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骊的目光浅浅掠过自家娘娘的腹部,她颇是不解和忿忿不平:“其实娘娘何必与瑶嫔沾上关系呢,您不知道,外头都在说娘娘想借着瑶嫔复宠呢,瑶嫔再得宠,也越不过娘娘去,也不知她们怎么想的!”


    “娘娘何等身份,轮得到她们置喙?”


    青骊心里不服气,声音也显得闷闷的:“娘娘就是太过温和,才叫旁人以为娘娘好欺负呢。”


    “你呀,”钟时清思绪复杂地握住她的手腕,轻声安抚,“何必与那些人置气呢,忒不值得了,你若觉得恼不过,发泄回去就是了。”


    “奴婢就是为娘娘委屈嘛,娘娘好脾性——”青骊自顾自地说着,话戛然而止,她不由地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钟时清,“娘娘方才说什么?”


    钟时清含笑与她相望,“我说,你不必拘着自己。”


    青骊咽了咽口水,还是不敢相信:“可是娘娘不是说,要收敛心性,不可冲动惹事吗?”


    钟时清提了提唇角,语气意味深长:“今时不同往日,不必再委屈了。”


    她漫不经心地往东边的方向瞥了一眼,再度开口时,眉间的笑意更盛。


    她笑了一声,眼底却毫无波动。


    “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再顾忌什么了,知道么?”


    时至今日,她已经没必要再让身边的人委曲求全。


    三月二十八日,是个极明媚的天气,阳光柔柔地洒满了整座皇宫。


    仙秾穿上新裁制的宫装,又戴了几支朱钗,才在丹荑等人的恭送声中走出了勤政殿。


    容承晔还未下朝,仙秾原以为自己要步行至于承禧宫,才下台阶,便见不远处候着一群人,最前边站着的,还是程观。


    他笑得很恭敬:“瑶嫔主子,这是陛下吩咐尚仪局给您备下的采杖,您请上步辇,奴才送您回承禧宫。”


    采杖?


    依照规矩,这是一宫主位,贵嫔之上才用得的。


    她才是嫔位,又无身孕在身,怎么就给了她这个恩典?


    挺好,她挺喜欢,往后出行也不必再费腿脚了。


    仙秾弯眸一笑,“劳烦公公了。”


    程观是内侍监之一,又是无人不知的帝王心腹,有他的护送,这一路上都畅通无阻,所到之处遇见的宫人,无不毕恭毕敬,垂首敛目。


    仙秾高坐在步辇之上看着这场景,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承禧宫外,宫人分列站在两侧,在步辇落地后,齐齐蹲身拜见:“奴婢给瑶嫔主子请安,愿瑶嫔长乐安康。”


    仙秾抬眼看去,宫女与太监加起来约莫有十余人,众人穿着相似颜色的宫装,与青石砖两旁的松柏相映衬,瞧着倒别有一番意境。


    仙秾将他们叫起,目光落在了领头的宫女身上,不用她问,那宫女便低声拜会:“奴婢知微,见过主子。”


    “是你。”仙秾上前,亲自将她扶起,有点意外,也有点惊喜。


    程观适时地道:“瑶嫔主子,陛下说承禧宫往后只您一位主子,所以,由善兰担任承禧宫的掌事宫女,辅佐您处理承禧宫一切事宜。”


    这便是在告诉她,从今往后,她是名副其实的承禧宫主位。


    而贵嫔之位,迟早是她的囊中之物。


    容承晔这样一个重视规矩的帝王,竟会为她这般破格吗?


    仙秾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多谢公公告知。”


    她没想到,原来,容承晔一直将她的顾虑看在眼里。


    而后,给了她这份独一无二的底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目送程观离去, 仙秾才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承禧宫。


    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清新的香气,混合着几许春意。院内的槐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 一大片的山茶花和蔷薇花开得正旺,一派盎然生机。


    仙秾进入正殿, 粗略扫了眼殿内的摆件, 心里有了数。


    她向垂首而立的众人, 缓缓坐上了主位, 让宫人们一一报上名字来历。


    依照嫔位的品阶, 她身边该有八名宫女和六名太监,不过除了她带来的善兰, 这会儿站在殿内的还有十五人。


    她没有问原因, 只偏头看了眼善兰,继而对众人介绍:“这位原是御前的宫女,唤作善兰,往后她就是承禧宫的掌事。承禧宫中大小之事, 都由她来安排,凡事有拿不准的, 你们也尽管找她。”


