅汤还温着呢,奴婢这就让人呈上来。”
仙秾被簇拥着回到殿内,坐到榻上。
一听“盅汤”二字,便让她想起了容承晔。
仙秾抿了抿唇,同知微对视了一眼。
知微会意,笑着叫住善兰:“善兰姐姐,往后该称呼主子为娘娘了。”
善兰愕然,下意识地道:“娘娘?”
仙秾应了声,笑而不语。
知微莞尔,向她解释道:“方才陛下已经叫人拟旨,晋主子为贵嫔娘娘了。”
这消息着实来得突然,没给人一点准备的时机,善兰怔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的唇角止不住上扬:“奴婢恭喜贵嫔娘娘。”
贵嫔啊。
嫔与贵嫔一字之差,待遇上却犹如隔着天堑。
“陛下怎么忽然晋娘娘为贵嫔了?”
知微看了看自家娘娘,沉默了几息,将长华宫发生的事和她说了一遍。
善兰脱口而出:“怎么会是庄妃娘娘?”
知微不惊讶于她的震惊,淡淡地纠正她:“该唤郑妃娘娘了。”
“娘娘,”善兰蹙起眉头,“奴婢觉得此事古怪得很。”
仙秾不可置否。
她也不觉得这整件事是庄妃所为。
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她,她就无法从中安然脱身。
不过,此事并未将郑氏从妃位上拽下来,怕是让人惋惜不已吧。
贵嫔离妃位中间还隔了两个品阶,仙秾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
于是高兴之余,善兰又隐隐有所担忧:“这样一来,岂不是让娘娘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后宫众妃本就对自家主子有诸多不满,主子一下子成了贵嫔,她们怕是要对主子恨之入骨了。
仙秾反应平平:“树欲静而风不止。”
在皇宫里,她难道还能安稳度日吗?
从前,她有自知之明,不愿也不敢与人争锋。
可今日之事,却给她当头一棒:进了后宫,当了嫔妃,她就永远无法置身事外。
她的隐忍和退让,只会让旁人更加看不起她,继而变本加厉地欺辱她。
她想要活命,好好地活命,就必须争,必须抢,必须先人一步进行谋算。
知秋是端着盅汤和一个消息回来的:“主子,奴婢从御膳房回来的路上,看见谈宫正进了颐安宫。”
闻言,仙秾眸光微凝。
太妃怎么会这么迫不及待地召见谈雪照?
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她们,谈雪照是效命于她吗?
太奇怪了。
宜寿宫
钟时清今日并未去长华宫,因而青帆也是费了好些功夫才打听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青骊一边替她捏着腿,一边小声嘀咕:“陛下对瑶贵嫔当真宠爱得紧,才受了这点委屈就给她提了位分。”
钟时清摇了摇头,不疾不徐道:“只是委屈吗?若非梅香在谈宫正的审问之下改了口供,瑶贵嫔可是有性命之忧。”
青骊将信将疑:“怎会有娘娘说得这般严重?梅香指控了庄妃娘娘,可庄妃娘娘不也只是被夺了封号么?瑶嫔正得圣眷,陛下岂会重罚于她?”
钟时清看向她,语气微寒:“陛下是不会,那其他人呢?瑶嫔的处境,如何能与庄妃相提并论?”
一旁静静听着的青帆点点头,附和钟时清的话:“娘娘所言极是,各宫主子本就对瑶嫔颇有微词,有了梅香的指证,陛下若有意袒护瑶嫔,恐怕很难服众。如此这般,瑶嫔在宫里,往后就再无容身之处了。”
青骊一时哑口无言。
她缓了一缓,有点瞠目结舌:“奴婢方才见谈宫正去了颐安宫,莫非此事,是太妃娘娘授意?”
对于这个问题,钟时清并未给出回答。
她短促地呼出一口气,将目光转向院子里的梨树上。
此时梨花已谢,树枝上长了许多嫩嫩的叶芽,还有小小的果子。
花开花落,叶长叶枯,四季轮回,年年如此。
都是为了结果。
这宫里的事也是如此。
不论过程如何发展,都会得到一个结果。
表面上看,太妃是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可倘若,谈雪照效忠之人不是太妃呢?
钟时清抚了抚袖口的并蒂莲纹,嘴角略微勾起一抹弧度。
***
翌日一早,晋封仙秾为瑶贵嫔的圣旨就到了承禧宫。
同圣旨一道送到的,是绫罗绸缎、瓷器香料、珠宝首饰、古玩字画等各式各样的赏赐。
帝王如此兴师动众,各宫也很快派人给仙秾送来了贺礼。
除了帝王送来的一部分东西被拿出来使用外,众妃送的贺礼都被仙秾命善兰和知微记录在册,整理进了库房。
众妃明面上送来的贺礼,自然不会动手脚,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在未经太医查验前,仙秾是一点儿都不敢用的。
在一众贺礼中,就属袁婉仪送来的与众不同。
来送贺礼的宫女名唤芙枝,是袁婉仪贴身宫女,她一边呈上经书,一边解释道:“贵嫔娘娘,这是婉仪主子这段时日特意为您抄的经书,主子愿打算等她的伤养好了,供奉到佛祖前,再给您送来的,没想到——”
她顿一顿,“还望贵嫔娘娘不嫌弃。”
仙秾挑了挑眉,示意知微将她手上的经书接过来。
入目的字迹工整清秀,倒有几分字如其人的道理。
“袁婉仪真是有心了,这贺礼本宫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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