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二人是亲眷?


    仙秾按捺住好奇,没有为难她,给她赐了坐,又让人给她上了茶水。


    待袁贵人坐下,她的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不解:“袁贵人可是有事找我?”


    袁贵人低着头,流露出几分羞涩,她招了招手,让身后的宫女呈上食盒。


    “听闻瑶嫔近来重口腹之欲,这是妾身亲手做的海棠糕,便想着来请瑶嫔尝尝。”


    仙秾诧异了一下,没有拂她的好意,当即让知微将糕点取出来,摆在了案几上。


    袁贵人弯着眉,语气轻柔,带了点清甜:“这是陵江的名点,不知可合瑶嫔的口味?”


    防人之心不可无,入口之物又是重中之重,仙秾相信袁贵人不会明目张胆地在这糕点里动手家,但她也只是咬了一小口,甚至没有吞咽。


    她点了点头:“还不错。”


    得了仙秾的点评,袁贵人脸上的笑意更深,“瑶嫔喜欢就好。”


    又坐了一会儿,她便主动告退。


    袁贵人来得快,走得也快,看得人摸不着头脑。


    知秋将人送出去,一脸狐疑地回到殿内:“袁贵人今日过来,只是给主子送糕点的?”


    仙秾看她一眼,淡淡道:“或许吧。”


    知秋秀眉轻蹙,与知微对视一眼,后者却面无表情地道:“主子,奴婢让人去查查这糕点。”


    仙秾不可置否,让她将糕点撤下去。


    如仙秾所料,这糕点没有什么问题。


    但让她意外的是,往后的小半个月,袁贵人几乎日日都要来一趟承禧宫。


    最巧合的是,她每次来,都碰不上容承晔。


    今日带这个糕,明日又是那个糕,花糕款式不一,无不精致。


    对于袁贵人这个举动,仙秾扶着额,着实费解。


    知秋都从一开始的抱怨变得无奈了:“袁贵人要巴结主子,也不至于每日都来送糕点吧?”


    知微性子比她沉稳些,她若有所思:“怕是要不了几日,袁贵人就不会再来了。”


    仙秾往院外看了眼,没有参与她们的交谈。


    表面上看,袁贵人是有巴结讨好之意,可她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她皱了皱眉,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不去胡思乱想。


    不过如知微所说,四月中旬开始,袁贵人逐渐地不在踏足承禧宫。


    仙秾让善兰盯着袁贵人,却也没太将此事放在心上。


    宫里照常安静,安静地有些压抑。


    不止如此,仙秾还发现,容承晔的情绪突然变得不太稳定。


    她几次去勤政殿,都听到朝臣们被他骂得狗血淋头;还有林茂才和程观,也被他挑了不少刺;同她相处时,他倒是一如既往,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仙秾却觉得眉宇间仿佛缠着丝丝缕缕的愁。


    他这状态不禁让她回想起了正月初二嘉乐长公主忌日那天。


    一回生,二回熟。


    听她问起此事,善兰也没藏着掖着,小声解释道:“太后殿下的生辰就要到了。”


    仙秾不明所以。


    这二者,有什么关联吗?


    御书房


    被气氛所影响,仙秾瞅着容承晔那黑沉得能滴下墨水的脸,咽了咽口水,心里也莫名怵得慌。


    见他眼风扫过来,她避之不及,讪讪敛目。


    “怎么了?”


    “没……”


    容承晔闭了闭眼,声音低沉:“算盘会打了么?那些账簿看得如何?”


    仙秾哑声看着他,这些话术听多了,总让她想到邬姑姑,她有时候都快怀疑,容承晔是不是把她当成了个小辈看待,不然,他怎么喜欢盯着她上进呢?


    思量片刻,她迟疑地问出了声:“陛下最近不高兴么?”


    容承晔蓦地掀起眼帘,视线在女子的面上凝住。


    他没回应,仙秾也没在意,她继续说:“陛下先前不是说过嘛,有些事与其闷在心里,不如说出来。”


    她的眼神格外真诚,还透了点期待:“陛下有什么烦心事,不如说出来给妾身听听?说不准,妾身也能为陛下排忧解难呢。”


    容承晔与她对视良久,最终低笑出声:“想知道?”


    他看得出来,她是在强壮镇定地与他对视,但眼中对他的关心却不作伪。


    让人很受用。


    至少,她是真的在为他担忧。


    无关他帝王的身份。


    他这一笑,也适当地冲散了仙秾心底些许的紧张。


    不知哪来的勇气,支撑着她斩钉截铁地开口:“想知道!”


