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容承晔却像是没有想到这一层般,冷声道:“你的东西,是你一句不知情便能推脱过去的吗?”


    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样冷血的话,仙秾深深愕然。


    不止是她,殿内的其余嫔妃也好似有点不敢置信。


    直面帝王冷眼的纪美人更是一时失了神。


    “陛下……”


    她终于等到了帝王的视线,却与她所期盼的,是天壤之别。


    帝王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那么缓,那么平:“美人纪氏行事轻狂,德行有失。即日起降为选侍,迁居锦瑟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一直等纪选侍被人拉下去, 殿内彻底没了声响,仙秾才堪堪拉回了神思。


    或许这个时刻,她才真正感受到容承晔是位能让人一念之间从天堂堕入地狱的帝王。他的话, 能予人生,亦能命人死。


    这, 便是权力。


    她也忽然懂得了邬姑姑先前同她说过的道理, 原来在这宫里, 事情的真相有时候并不那么重要。如今日这件事, 端看帝王对谁更信任, 更怜惜。


    瑛贵嫔比纪美人更得他宠爱,所以, 纪美人会败。


    说来说去, 这后宫嫔妃间的种种争斗,胜者最能倚仗的,是圣心。圣心偏于谁,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事宜有了定论后, 帝王率先走出邀月宫,殿内诸妃也依照位次陆续离开。仙秾该在娴贵嫔之后, 却见娴贵嫔等了一会儿, 等仙秾走到她身前,才迈出了什么步子。


    她问得自然:“瑶嫔方才可是吓着了?”


    仙秾惊讶于她的敏锐, 抬手抚了下脸颊,露出些许羞赧之色:“是有点,多谢娘娘关心。”


    “慢慢来,”钟时清抿一抿唇,语气带着意味深长,像是在暗示什么, “见得多了,总会习惯的。”


    仙秾颔首,不可置否。


    还没走的嫔妃见钟时清与仙秾走在一起,都不免感到吃惊。


    “娴贵嫔和瑶嫔怎么看起来很熟悉?”


    论出身,两人可是云泥之别。


    “娴贵嫔失了宠,不会是想接近瑶嫔,博得陛下的注意吧?”


    柳小仪眉梢微动,瞟了眼说话之人,再看向前方正在谈笑的两人。


    娴贵嫔自入宫,甚少与嫔妃们打交道,虽有仁善的名声,但在不少人看来,不过是故意卖弄。她原以为娴贵嫔自恃清高,不会与谁为伍,没想到……


    这般想着,她的眸子不由地眯了眯。


    仙秾可不知晓,她与钟时清简短的对话会引起诸多的猜测与议论。


    一出邀月宫,她又感受到了一众炽热的目光。


    许是有钟时清在身边,她觉得这会儿自己的压力不似之前在御花园那般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上气。


    她抬起眼,打算无视那些人,却直直被不远处的御辇牵住了视线。


    御辇之上,容承晔垂眸看过来,锁定在她的身上,他分明没说话,可仙秾莫名觉得他是在等她过去。


    几乎没有犹豫,她就下定了心思,朝钟时清道了别,向着御辇的方向走去。


    仙秾走得有些急,衣袂飘飘,腰间的玉佩穗子相互碰触,发出一阵清泠泠的声响。


    她停在御辇边,仰头,与容承晔相望,眉眼含情,“陛下在等妾身吗?”


    她问得很直白,让人很难出口否认。


    容承晔也没有违心,轻“嗯”了声,朝她伸出手,低笑着发出邀请:“上来坐。”


    仙秾眨了眨眼,少顷才意识到帝王是在让她与他共乘御辇。


    好像不合规矩。


    她记得书中曾有“却辇之德”,称赞女子贤德明理。


    看着容承晔,她蓦地莞尔一笑,搭上了他的手。


    身为嫔妃,她该拒绝的,可她不想拒绝。


    容承晔挑了挑眉,有点意外,但又不算太意外。


    御辇的位置宽敞 ,坐两个人绰绰有余,仙秾紧挨着他坐下,见他无所反应,静静把玩着玉扳指,略试探地问:“陛下要回勤政殿处理政事吗?”


    看她含羞带怯的模样,容承晔没忍住用玉扳指刮了下她的脸,“都处理完了,带你去赏花。”


    玉扳指还留着他手上的余温,仙秾长睫微颤,没敢动作,直到听到这句话,她才陡然一惊:“赏花?去御花园吗?”


