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娴贵嫔于她来说,却是这深宫里的一道光。


    虽然微弱,但曾照进了她的心房。让身处黑暗中的她,有了一丝慰籍。


    这份慰籍,支撑起了她。


    “陛下。”仙秾无意识地喊了一声,放软了身子轻轻靠在了容承晔的肩上。


    容承晔没有说话,只是不时地捏捏她的手指,眸色深沉难辨。


    天色已经暗下来,四处唯有风拂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响,衬得这沉默愈发得清晰可闻。


    宜寿宫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面上纷纷带着担忧,可仙秾却觉得她们都是幸灾乐祸。


    宫人无声地奉上茶水,又没入阴影之中。


    仙秾被容承晔牵着坐在了主位的下方。


    她坐定的瞬间,殿内众人脸上的神情顿时滞住。


    仙秾毫无所觉似的,担忧地看向正在说话的太医。


    “回禀陛下,娴贵嫔素来玉体康健,只是近来血气略有不济,加之忧思过重,今日一时受了些惊,这才动了胎气。不过陛下放心,娴贵嫔腹中的皇嗣并无大碍,日后还需要娘娘好生休养,切忌再多思多虑、劳心费神。”


    忧思过重?


    这个话术她好像听过了好几次。


    瑛充仪有孕之际,也有此症状。


    仙秾不由地在心中腹诽:这太医对有孕之人说得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虽然娴贵嫔无恙,但她动了胎气一事却不小。


    几乎是太医的话一落地,房充容就慌声跪在了地上请罪:“陛下,都是妾身的错。”


    她不曾为自己辩解,也没有推诿责任,伏身道:“都是妾身没管好柑橘,还请陛下责罚。”


    容承晔平静地望着她,声如玉石相击:“朕上次便同你说过,不得有第二次。”


    房充容低着头,嗓音哑得厉害:“是,妾身知罪。”


    容承晔没再看她,缓缓道:“来人,将那只猫送回御兽园。”


    “陛下恕罪,”房充容仓惶地抬起脸,唇瓣发着颤,“柑橘不在妾身这儿,妾身也不知它现下跑到了何处。”


    容承晔眼眸骤然一深:“是吗?”


    简单的两个字,却压得人几乎喘不上气。


    直面帝王威严的房充容神情不变,咬紧牙关:“陛下,妾身确实不知。”


    “房充容,你可莫要犯糊涂,”庆妃睨着她,淡淡地出声,“知道你爱猫如命,可它到底是只畜牲,又多次险些造成大祸,陛下将它送走,也是为了你好。”


    她显然是不相信房充容的言辞。


    不说是她,容承晔也是一样的态度。


    唯有仙秾,喉间陡然干涩起来。


    房充容没有撒谎!


    她既然没有撒谎,那梅园的那具尸首,便是柑橘无疑。


    仙秾虚虚攥住手指,微微扭动脖颈,目光隐晦地一点点扫过殿内众妃。


    是谁?


    是谁利用了猫,又残忍将它虐害?


    她的心轻轻一坠。


    殿内也因着庆妃的话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容承晔的目光落在房充容身上,似是打量,又似是审视。


    良久,他眼皮微抬,嗤了一声:“林茂才,命羽林军满宫搜查。”


    仙秾一惊,根本来不及阻止。


    容承晔冷声:“房充容纵猫伤人,即日起禁足一个月。”


    他站起身,没去看娴贵嫔,而是径直走出大殿。


    徒留在殿内的嫔妃也反应过来,起身恭送。


    仙秾刚俯下身,便听到一声“瑶嫔”,容承晔的声音从不远处飘进来:“回承禧宫。”


    仙秾心不在焉地从众人眼前走过,来到容承晔身边,她咬了咬唇,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纠结片刻,终还是开口道:“陛下不去看看娴贵嫔吗?”


    对于娴贵嫔,容承晔自认仁尽义至。


    那次算计,她虽然不知情,但终究也是获利者,他做不到没有芥蒂。能容忍她,全看在她往日安分守己,不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过这些话,他不便对仙秾说。


    女子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寂寞的,如今,宫中又唯有娴贵嫔能稍微与她说上几句话……那他何必让她伤心。


    “天色不早了,让娴贵嫔好生休息,朕明日再来看她,”容承晔轻轻笑了声,低下声,语气似是轻哄,“朕都说了今晚要留在承禧宫,岂能食言?”


