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没落下太妃娘娘,却将主位娘娘中的两个钟姓姑娘撇开了,这又是何意呢?


    不消仙秾将这个问题想明白,满宫已经因着这次赏赐事件沸腾了起来。


    不少人都同仙秾一样,将目光投向了长华宫、邀月宫和宜寿宫。


    庆妃这边的目光,却落在了承禧宫。


    银屏一边剥着荔枝壳儿,一边笑吟吟道:“娘娘,奴婢瞧着今年的荔枝好似比往年更香甜呢。”


    喊了两声,见自家娘娘没什么反应,她忙停下手中动作,紧张起来:“娘娘这是怎么了?”


    庆妃侧过头,捏了一颗果肉放入口中。


    将果核吐出来后,她不疾不徐地道:“这次受赏的,只有瑶嫔不是主位娘娘。”


    银屏愣了下,迅速领会了她的言外之意:“娘娘是说,陛下要给瑶嫔升位分了?”


    她不太敢相信:“娘娘怎么会这样想?瑶嫔这才进后宫几个月啊,就算得了陛下宠爱,可她是什么出身,陛下怎么会让她这么快就当上主位娘娘?”


    庆妃的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轻笑起来:“你没发现,自她封了嫔妃,陛下进后宫的次数都多了起来吗?而这些次数,陛下大都是去了承禧宫。”


    从前,陛下进后宫的次数不算频繁,一个月里能见到三五次的嫔妃,就算是颇得圣宠了。


    银屏有些哑然,她回忆了一下,竟找不出反驳的话。


    “可是……”


    就算这样,也改不了瑶嫔是宫女出身。历来除了帝王生母,一个宫女出身的嫔妃,顶了天也当不上主位娘娘。


    银屏看着自家娘娘,见她脸上一片风轻云淡。


    “若真如娘娘所言,陛下要晋瑶嫔为贵嫔,太妃娘娘那儿可会出手阻拦?”


    庆妃默了两息,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那就看,瑶嫔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仙秾却没往自己身上想过,得了荔枝后,她先尝了好几颗,又分了几颗给善兰、知微和知秋。


    知秋想着她与娴贵嫔有所交往,还问了句可要给宜寿宫送些。


    不过仙秾没允。


    娴贵嫔有孕在身,入口之物当万般谨慎,再者,将帝王所赏之物转赠给她,算什么事啊?


    就算娴贵嫔不多想,旁人恐怕也都觉得她是在故意炫耀和刺激人了。


    晚膳前,御前之人来传话,道是帝王今夜要来承禧宫。


    仙秾也好几日没见到容承晔了,心中倒也欢喜。


    夏日将近,天色黑得越来越晚,用过了晚膳,西边还残余着几许霞光。


    仙秾带着善兰走出承禧宫,到梅园里逛了一圈,散步消食。


    梅花凋零后,梅园里就很少有人来了,承禧宫离梅园近,因而仙秾时常会来这儿闲逛。


    原以为今日遇不到什么人,可才走了几步,仙秾便听到几声猫叫,声音飘荡在这空旷的园子里,显得十分瘆人。


    仙秾皱眉,脚步不由地放慢了些。


    善兰轻嘶了一声:“主子,不会是房充容的猫跑出来了吧?”


    话音才落,仙秾眼帘里忽然出现一位穿着宫女服饰的人,那人看到仙秾和善兰,慌忙抬袖掩面,随即一言不发地匆匆跑开。


    善兰想要追过去,被仙秾及时喊住:“别追了,去那边看看。”


    走近些,一道浓郁的腥气猛地扑鼻而来。


    仙秾眼皮子蓦地一跳。


    身旁的善兰突然挡在她面前,“主子!”


    她不知瞧见了什么,声音霎时间带着几分颤意:“都是血,主子莫要污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仙秾心底一紧, 忍不住握住了善兰的手腕:“善兰。”


    善兰拗不过她,到底退让开,让仙秾看见了眼前的场面。


    一团血肉模糊中, 脱落的橘黄色的毛发是那样显眼。


    仙秾闭了闭眼,转过身:“且先回宫。”


    这事儿太骇人, 还是等容承晔来了, 告知于他吧。


    头顶不见星星, 只有一轮弯月静静地高悬, 好似端坐于大殿的神祇在悲悯众生。


    走出梅园, 恰有一阵晚风拂面。风里携带着几许芬芳,仙秾深深吸了一口气, 却隐约觉得还有一股血腥气缠绕在鼻间。


    她出去时未曾添衣, 此时被风一吹,身上竟觉得寒浸浸的。


    两人快步回到承禧宫,候在门外的知微立即迎上来:“主子……”


    话音未尽,便注意到自家主子面色泛白, 额角沁出细汗,她忙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 换成了关切之语:“主子脸色怎的这样差?”