    容承晔没说话,示意御辇抬起。


    见他故意卖关子,仙秾也没再追问,余光扫过不远处驻足着望向御辇的众人,她心中一动,倏地凑近容承晔。


    她扬起一抹笑,声音欢欣:“多谢陛下。”


    对于仙秾突如其来的亲近和主动,容承晔仿佛很受用,将玉扳指重新戴上后,他的手扣在了她的腰上,将人往怀里揽近了一些。


    仙秾也伸出胳膊,在他怀里给自己寻了个舒坦的姿势。


    两人亲昵地依偎在一起,旁若无人。


    御辇从众人眼前遥遥而去。


    柳小仪收回视线,偏头看了眼钟时清,后者站在那儿,光洁无暇的面容上透着一种令人琢磨不透的沉静。


    她微微一笑,主动搭话:“娴贵嫔娘娘近来身子都好了吧?”


    钟时清转了目光,对于她忽然的关心表现得很平常:“嗯,都好了。”


    “方才见娘娘与瑶嫔说话,妾身突然想起去岁刚入宫那日,”柳小仪含着笑,口吻回忆,“萧选侍责罚瑶嫔,还是娘娘施以援手。”


    钟时清指节一动,迎上柳小仪那双笑意盈盈却藏着探究和衡量的目光:“是么?本宫都不记得了。”


    待离了邀月宫,青骊还在品味着柳小仪的话:“娘娘,柳小仪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钟时清淡淡应了句。


    不过是想知道她怎么会与仙秾说话,又想提醒她,仙秾的宫女出身罢了。


    同样是个把出身看得很重之人。


    柳小仪比寻常人聪明,也更会察言观色,审时度势,可对她来说,这个人却一点意思也没有。


    她们这些人所看重的、在乎的,恰恰是她想摧毁的。


    钟时清暗自喟叹,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明日请裴季远裴太医过来一趟。”


    一刻钟之后,御辇在朝露苑外停下。


    仙秾同容承晔走下步辇,望着漆金的牌匾,她有些不解:“陛下带妾身来这儿赏花?”


    对视了几息,容承晔才道:“倒也不算赏花,承禧宫已经修葺好了,朕瞧着那院子里却还空荡荡的,你在这挑些花,正好让人摆进去。”


    仙秾的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


    见他走进去,她慌忙调整好表情,追上去:“陛下金口玉言,不论妾身挑多少都是使得的。”


    按照规矩,司苑司负责给各种送花,承禧宫不至于缺花到需要她从朝露苑挑选。


    不过,这话仙秾并未说出口。


    他有为她布置承禧宫的心,她何必扰了他的兴致呢?


    春日里,许多的花竞相开放,满园的繁花,春色盎然,生机勃勃。


    仙秾依着颜色挑了几盆山茶花和蔷薇花。


    转脸却见容承晔盯着还未开放的玫瑰花看得失神。


    像是在想着某个人。


    回勤政殿的路上,仙秾偷瞄了他好几眼,发现他神色如常,却格外地沉默。


    关于太后的事,她知道的不多,自然也不敢冒然提起。


    帝王的情绪或多或少会影响御前伺候的人,仙秾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林茂才等人放轻了动作。


    到了夜间,侍奉的人都退下去后,仙秾独自面对容承晔时,都有些扭捏和不自在了。


    容承晔换上了亵衣,半躺在榻上,衣领半敞,露出一片肌肤,见仙秾站在远处一动不动,他掀起眼,声线平稳:“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呢?”


    仙秾听出他语气中的从容,心中稍稍放松了些,可目光触及他的胸膛,脸颊又禁不住泛了红。


    她坐在另一侧,不答反道:“春寒料峭,陛下还是要多注意龙体。”


    容承晔眉头轻皱,会意地低了下眼,他重新凝视仙秾,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喷洒而出:“仙秾这是——害羞了?”


    仙秾尚未来得及回应,唇上便传来柔软的触感。


    她被人按在怀中,承受了一个绵长的吻。


    他一贯都很温柔,这次却有些不同,显得更急迫,也更激烈和凶狠了几分。


    仙秾攥着他的衣襟,看着他闭上双眼,急促的呼吸与她交缠在一起,分外动情的模样。


    她心里忽然软得不像话,无师自通地安慰起他来。


    良久过后,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平复着起伏不定的呼吸。


    “今日让你受委屈了。”容承晔忽然出声。


    仙秾双眼微颤,低低地回应:“有陛下在,妾身不委屈。”


    那场面,她早有预料。


    更何况,也不是容承晔让她受的委屈。


    容承晔一时没说话。


    他知道这赏花宴定然会有人为难女子,可真正亲眼看到她孤立无援,他又开始后悔,后悔让她去参加赏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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