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中毒后,主子担心落霞会暴露与她的关系,也担心惹祸上身,便让奴婢对落霞下手,奴婢自是不愿,可奴婢一家人的性命都捏在主子手中,不敢不从。”


    巧心压抑着哭声,艰涩地说完:“奴婢便将落霞骗到了紫竹林,将她……”


    “奴婢有罪,还请陛下处置,奴婢甘愿认罚——”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四下的空气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人难以呼吸。


    仙秾看向上位的帝王,容承晔目光如水般平静,面容丝毫没有波动,就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则无关紧要的闲话。可他却将玉扳指握在了手中,没有摩挲和把玩,而是紧紧攥着。


    他的眼眸深邃,很难叫旁人窥探出里头的情绪,仙秾莫名觉得,他现在的心情很差劲。


    他甚少动怒,仙秾也没见过他动怒时的模样,因而她猜不出他现在是否在抑制自己内心的波澜。


    这样的气氛一直等到仵作的查验结果出来才稍有缓和。


    容承晔扫了一眼,将纸张递给林茂才,后者会意,交到了庄妃手上,庄妃小心地接过,认真地看了一遍。


    她抬头扫了一眼,轻声告诉众人:“萧选侍是窒息而亡。”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并未提自戕还是他人谋害。


    许是巧心的话影响了她,让她不敢细说。


    众人心知肚明,自是无人追问。


    这样一来该如何处置,还得看帝王。


    容承晔眉宇间的神情寡淡,声音掺着冷意:“萧氏违逆圣意在先,今日的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将人薄葬。”


    “至于从前伺候过她的宫人,都打发去掖庭局,往后都不得到各宫侍奉。”


    对于帝王的这个安排,没有人有异议。


    庄妃叹了一息,福身道:“陛下宽厚。”


    见她起身,陆续有低位的嫔妃有样学样:“陛下宽厚。”


    仙秾也离开座椅,还没来得及附和,就见容承晔站起身,往殿外走去,在踏出最后一步时,他唤了声“瑶嫔”。


    仙秾呼吸一顿,旋即向几位娘娘福身,走到了容承晔身边。


    “陛下。”


    容承晔将她的手牵住,却没坐上御辇。


    也不知什么缘故,仙秾觉得他的手比往日更凉。


    知他情绪不佳,她也没有吭声。


    他的步子却迈得越来越大,以至于仙秾有点难跟上,走了百来步,她微喘着气,找借口拉住了他:“陛下,妾身走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时至春日, 宫墙两边的的桃枝上已经绽开了花苞,粉色的花蕊中,盛着几滴露珠, 欲坠未坠的娇弱姿态。


    仙秾站在那儿,身后是一大片的春色, 却仿佛为她添了几许容光。


    容承晔的步子停下来, 他偏过头, 没有说话, 双眼却专注地看着仙秾。


    女子的眼眸滢滢, 倒映着他的面容,“陛下。”


    她说:“妾身会一直陪着陛下, 陛下别难过。”


    容承晔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认真和笃定。


    她有自信能一直在他身边。


    女子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 容承晔承认,这一瞬间,他的心绪微动,如花瓣搅弄了一池春水。


    他有点想笑。


    他也随心地笑了一声, 很轻,也很短。


    仙秾被他笑得一懵。


    “陛下笑什么?”


    容承晔没答, 只是问她:“又在哄朕呢?”


    哄?


    这也叫哄?


    看着眉眼微弯的容承晔, 仙秾不确定地点点头,他觉得是哄, 就当是她在哄他好了。


    “那陛下被妾身哄好了吗?”


    他不说话,她就一直问。好似执着地想要一个回答,还摆出一副哄不好他就要一直哄下去的架势。


    容承晔凝视她许久,终是败下阵来,轻“嗯”了声:“哄好了。”


    他这样一说,女子眼角眉梢霎时间泄出盈盈笑意, 她这一笑,让周围的美景都变得黯然失色,沦为她的陪衬。


    容承晔牵着她的手,一路走回勤政殿。


    身后的林茂才看着这一幕,没忍住和身侧的善兰互相看了一眼。


    后者含着笑,与有幸焉。


    也是,她都决定要离开御前跟着瑶嫔走了,瑶嫔作为她的主子,越是得圣宠,于她越是有益。她岂会不高兴呢?