    回到承禧宫洗漱过后,窗外的夜色已深如浓墨,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拔步床上,容承晔正阖眸假寐。


    仙秾凝视他片刻,方朝他走近了几步,喊了声“陛下”。


    梅园之事,她必须赶在羽林军找到柑橘尸首前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只是不待仙秾张口, 便落入了一个结实而灼热的怀抱。


    天水碧色的鲛纱帐垂落而下,缓缓滑过她的脸颊。


    容承晔那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强有力地贴在她的胸前, 与她呼吸交缠在一起。


    “仙秾。”容承晔的声音低低地传入耳畔,带着几分缱绻。


    他又改了口, 轻唤:“阿秾。”


    仙秾眸光轻颤了一下, 她仰头望着容承晔, 唇边漾开笑意:“陛下适才唤妾身什么?”


    她躺在柔软的衾被之上, 青丝如瀑, 铺成在枕上。


    容承晔撑在她之上,附身垂眸, 目光如有实质般, 一寸一寸描摹着她的面容。


    仙秾环住他的脖颈,使二人的距离更贴近,她眉眼弯弯,也喊了声:“陛下。”


    下一瞬, 他的唇柔软地落在了她的眉眼之上。


    一阵酥麻的战栗霎时间传遍全身。


    仙秾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这个吻一触即离,那湿热的触感却仿佛留在了仙秾的眉眼上。


    握着她腰身的手轻柔地摩挲着将束着的腰带解开, 仙秾感到腰间一松, 微凉的空气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松松垮垮的亵衣, 却被他的手指灵活地探入。


    滚烫的身躯紧密结合。


    “阿秾……”他又唤了一声。


    他很少有这样强势的时候,以往的温柔尽数敛去,叫人无力反抗,仙秾也没有反抗。


    意识仿佛漂浮在水中,让她没心思去想旁的,所有的感官集中在容承晔的触碰上, 他的一呼一吸,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


    环在他颈后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嵌入他的肌肤中。


    仙秾闭上眼,享受着这份欢愉。


    意识涣散之际,容承晔又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低唤着她的名字:“阿秾。”


    那声音极尽温柔,直抵仙秾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情/欲过后,殿内还残余着缠绵的气息,与他身上的薄荷香交织在一起,让人心乱神迷。


    仙秾被他圈在怀里,沉沉睡去。


    昏暗中,容承晔却是无声注视着她许久。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临睡前,他又在仙秾额上印上一吻。


    天光透过窗棂,轻柔地撒进床帐。


    仙秾睁开眼,还能闻到一道若有似无的香气,仿佛容承晔还在身边。


    她看了眼身侧,那儿却静静地躺着一块白玉透雕绶带鸟纹玉佩。


    仙秾将玉佩握在掌心,细细摩挲一番。


    绶带鸟,又称作寿带鸟,有加官进爵与长寿之意。


    她挑了挑眉,容承晔怎么忽然给她送这么一块玉佩?


    听到殿内的动静,知微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一边麻利地用钩子将床帐挂起,一边笑道:“主子醒了,巳时刚过呢。”


    仙秾将玉佩收好,由着她扶着下榻,坐到妆台前开始梳洗。


    温热的棉帛擦拭过脸颊,让人立即清醒了许多。


    仙秾看着镜中的人,抬手的动作蓦地一顿,她偏过头,声音有些急促:“柑橘找到了吗?”


    知微眸光一凝,“一刻钟前,羽林军从梅园离开,应是找到了。”


    只要找房充容确定了那是柑橘,那此事便要继续往下查。


    昨日柑橘冲撞娴贵嫔,致使娴贵嫔动胎气,受罚的是柑橘的主人房充容,可如今柑橘在梅园被发现,死相又极惨,就证明昨日之事是有旁人利用柑橘,并在事后销毁了证据。


    皇宫那么大,那么多地方,凶手为何偏偏了梅园呢?


    知微迟疑地开口:“主子,不会是有人要将此事嫁祸于您吧?”


    梅园离承禧宫最近。


    仙秾眸底迅速闪过一抹寒光。


    果然,她刚梳洗完毕,定妃便派人来请她去长华宫。


    知微神色一紧,“主子,来者不善。”


    仙秾抿了抿唇,命知微看好承禧宫众人,便带着善兰朝着长华宫而去。


    一路上,仙秾都在思量。


    她到时,长华宫正殿里已经来了好几位嫔妃,定妃、庄妃与庆妃三人端坐于椅子上,神色不明,房充容则站在一旁掩面而泣,她哭得很伤心,也很压抑,被宫女搀扶着,好似站都站不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