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如此说,仙秾自是没有二话:“是,妾身相信定妃娘娘和宫正司定能还妾身一个清白。”


    只怕是难。


    梅香若是为太妃效命,即便在宫正司被严加审问、酷刑加身,她怕是也不敢说出真相。


    也不知这会儿,事情是否已经传到容承晔耳中了。


    她早该同他说清楚梅园之事的,偏是错过了昨夜那样好的时机。


    只是,即便她昨夜说了,容承晔又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吗……


    勤政殿


    一众朝臣离去后,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容承晔疲倦地捏了捏鼻梁,将手边的热茶端起来呷了一口。


    程观从殿外进来,半点不敢耽误地将后宫之事悉数告知:“……陛下,瑶嫔身负嫌疑,两刻钟前被定妃娘娘传到了长华宫,昨日清扫梅园的宫女业已被送进了宫正司由谈宫正审问。”


    容承晔眉宇间迅速凝结了一抹沉思,他的目光划过青色的茶盏,忽然忆起昨日女子那反常和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亲自去宫正司,”他开口,几步走向殿外,“将那宫女的证词带到长华宫。”


    程观心中一骇,立即领悟了他的意思:陛下相信瑶嫔,不论那梅香说了什么,证词必须要为瑶嫔洗清嫌疑。


    “是,奴才谨遵陛下圣谕。”


    目送御辇离开,程观忙不迭地走向宫正司。


    与此同时,宫正司内,谈雪照从昏暗的屋内走出。


    符锦含笑迎上,目光隐晦地划过她手中的证词:“宫正大人审得如何?”


    谈雪照瞟她一眼,唇边隐约泛着笑意:“梅香已经交代,她是被人收买,陷害瑶嫔,而收买她的人,是衍庆宫庄妃娘娘。”


    “庄妃娘娘?”符锦稍怔。


    谈雪照轻颔首:“她收了庄妃娘娘的银子,有此为证,本官这就去长华宫禀告定妃娘娘,让娘娘搜查她的住处。”


    话音才落,她脚步蓦地顿住,双眼微眯,望向朝她而来之人。


    程观拱手,颇是和气:“谈宫正,咱家奉陛下旨意来取梅香的证词。”


    谈雪照盯着他两息,从容地将证词递给他:“梅香已经招供,是庄妃娘娘收买了她来陷害瑶嫔。”


    程观接过证词扫了一眼,他眸色闪了闪,面上情绪不露分毫:“既是如此,劳烦谈宫正与咱家走一趟长华宫。”


    谈雪照牵了牵唇,沉默地绕过他的身侧。


    恭送二人离去,符锦琢磨着刚才的话,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会是庄妃?


    她招手唤来一个女史,对她低声吩咐了几句。


    女史领命,朝着西边的方向而去。


    长华宫


    “梅香说是受妾身指使?”


    庄妃一脸不可置信,“陛下,妾身从未做过此事,还请陛下明察!”


    她慌乱地蹲下身。


    定妃也替她开口:“陛下,妾身也以为不当是庄妃。”


    “这可是谈宫正亲自审问出来的结果,”庆妃瞥过庄妃一眼,微微一笑,“难道你连谈宫正都不相信?”


    庄妃神色一滞,不好反驳这话,只好道:“陛下,妾身自是不会怀疑谈宫正的能力。”


    谈雪照表情未变:“陛下,梅香说收了庄妃娘娘的银子,还同下官描述了残害狸猫之人的模样。”


    她从衣袖中又掏出一张纸,矮身举过头顶,不卑不亢道:“下官让画师据她所言,画了一张画像,还请陛下过目。”


    程观上前,将纸张呈交到容承晔面前。


    少顷,容承晔淡声:“去衍庆宫,将此人带来。”


    “陛下!”庄妃一激灵。


    她看着容承晔,帝王却未曾看向她,而是近前将瑶嫔扶起:“今日一事,是瑶嫔受委屈了。”


    仙秾就着他的手直起身,轻声道:“只要能找出真正的幕后主使,妾身就不算委屈。”


    她也没想到事情是这个发展走向。


    谈雪照是太妃提拔上来的,从先前芦儿在宫正司死的事来看,她是为太妃效命。


    可太妃,怎么会将此事绕到庄妃头上?


    庄妃一向与定妃交好啊……


    仙秾坐回椅子上,垂眼沉思。


    莫非,是因着给太后上徽号和宫权这两件事惹恼了太妃?


