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近些日子正好在翻阅史书,历来徽号是对帝王或后妃身份尊崇性的加封,主要是为了彰显其地位和颂扬德行。按照规矩,新帝登基,会给皇太后加“徽号”,而往后,只有发生重大庆典或是特殊事件时才会追加。


    在太后寿辰当日加徽号,倒也不算破格。


    “哦?”


    容承晔的嘴角挂着平静的笑,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深意,他垂眸看着庄妃,语气不明:“庄妃这法子,倒是不错。”


    庄妃心下稍安,唇边牵起一缕笑意,“陛下谬赞,妾身不过是从史书中看到了这个例子,着实不敢卖弄。”


    “此事容朕再想想。”


    见状,庄妃没有再作逗留,福身告退。


    仙秾也起身恭送她离开,少顷,她转而望向容承晔,“陛下,庄妃娘娘所言,倒是极好的主意。”


    容承晔不可置否,抬手让她走近些,继而抓了一把松子递到她手里。


    都是剥好的。


    仙秾讶然,这么一会儿功夫,他竟剥了这么多。


    她倒也没同他过分客气,合了手掌,将松子仔细收好。


    “多谢陛下。”


    仙秾挨着他坐下,拿起案几上放着的木槌,敲了颗核桃,打算投桃报李。


    看她这样,容承晔也没管,他拿起帕子擦拭起手指,稍顿,他掀了掀眼,对着程观吩咐:“明日传礼部的人来觐见。”


    仙秾心里了然,他这是有决断了。


    程观刚应下,又听他道:“朝露苑的玫瑰花都开了吧,还有司苑司今年培植的玫瑰花,都一并送去颐宁宫。”


    闻言,仙秾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


    日光照在容承晔的脸庞上,金色的光辉柔和了他的眉眼,他分明没笑,可仙秾却觉得他此时心情极妙。


    或许,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那先前,他为何要克制和压抑自己呢?


    答案不言而喻。


    颐安宫


    帝王许久未曾踏足之地,连春意都显得阑珊。


    太妃阖眸倚靠在榻上,似是在假寐,可手中的珠串却被她转个不停,泄出她并不安定的情绪。


    祝岚捧着茶水走进来,心里哀叹一声,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娘娘。”


    太妃充耳不闻。


    祝岚将茶盏搁下,斟了一盏热茶后,她深深垂下脸:“陛下已经下旨,为颐宁宫那位加了徽号,并大赦天下。”


    话落,殿内立即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祝岚沉默地站在一旁,呼吸都不敢大声。


    “好啊——”


    太妃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风沙磨砺过似的,带着难以掩饰的疲乏与震怒,“不愧是哀家的好儿子!”


    她睁开双眼,眸子里如同覆了一层寒霜,隐隐泛着森然的杀意。


    “如此喜事,哀家岂能错过?”


    祝岚心神一凛,飞快地瞟她一眼,旋即会意:“是,奴婢明白。”


    ***


    帝王给太后加徽号和大赦天下的消息一出,果然就在宫内外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尤其是皇宫中等待着帝王表态的嫔妃们,谁都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翠微宫


    “庄妃去了勤政殿?”庆妃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只怕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银屏眼中满是震惊:“可庄妃怎么会……定妃娘娘也知情吗?”


    庆妃冷笑一声:“定妃知不知情本宫不知道,但若此事与庄妃有关,那真是有好戏看了。”


    定妃若不知情,那庄妃与定妃定会因此生了嫌隙,可相对应的,庄妃手上的权柄将攥得更牢了。


    如此一来,对她可太不利了。


    庆妃眸光蓦地一沉。


    衍庆宫


    听闻消息的庄妃心头一震。


    文帧喜得晕头转向,差点儿语无伦次:“娘娘,成了、真的成了。”


    是啊,成了。


    陛下接受了她的提议。


    庄妃闭了闭眼,心口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她用力抚了抚胸口,良久,才勉强平复情绪:“好了,该给太后准备寿礼了。”


    接下来的几日,宫中也变得热闹了起来。


    四月的春光无限好,为着将要到来的圣寿节,宫中上下都在忙碌。


    袁贵人也恢复了来承禧宫的次数。


    尽管不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仙秾还是任由她进出。左右她是耐得住性子之人,就看袁贵人何时会露出马脚了。


    对于袁贵人这样亲近承禧宫的举动,宫里也产生了不少闲言碎语,私下里,连容承晔也同仙秾提了一句,叫她“不要勉强”。


    仙秾却只是笑笑:“妾身没有勉强自己,袁贵人愿意同妾身说话,妾身高兴还来不及呢。”