    一番话, 表明了她对善兰的信重。


    其实光是“御前宫女”这四个字的分量,就足以让这些人知晓她举足轻重的地位。


    众人心中一凛, 迅速瞟了眼她们二人。


    自家主子的来历,他们自是清楚的,从浣衣局的宫女到御前的宫女,再到成为瑶婉仪,不久又晋为瑶嫔,晋位之快, 前所未有,可谓是颇得圣心。


    关于她的上位,宫中有诸多条猜测,不外乎仗着好颜色勾引帝王……


    但耳闻不如一见。


    身为宫人,他们所愿,就是跟个好主子,求个好前程。


    瑶嫔的出身低微,与他们有什么干系?只要圣心在身上,她何愁不能在宫中立足?


    瞧,她还不是贵嫔,已被帝王允诺了主位之尊,不但如此,连一应待遇都比齐了主位娘娘。


    采杖、宫人之数暂且不说,承禧宫的掌事竟出自御前,阖宫谁能相比?


    再观望御前副总管程观对她的态度……


    仙秾将底下人的小表情和小动作都看得分明。


    她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角。


    善兰面有动容之色,她朝着仙秾欠了欠身:“奴婢承蒙主子信任,日后定当不辜负主子期望。”


    仙秾含笑将她扶起:“我自是信你的。”


    知微不露声色地将二人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同众人躬身,心下却是一定。


    “我初来乍到,以后再也要仰仗于诸位,”善兰目光睃巡了一周,姿态不卑不亢,“盼着从今往后能与诸位侍奉好主子,一心一意,同心同德。”


    众人恭声应话:“是。”


    初次见面,即便仙秾这个主子没给她们下马威,宫人们也表现得十分乖觉。


    对于这个情况,仙秾也不觉得意外。毕竟,他们进了承禧宫,名义上就是她的人,与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即便不衷心,现下也不可能表现出来。


    她让善兰将事先准备的赏银发下去,客气随和:“这是我给大家的见面礼。今日我迁宫此处,也叫诸位都沾沾喜气。”


    这是宫中一贯的规矩。


    仙秾不比别的主子手上阔绰,却也不至于吝啬到不给身边的人银两。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可不只是说说而已。做主子的不给好处,底下的人凭什么对你衷心?


    得了赏银后,他们脸上顿时都挂起了更真切的笑容:“奴婢多谢主子赏赐。”


    仙秾不习惯太多人围着,也不觉得一时半会就能让所有人都对她服服帖帖,衷心不二,便让善兰将人带下去安排活计,独留了知微一人。


    知微心知肚明为何被仙秾单独留下,待众人退下,她主动迎上仙秾的视线:“主子。”


    仙秾打量着她,有些感慨和困惑:“我听说,你是主动调来的承禧宫,为什么?”


    知微抿唇笑了笑,表现得十分坦然:“奴婢想着,瑶嫔主子初入宫闱,身边或许没有得力之人可用。奴婢在尚宫局待了这几年,得了尚宫大人教导,正好有些用处,若能得瑶嫔赏识,也不负奴婢这几年的所见所闻了。”


    仙秾挑了挑眉,对她所言半信半疑。


    不过有一句话,知微确实没说错,她身边没有可信之人——旁的嫔妃,身边所信的宫女都是从家中带进宫的,知根知底,多少能拿捏住。


    她在这宫里,却已经连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了。


    日久见人心。


    谁还能没有几分私心呢。


    知微在她身上有所企图,不也证明了她的价值吗?


    况且,知微也是过了容承晔的眼的,再不济,容承晔也不能害了她。


    仙秾觉得,她当下实在不必想得太多了。


    于是,她莞尔一笑:“既是如此,往后,你便同善兰在殿内伺候吧。”


    知微愣了愣,大抵没想到这样轻易就得了她的信任,反应过来后,她的脸上也浮现些许笑意:“是,奴婢多谢主子。”


    仙秾才在承禧宫安顿下来,殿外便陆续来了不少人,道是各宫的贺礼到了。


    打前阵的是三个妃位娘娘,送来的礼五花八门,让人几乎看花了眼。


    承禧宫有一处空置的厢房,特意被用来作为库房,仙秾亲自过目,将送来的记录在册。


    何人所送何物,写得一清二楚。


    知微在一旁看着,眸中掠过一抹惊奇。


    仙秾一直忙到了午膳前,才将所有的物件整理完毕。


    她正要从头查阅一番,忽听知微道:“还差宜寿宫的贺礼。”


    仙秾动作稍顿,宜寿宫只住着娴贵嫔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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