    仙秾未答, 径直往寝殿而去。


    知微心中一凛,望向善兰, 后者蹙着眉,朝她无声地摇摇头。


    趁着上茶的功夫,知微拉住善兰,小声道:“方才宜寿宫那边出了事,说是娴贵嫔被房充容的猫冲撞了,受了惊吓, 还动了胎气,定妃娘娘方才已经派人去御前禀告陛下了。”


    娴贵嫔有孕在身,陛下定不会无动于衷。


    可陛下又说今晚要来承禧宫。


    意识到这一点,善兰呼吸一轻。


    “好,我这就告诉主子。”


    “善兰姐姐,”知微又叫住她,“今晚你和主子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善兰看着她,想了想,到底将在梅园看见的场面给她描述了出来,末了,她叮嘱道:“……主子方才受了惊,你让人去煮些安神汤来。”


    知微神色微凝,颔首应该:“好,我知道了,善兰姐姐去照顾主子吧。”


    善兰“嗯”声,进入内殿,将娴贵嫔受惊之事简单告知。


    仙秾立即回神,眸中抹去些许晦暗之色,她声音有些轻,似是呢喃:“会是巧合么?”


    她方才坐着思忖这许久,猛然发觉今日匆匆一瞥的人影,像极了她上次在吟风亭看到的那个与萧氏交谈之人。


    倘若是同一人,萧氏之死与这次的事件,会否有某种关联呢?


    “主子?”


    仙秾按了下眉心,踌躇片刻,终是打起精神,起身道:“准备步辇,善兰,随我去宜寿宫走一趟。”


    娴贵嫔受了惊,于情于理,她都该去看望的。


    善兰“欸”了声,一面吩咐人准备步辇,一面为她添了件外衫:“奴婢让人去取安神汤了,主子喝一碗再过去吧。”


    仙秾没应:“不必了,等回来了再喝也不迟。”


    善兰知道劝不住她,只得陪着她走出承禧宫。


    哪知仙秾才坐上步撵,便见前方一行人影影绰绰地走来,定睛一看,不是帝王又是谁?


    仙秾诧异了一瞬,顾不上思量,便下了步辇准备行礼:“妾身恭请陛下圣安。”


    月下的宫灯 ,在女子身上蒙了一层朦胧又清冷的光晕。


    御辇停下,容承晔示意她起身,又朝她伸出手,语带笑意:“可是等急了,怎么这会儿出来了?”


    “没有。”仙秾摇头,唇边扯出一丝笑,熟练地坐到他身侧。


    离得近了,容承晔也望清楚了女子脸上的倦怠,他牵住女子的手,蹙了蹙眉:“手这么凉,可是身子不适?”


    又伸手贴了贴她的额头,仙秾顺势垂下眼帘,羽睫在脸上投下一道浅淡的阴翳,她用脸颊去触碰容承晔的手心,轻声细语:“妾身无碍,许是方才吹了风罢。”


    容承晔注视着她的侧脸,一时沉默。


    他向来敏锐,对于女子的情绪更是熟悉。


    这份异常,让他霎时间沉了声:“不想说便罢了,既然吹了风,就好好在寝殿里休息,朕与你回屋。”


    “唉,陛下——”仙秾赶忙拉住他的衣袖,“妾身听闻娴贵嫔动了胎气,您该去看看的。”


    她抬起眼,迎上容承晔的目光,让语气听起来还算平稳、自然:“妾身真的无事,还是去宜寿宫看看吧。”


    容承晔端详着她,险些都要气笑了。


    他这么说,到底是为了谁好?她竟是不领情。


    左一句娴贵嫔右一句娴贵嫔的,这娴贵嫔到底哪里值得她如此上心?


    她难道不知道宫里人都是这么说她和娴贵嫔的?她却还是要巴巴地凑上去。


    他真想不明白了,这娴贵嫔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能叫她这般亲近?


    “陛下?”


    对上女子的双眼,他到底不忍拒绝:“行,去宜寿宫。”


    得了吩咐,御辇立即调转了方向。


    侧眸看了眼仙秾,容承晔解下身上的外衫,往她身上一披,他冷着脸,淡声:“莫要受了寒。”


    仙秾没注意到他的神情,闷声应了。


    他的外衫上携带着一股薄荷的香气,冷冽的味道密密麻麻地将她笼罩住。


    仙秾吸了一口香气,莫名觉得心安。


    她没问他为何在明知娴贵嫔受惊的情况下还来了承禧宫。


    她是既得利益者,不该这样洋洋得意。


    但是很显然,他对于娴贵嫔这一胎,并不看重。


    是因为太妃还是因为娴贵嫔本人,她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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