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仙秾,几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


    仙秾心中生出一种不安的预感,她不动声色地上前,冲着她们福了福身。


    定妃先开了口,没叫她起身,而用着诘问的语气:“瑶嫔,昨日冲撞了娴贵嫔的猫找到了,就在你承禧宫边上的梅园里,此事你作何解释?”


    她的话一落,周围人顿时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纷纷露出异样的神情。


    仙秾直起身,抬眼看向上首之人,一脸纳闷:“定妃娘娘的意思,妾身不大明白。”


    定妃垂眸看着她,眉目淡然,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羽林军在梅园里找到了猫的尸首,本宫已经叫人审问了昨日负责清扫梅园的宫人梅香,她说,昨日只瞧见了瑶嫔你出入过梅园。”


    说罢,她轻轻叹了口气:“瑶嫔,你昨日可去了梅园?”


    仙秾好似被她问住了,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呐呐道:“妾身是去了梅园。”


    见她承认,定妃仿佛一下子变得忧心忡忡:“昨日除了你,便再无旁人进出,瑶嫔,你告诉本宫,那猫的尸首,是怎么一回事?”


    仙秾怔怔地望着她,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些许的无措和惊慌,她没有犹豫地蹲下身子:“定妃娘娘明鉴,妾身实在不知情。”


    她像是被吓懵了,除了“不知情”“与她无关”这些话,再也没有别的说辞。


    看着她这副模样,庆妃敛了敛眸子,掩去眼中那点情绪。


    晚来一步的宫妃们听说了事情的原委,看向仙秾时,也都没有替她说话。


    房充容停止了抽泣,她擦干眼泪,静静地走到仙秾的身旁,颤着声:“瑶嫔,你实话告诉我,柑橘……是不是你做的?只要你有证据,我定信你。”


    眼下房充容成了苦主,她这样说,倒叫人有些意外。


    仙秾也没想到房充容还愿意相信她似的,她面有动容之色,却是哑着声回:“充容娘娘,妾身去梅园时,身边只带了善兰。”


    这是实话。


    众人都知道善兰原先是御前之人,可如今是承禧宫的掌事宫女,仙秾身为她的主子,她的话,就不能被算作证词。


    闻言,房充容身子倏地一软。


    看着这一幕,众人心思各异。


    杨贵仪若有所思:“妾身记得,瑶嫔与娴贵嫔有些来往,这无缘无故的,瑶嫔怎么会害娴贵嫔?再者,瑶嫔又怎么利用的猫呢?”


    承禧宫和永春宫相隔了很远的距离,中间还要穿过好几座宫殿。


    庄妃也好似茅塞顿开:“这倒是了,猫先是冲撞了娴贵嫔,这才走丢的。”


    先后顺序在这呢,瑶嫔不先接触猫,又怎么利用猫?


    她看向房充容:“房充容,猫在冲撞娴贵嫔前,可是在你的宫里?”


    房充容正用手抵着胸口平复呼吸,听到这话,她有片刻的茫然:“柑橘昨日午膳前跑出去过,但没多久就回来了,回来后吃了膳食,就不知怎的,开始不听妾身的叫唤,见着人就乱叫乱咬……不留神,它就跳出了宫墙,而后,冲撞了娴贵嫔。”


    她顿了顿,好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莫不是柑橘的膳食出了问题?”


    庄妃轻颔首:“叫太医查一查吧。”


    她转眸解释:“本宫记得,午膳前陛下派人给各宫送了荔枝,承禧宫也得了一份,那时候瑶嫔既是在宫中,自是碰不到猫。”


    房充容愣愣地问:“若与瑶嫔无关,那柑橘怎么会出现在梅园?还是那般惨状?”


    庄妃有点哑声:“这……”


    庆妃嗤了一声,轻飘飘地道:“那宫女不是说只有瑶嫔进了梅园么?让猫冲撞娴贵嫔的事或许与瑶嫔无关,但这件事,却没有证据表明非她所为。”


    说来说去,还是洗不清仙秾身上的嫌疑。


    定妃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仙秾低垂着头,默不作声地听着众人的交谈,看起来无所辩驳。


    她心里也不算轻松。


    只要梅香咬死除了她,就没有旁人进入过梅园,她不论如何都不算清白。


    关键点还是在梅香身上,她是真没看见那个宫女,还是被人收买来陷害于她?


    怕是后一条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布局之人心思缜密,摆明了要将她拉下水,这宫中,谁会这样恨她,又有谁有这样的能力?且那人还与萧氏有所关联。


    定妃?庄妃?瑛充仪?