    她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庄妃和谈雪照。


    不出一柱香,程观带着从梅香屋子里搜到的银子回来。


    他脸色有点僵硬:“陛下,奴才带人去衍庆宫寻人时,有一个名叫文素的宫女在屋里自缢了,经过画像比对,正是昨日害了狸猫之人。”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人死了?


    庄妃眉头紧皱,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是文素?”


    仙秾眼皮子也是一跳。


    撒谎了!


    昨日她在梅园见到的人,虽穿着宫女服饰,但那匆匆一瞥,让她确信,那人与她在紫竹林看到的是同一个人。


    不应是宫女,而应是太监。


    梅香果然没有说实话。


    仙秾她下意识地看向容承晔,容承晔脸上的神情难辨,依旧看不出喜怒。


    庄妃已经摇摇欲坠,脸上的血色也在一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


    庆妃别过脸,漫不经心地道:“方才房充容的宫女蕊儿不也说,她去取食的路上遇上了庄妃宫中的宫女么?不如让蕊儿认一认,可是那文素?”


    “若桩桩件件都指向了文素,偏巧她又赶在这会儿没了,岂不怪异?”


    庄妃咬着唇,换成了跪姿:“陛下,文素是妾身宫中人,她人没了,妾身确实摆脱不了嫌疑,可妾身从未做过这等事,还请陛下明鉴!”


    文素一死,就死无对证。


    梅香的话,可信度就变得更高了。


    那么,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布局之人,只是为了对付庄妃吗?


    仙秾眉头微蹙,思绪间灵光一闪,似是抓住了什么东西。


    她不自觉地蜷了手指,目光从谈雪照身上掠过。


    今日形势的改变,皆是因她带来了梅香的证词。


    而梅香的话十有八九都是假的。谈雪照作为宫正司宫正,会看不出端倪吗?


    看似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庄妃身上,要将庄妃拉下来,可实际上呢?


    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之事。


    庄妃也没有充分的理由和动机做这些事。


    那么今日之种种,除了太妃,谁最获益?


    帝王的沉默,让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文帧砰砰砰地磕起了头,话语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痛:“陛下,娘娘绝做不出害人和害猫之事,娘娘是被冤枉的!陛下!”


    殿内诸妃都有些不忍心看了。


    可除了定妃,却无人为庄妃求情。


    庄妃跪在地上,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没有再开口求饶,反而平静地抬起脸,直视圣颜。


    真正到了这一刻,旁人怎么想,相不相信她,都没那么紧要。


    重要的是帝王愿不愿意相信她。


    帝王的视线定在她的脸上,却是在审视和衡量。


    庄妃抑制不住地在心里苦笑一阵。


    她知道,帝王不认为今日的事是她所为,可这件事终归需要有个结果和交代。


    好半晌,容承晔才移开视线,平静地开口:“庄妃失德,即日起夺其封号,收回宫权,禁足衍庆宫。”


    “后宫诸事,交由定妃与庆妃共同处理。”


    这个处置,倒是让仙秾有些意外。


    这个惩罚重吗?


    涉及了皇嗣与性命,其实不算严重了,比起降位,褫夺封号的惩罚看着更轻些,可封号本身,却有一种特殊的含义。


    有时候,她比位分还更要些。


    身处妃位,她却连个封号都没有,往后就平白低人一等了。


    而且这宫权一让,往后就很难再回到她的手上。


    庄妃姓郑,该称她为郑妃了。


    听了帝王的话,郑妃有些泄力,也不禁在心里开始自嘲。


    原来在帝王的权衡利弊之下,她还是有些用处的。


    她伏身谢恩:“妾身,叩谢陛下圣恩。”


    此局已定,再费口舌也是在做无用功。


    看着匍匐在地上的郑妃,庆妃眼中迅速划过一丝快意。


    然而不待她看向帝王,就冷不丁地听帝王道:“今日之事,叫瑶嫔受了委屈和惊吓,程观——”


    他扬声:“拟旨,晋瑶嫔为瑶贵嫔,着令钦天监择选吉日,为瑶贵嫔行册封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帝王的话如同一道惊雷, 在众人耳边炸响,大殿内也随之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仙秾心中亦是大惊,怎的突然给她升位分了?


    庆妃等人的脸色也瞬间一变。


    一个宫女出身之人, 居然在短短几个月内连越数级,还当上了多少宫妃梦寐以求的主位娘娘。她何德何能?


    然而不管她们心里如何不忿, 当着帝王的面, 都不得不挤出笑意:“恭喜……瑶贵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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