    满宫之中,除了袁贵人,可没有人愿意和她走动呢。


    娴贵嫔也不知怎么回事,着了风寒,除了在仙秾迁入承禧宫的当日出来了一趟,就再也没出过宜寿宫了。


    听了仙秾的这话,容承晔便没再多问。


    即便他没召见袁贵人,但宫里人都是人精,在帝王默许下,没过几日,袁贵人吃穿用度的待遇就明显得到了改善。


    不过对此,袁贵人却从未对仙秾提过或是道谢。


    仙秾也装聋作哑,当作一概不知,对袁贵人始终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


    转眼又是几日过去。


    太后寿辰的前一日,晌午过后,雷声轰鸣,风雨大作。


    这场大雨下得突然,没有一点征兆。


    袁贵人也因着这突如其来的雨,暂且留在了承禧宫。


    她满是歉意:“妾身叨扰瑶嫔了。”


    她知道仙秾有午后休憩的习惯,才有此一说。


    仙秾望着窗外瓢泼大雨中被吹得枝桠乱颤的槐树,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不妨事。”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缓解这份莫名的堵闷。


    刚要执起茶盏抿口水,忽听天边响起一阵惊雷,继而有一声尖细的惊呼,由远及近——


    “轰隆——”


    “嘭——”


    仙秾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人用力向外一推,天旋地转之际,腰腹直直撞到桌角上,刹那间,她疼得冷汗直冒。


    “哗啦——”


    紧接着,有重物坠地,整间屋子也变得摇摇欲坠。


    “主子!”知微的声音在耳畔边响起。


    仙秾回过神,神色骇然地看向她方才站着的位置,只见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槐树轰然倒在地上。


    隔着一段距离,袁贵人的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嘶哑:“瑶嫔,你没事吧?”


    仙秾捂着腰腹往她身下看,禁不住瞳孔猛缩,连呼吸都滞住了。


    她的腿,被压在了树干下。


    “袁贵人,你……”


    不待她说完,袁贵人便再也承受不住地闭眼昏了过去。


    知微泪眼婆娑的模样映入眼帘,她不知何时来到了仙秾身边,“主子,主子你没事吧?”


    有豆大的雨滴砸到仙秾的脸上。


    屋顶漏雨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仙秾忙忍着痛,被知微从地上扶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屋子里涌进来一群宫人。


    看见仙秾,众人慌乱的神色依旧不减,善兰还算镇定,一边命人照顾着袁贵人,一边喊:“主子,是院子里的槐树忽然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勤政殿


    见朝臣们依次从殿内出来, 程观匆匆进殿,上前悄声道:“陛下,承禧宫出事了。”


    承禧宫?


    容承晔捏按鼻尖的手一顿, “瑶嫔怎么了?”


    程观言简意赅,语速加快却字字清晰:“方才承禧宫院子里的槐树不知怎的, 轰然折断倒向了殿内, 砸向了瑶嫔主子——”


    话音未落, 眼前便闪过一道杏黄色的影子, 程观定了定神, 只见帝王已然离座,向外走去。


    他忙不迭地跟上去, 有眼力见地喊了声:“陛下摆驾承禧宫——”


    承禧宫发生这样大的事, 自然也惊动了各宫之人。


    只是外间风雨交加,一时倒不曾有多少人动身前去。


    翠微宫


    银屏打着帘子走进来,冲着庆妃禀告:“娘娘,奴婢方才瞧见娴贵嫔的轿辇出去了, 看方向,是朝着承禧宫去的。”


    “娴贵嫔?”庆妃皱眉冷哼, “咱们这位娴贵嫔对瑶嫔倒是上心。”


    银屏笑道:“娴贵嫔如今失了宠, 瑶嫔却正得圣眷,上不上心的,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论血缘亲疏,定妃抱病的那些时日,怎么不见娴贵嫔去探望呢?”


    殿外倏地有一道闪电划过,又听得几声雷响。


    庆妃眺望了一眼,无声勾唇:“堂堂世家之女,却要去巴结一个宫女, 真是自降身份。”


    她扶了扶鬓间的步摇,眼尾微微上挑,“本宫倒想看看,她这般殷勤,能讨得什么好。”


    银屏笑着附和,忽而不解:“娘娘,那槐树可是陛下让人移植的,当时奴婢瞧着那树高大挺拔、枝繁叶茂,怎么连风雨都经不住,好端端就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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