    亦或是,房充容自导自演?


    萧氏生前依附于定妃与庄妃,她死得也十分的突然和蹊跷。


    不对。


    萧氏的尸首也是在梅园被发现的。


    巧心当时说得那些话,本就有古怪。


    她说,是她害死的落霞。


    可害死落霞的,分明不是巧心,而是一个太监!


    那么,巧心为何将这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还往萧氏身上泼脏水?


    仙秾闭了闭眼,回想起在来时路上的思忖,将整件事剥茧抽丝。


    巧心的话是要坐实了萧氏利用落霞对太后下毒并嫁祸虞氏一事。


    所以——


    她的目的,其实是要为太妃洗清嫌疑。


    太后中毒后,虞氏虽然被废,但宫中仍有谣言将矛头指向获利的太妃。


    先前,太妃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但芦儿的死,却让她与帝王之间生了嫌隙,且之后她被帝王勒令静养于颐安宫。


    她的地位因此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她要向帝王表明自己的无辜。


    她必须得找个人,为她背锅。


    她选中了萧氏。


    萧氏没了后,帝王对颐安宫的态度日渐缓和了许多,如今,还恢复了定妃手上的权力。


    太妃因着太后,对出身低微的人尤其不喜,那么理所当然地会格外厌恶她。


    对落霞动手的与害了柑橘的又是同一人。


    太妃不满她以宫女之身当了嫔妃、得了圣宠,又见她与娴贵嫔有所往来,便容不下她了。


    那么,承禧宫那棵槐树倒塌的事,想来也有太妃的手笔了。


    太妃,想要了她的命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仙秾不知在这个时候, 自己的头脑怎会这样清醒。


    但所有的线索,都有了明显的指向。


    太妃。


    这宫里只有她,才会有这样大的能力, 做事不留痕迹,不让人查到一丝线索。


    仙秾心里紧了紧, 忽然想到:


    身为帝王的容承晔, 对太妃的所作所为当真毫不知情吗?


    还是说, 他将这些都看在眼里, 那会儿听完巧心说的那些话后, 只是顺水推舟?


    所以才那槐树倒了后,让她住进勤政殿, 是补偿她?


    之后瑛充仪早产搜了永春宫, 却相信她;对娴贵嫔有孕一事,他也是冷淡的态度。


    以及后来分了庄妃手中的权力。


    其实他,都心如明镜吧。


    宫里的嫔妃都看不上她,不愿与她来往, 这些仙秾心里都清楚,所以她几乎整日里都待在承禧宫, 尽量避免与她们相遇。


    从浣衣局到御前, 再到成为后宫嫔妃,她一路走来, 其实都由不得她选。


    她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不愿与旁人发生正面冲突,她一直都是能避则避,能忍则忍,能让则让。


    唯对容承晔,她有过主动、私心和奢求。


    可若是如她多想的这般, 太妃容不下她,且想要了她的性命。


    容承晔该怎么选择:是对太妃的行为视若无睹,继续放纵太妃,还是说会护着她,而阻止太妃?


    太妃是他的生身母亲,她只是他后宫嫔妃之一。


    二者孰轻孰重,好像根本不言而喻。


    思及此,仙秾鼻头骤然一酸,涩意猛地冲上眼眶,却被她死死压住。


    她该争取一下吗?


    或者,她该相信容承晔吗?


    她不知道。


    她从前未曾想过这些问题,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现在想想,她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过着稀里糊涂的日子。


    她觉得自己没得选,是被逼着选,可这宫里的每个人,又有谁不算身不由己呢?


    她想着不争不抢,顺其自然,就真的能一劳永逸吗?


    仙秾,你真是傻了。


    你所有的避让,不过是无能的借口,这样做,只会让旁人觉得你好欺负,继而任人宰割。


    真是傻透了!


    不多时,太医检查的结果呈了上来:柑橘所用的食物,被掺杂了能让猫情绪躁动的东西。


    有了证据,定妃忙看向房充容:“房充容,你宫中都是何人负责给柑橘喂食?”


    房充容压着怒容,一字一句:“是妾身身边的蕊儿,还请定妃娘娘将她召来审问。”


    定妃给丹琴递了个眼神,丹琴会意,立即欠身退下。


    定妃重新望向仙秾,声音轻缓:“本宫不会听信梅香一人之言,方才梅香已经被送去了宫正司,由谈宫正亲自审问。瑶嫔,你若真与此事无关,本宫必不会冤枉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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