    林茂才忽然不再肯定她的这个决定就是不好的。


    毕竟机遇难得。


    承禧宫不比勤政殿,可在瑶嫔身边,却比在御前更有得势的可能。


    她一去承禧宫,就能当掌事宫女,她与瑶嫔相处时间长,与别的宫女相比,她更有优势,也容易受到瑶嫔的重用和赏识。


    勤政殿


    后殿里的桌上,已经布好了膳食,仙秾和容承晔或多或少吃了些。膳后,两人回到殿内,容承晔开始批阅奏折,仙秾则开始看书。


    没多久,善兰进殿呈上糕点和茶水,顺便提醒仙秾休息片刻。


    仙秾刚将书放下,忽听容承晔问:“觉得善兰伺候得如何?”


    仙秾讶异地看了眼善兰,才回答他的话:“善兰行事稳妥,处处周全,自是极好的。”


    她当然知道容承晔不是随口一问,不过她也是真的震惊,善兰竟会选择离开御前,跟她走。


    容承晔点了点下颌,语气寻常:“那便让她去承禧宫。”


    仙秾自无不应:“好。”


    得了准话,善兰立即谢恩,表明忠心:“奴婢多谢陛下恩典,往后定当好好侍奉瑶嫔主子。”


    待她退下,容承晔的声音缓和了些,继续方才的话题:“善兰有能力,只是一人难免顾虑不周,分身乏力。朕已经让解语在尚宫局给你挑了一位宫女,明日在承禧宫你就能看到。”


    仙秾眸中露出一抹迟疑:“尚宫局的女史吗?”


    人都进入尚宫局当女史了,谁会愿意到她身边来伺候?


    在尚宫局的前途可是一片光明。


    容承晔知道她想说什么,也知道她担心什么,他挑起眉头,目光将女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口吻尤带笑意:“解语说,这机会是那女史主动求的。朕竟不知,瑶嫔还有这样大的魅力。”


    一抹热意烧到了耳根,仙秾抿了抿唇,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羞涩,心中却满是疑惑。


    尚宫局的女史,她好像也没见过几个吧,会是谁呢?


    她在心里默默将认识的人盘算了一番。


    难道是从前在浣衣局的宫女?


    可她记得,今年女官的选拔,浣衣局只有扶桑和听烟考入了尚服局。


    ***


    帝王走后没多久,各宫嫔妃也陆续离开,不出一柱香,永安宫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春早咬着唇,惴惴不安地看向临窗而立的杨贵仪,思量良久,她才小声地唤了声,打破沉默:“主子。”


    杨贵仪转身,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想问什么?”


    春早沉默了几息,呐呐地张口:“萧选侍……”


    她想问,萧选侍怎么就没了,可她时刻与自家主子相伴,按理来说,主子也不知道,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主子或许知道一些真相。


    杨贵仪似是一叹:“春早,如今永安宫只有我一人住了,你不高兴吗?”


    “高兴,奴婢当然高兴了,”春早神情犹豫,“只是,奴婢还是不明白,萧选侍好端端的,怎么就……”


    杨贵仪失笑地摇摇头,轻轻点她额头,叫她不要胡思乱想:“你家主子又不是有通天的本事,怎么知道结果会是这样?”


    她只是给萧选侍行了个方便,将她放出去罢了,旁的,又与她何干?


    谁知道萧选侍出去后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最后落得个丢了性命的下场?


    春早有点不相信,可自家主子摆明了不肯多说,她也只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撇了撇嘴道:“是奴婢想岔了。”


    看着一脸纯良的春早,杨贵仪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她与萧氏一同进的宫,又一同在永安宫住了三年多,东边乍然安静下来,她还有点不适应呢。


    不过春早有一点没猜错,她知道谁对萧氏动的手,而且很确定。


    想来,陛下心里也有猜测,所以这件事是这样的收场。


    杨贵仪往南边望去,“明日,瑶嫔就要正式住进承禧宫了吧?”


    “春早,陪我去库房里给她挑几件贺礼吧。”


    宜寿宫


    窗牗被敞开后,屋内的药味逐渐散去。


    院子里的梨花簇拥枝头,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恬静宜人。


    青骊进来时,便见自家娘娘驻足在窗前,像是在欣赏这一树的雪白。


    她脚步放轻,将手中的果脯放下,“娘娘,给承禧宫的贺礼已经备好了。”


    钟时清收回视线,拢了拢身上淡绿色的外衫,柔声叮嘱道:“明日晚点再送过去。”


    “哦,奴婢明白。”


    瑶嫔迁宫,便意味着正式进入后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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