    话落,殿内一时寂静,只闻得更漏轻滴,以及二人轻缓的呼吸声。


    片刻后,容承晔忽然闷闷地道:“朕有点难过,仙秾。”


    他看着她,双眸中蕴了些许寂寥:“朕答应过母后,每年都给她办宴会庆生的,今年却要食言了。”


    仙秾瞳孔微震。


    这是她第一次听容承晔提及太后。


    他的语气里,含着对太后深深的孺慕之情。


    她还注意到,他对太后的称呼是“母后”。


    她记得,他对太妃的称呼不是“母妃”,他好像也从未唤过“母妃”二字。


    意识到这些,仙秾的呼吸都不由地放轻了,连他后面的话都没太听清,直到容承晔又唤她一声,她才堪堪回过神来。


    “陛下,”仙秾垂眸掩住内心的惊诧,颤着声道,“太后凤体未愈,虽然办不成寿宴,但陛下也可以为太后殿下准备一个惊喜啊。”


    容承晔微微挑眉,仿佛有些不解,他将这几个字慢悠悠地念了一遍:“准备惊喜?”


    仙秾颔首一笑,却没有细说。


    她不知道太后喜欢什么,更不知道他与太后之间发生了什么,说多错多,倒不如不说。


    不过,宫中近来过分的安静,原来是因为太后的寿辰要到了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空气里龙涎香和纸墨香交织在一起, 有光线爬进殿,为铺满纸张的桌案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关于太后寿辰的话题戛然而止,但御前的人却发觉帝王的情绪恢复了寻常, 他们松了口气的同时,目光也隐晦地从仙秾身上划过。


    在他们看来, 是仙秾哄好了帝王。


    丹荑私下里将宫人的想法告诉仙秾时, 仙秾也只是一笑而过。


    或许是吧。


    帝王心情好, 底下伺候的人心里也轻松一些。


    御前发生的事并不被外人所知, 但后宫嫔妃也敏锐地感受到了宫里的一丝不寻常的气氛。


    在宫里待久了嫔妃自然清楚这是什么缘故, 而去年刚入宫的嫔妃,免不得在私下里几番打听, 得知太后寿辰将近, 众人不由地一默。


    太后连除夕和元日宴都没出席,生辰宴还要办吗?


    这个问题抛到了有着协理后宫之权的庄妃手上。


    见自家娘娘坐上轿辇,文帧下意识地问:“娘娘,我们可是要去找定妃娘娘商议商议?”


    庄妃淡淡道:“去勤政殿。”


    文帧眼中诧异难掩。


    庄妃瞟她一眼, “你觉得此事定妃能做决定吗?”


    文帧想说,当然不能。


    定妃与太妃娘娘一条心, 太妃娘娘有多忌讳太后,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庄妃目光微倾,平静地道:“既然她做不了主, 那本宫就得去找能做主的人。”


    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波动。


    文帧却忽然身子僵住,仿佛有点不敢相信:“娘娘……”


    庄妃没有说话,低眸抚了抚手指上戴着的护甲。


    人啊,在感受过权力带来的利益后,又怎么会舍得放手呢?


    最怕的不是得不到, 而是曾经得到了却又失去。


    她也不例外。


    所以,她决定为自己争取一次。


    庄妃来勤政殿时,仙秾正在桌前看书,她没主动避开,容承晔似乎也忘了让她离开。


    得知庄妃的来意,容承晔慢条斯理地拨了一颗松子,不答反问:“依你看,这寿宴该不该办?”


    庄妃从进殿以后,就目不斜视,身姿也站得笔直,听闻帝王问话,她徐徐道:“我朝以孝与礼治天下,太后殿下的圣寿节自当普天同庆。只是太后近来又凤体欠安,怕是不得出席寿宴……妾身便想着,这庆贺倒也并非只有摆上宴席这一个法子。”


    仙秾斜斜瞥向庄妃,心里有点意外。


    另辟蹊径为太后庆寿这一点,倒是与她所想不谋而合。


    可庄妃不是一向事事以定妃为先吗?


    她的这个提议,是同定妃商议过的吗?


    容承晔略略坐直了身子,提起了兴致:“说来听听。”


    庄妃轻轻颔首:“太后殿下是陛下之母,身份尊贵……”


    世家出身的她文采斐然,说了一大段的溢美之词。


    仙秾听得敬佩不已,末了,才从她的话音里找到了一个关键的字句:“为太后加徽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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