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荑死死掐着掌心,才没叫自己失态。
太妃疯了不成?
她怎么敢对帝王下药啊?
谁又值得太妃冒这么大的风险?
不过不用她刻意去查,便有宫女来禀告:娴贵嫔昨日歇在了颐安宫。
这个结果,在丹荑的意料之中。
可她还是想不通,太妃怎么会忽然这么急迫,大有一种破釜沉舟之势。
不论是对定妃,还是对娴贵嫔,帝王都给足了太妃颜面,太妃怎么还不知足,偏要求一个有钟家血脉的皇嗣。
为此,竟然不惜给亲生儿子下药!
太妃难道不知道,她今日所有的尊荣,都来自于帝王吗?
丹荑忍不住偷偷去看了眼帝王。
自从向太医说完那句话后,帝王便靠在椅子上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虚虚落在屏风上,好像陷入了沉思。
没人知道帝王现在在想什么,又过了许久,林茂才和程观相继回来,他才偏过头,视线聚焦起来。
“启禀陛下,负责给邬姑姑煎药的是浣衣局的扶桑和素裹两个宫女,奴才已经审问过了,那药材从太医院取回来后,就放在耳房里,浣衣局所有的宫女都有接触的机会,只是太医院和司药司的簿子上都没有她们的取附子的记录。”
程观说完,林茂才呈上太医院的脉案,接着道:“陛下,太医院的脉案近三个月只有太妃和庄妃娘娘调阅过。”
容承晔眼皮微撩,信手翻了两页脉案,声音不疾不徐:“颐安宫可有附子的取用记录?”
林茂才低着头,嗓音艰涩:“太妃娘娘先前凤体抱恙,裴太医开的药方里,确有附子这味药材。”
“呵——”
容承晔的鼻腔里发出一道轻微的气音,任谁都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嘲讽和玩味:“所以,这都是巧合么?”
无人应答。
殿内一时间沉默得针落可闻。
容承晔也不需要有人来回答他这个问题。
世上存在巧合之事,但不存在事事巧合。
他将脉案放下,平静地站起来。
容承晔来到殿外,勤政殿地势很高,站在台阶之上,几乎能俯瞰到后宫。
他往颐安宫的方向投去一眼,蓦地轻嗤一声。
他想,他到底没赌错。
即便不在太妃膝下长大,他也足够了解她这个生身之人。
颐安宫
帝王已经走了多久,钟时清就跪坐在拔步床上沉默了多久。
青骊不知所措地蹲在她身边,眼泪如珍珠般掉落。
她不敢哭出声,只是握着自家小姐逐渐冰凉的手,默默抽泣。
“小姐……”她唤出了钟时清在府邸里的称呼,许是这个称呼让钟时清想起了什么,她终于回过了神智。
“别哭,青骊,好端端地哭什么呢?”
钟时清牵动唇角,扬起一抹笑:“你该为我高兴的,青骊,我们做到了。”
青骊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点头。
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有人出声:“娴贵嫔可醒了?”
青骊一面手忙脚乱地为钟时清披上外衣,一面回答:“娘娘已经醒了。”
钟时清反握住她的手,像是要给予她几分力量,而后镇定地、认真地一颗颗扣上衣襟。
她轻声安慰青骊:“莫怕,有我。”
她等了这么久,帝王都还没有叫人来颐安宫,想来心中已经为这件事定了结论。
那么,她还怕什么呢?
那香气已经挥发,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裴季远又是太妃给她安排的人。
她只是一颗被太妃利用的棋子。
说起来,她也是个无辜的人。
钟时清坐在铜镜前,与镜中人两眼相对,良久,她无声地勾了勾唇。
这一局,她输不了。
勤政殿
仙秾被喂进了几口药,人还在沉睡之中。
容承晔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刻钟,又或许是两刻钟,他才缓步离开,命善兰好好照看。
善兰自无不应,帝王一走,她便蹲在了床头边,用着复杂的目光盯着仙秾。
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
仙秾悠悠醒来,张了张口,还未出声,便有一道强健有力的胳膊将她扶起,贴着她道:“醒了,来喝些水润润嗓子。”
仙秾眨了眨眼,还有些迷惘,喝了一口温水,才看清了扶住她的人——“陛下?”
她挣扎着就要起身,被容承晔不容置疑地按住:“别乱折腾。”
仙秾无法,坐稳后又蹙眉看向他,“陛下怎么在这?”
她的声音还有些嘶哑,容承晔又让她喝了一口水,方不紧不慢地道:“这不是要问你么?”
仙秾拍了拍额头,依稀记起自己是被人抱出的浣衣局。
是容承晔抱的她?
仙秾惊愕地失了声。
容承晔见她久久不语,伸手贴了贴她的脸颊,“莫非睡糊涂了?还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吗?”
仙秾浑身一僵,却没躲开。
她当然还记得。
邬姑姑没了。
她扯住容承晔的衣袖,仰头望他,泪眼婆娑:“陛下,太医说邬姑姑的身子已经恢复了,奴婢不信姑姑她会平白无故地去了,奴婢恳请陛下彻查,还邬姑姑一个公道!”
柔顺的乌发如云般散开,几缕发丝轻柔地贴在她凝脂似的面容上,一黑一白,极致的色差相互映衬。
她咬着唇瓣,面颊上透着薄薄的胭脂色,平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妩媚风情。
容承晔抬手,用指尖不轻不重地拭去她眼尾的泪,摩挲的力道下,娇嫩的皮肤上泛起了红。
他眸光略微一深,声音轻柔 却莫名叫人信服:“放心,此事已经在彻查,朕会给你和邬姑姑一个交代。”
仙秾怔怔地看着他,鼻尖骤然一酸。
容承晔无奈地叹了一声,正要开口安慰她,腰身陡然被她抱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容承晔双眼不自觉睁大了几分。
仙秾抱得很紧, 差点让他喘不上气。
他静默了一瞬,掩去眸中的晦暗之色,抬起手, 轻轻拍了拍女子的后背。
他什么都没说,任她抱着, 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仙秾低垂着眼帘, 感受着后背的轻抚, 有一瞬的心安。心底那个不断在叫嚣着抱住他、抓住他的声音此时也变得震耳欲聋, 仿佛在说——
堕落吧。
拉着他一起。
这样的姿势已经超出寻常, 倘若无意,他该将她推开。
或许是他本性温柔, 只是在怜悯她。
但她不在乎什么理由。
只要他对她心软, 那就够了。
“陛下……”
呢喃细语带着化不开的复杂思绪,在容承晔的耳边消散。
他并未听清,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朕在。”他应着。
许是太过疲倦,在他的安抚下, 女子又睡了过去。容承晔垂眼看着她,好一会儿, 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平, 又掖了掖被角,才走出了寝殿。
廊下, 善兰正垂首而立,见到他,忙福身问安。
“照顾好她,”容承晔淡淡嘱咐,“她有什么要求,暂且都顺着她。”
“是, 陛下。”
等帝王踱步走远,善兰才抬起头,她捏了捏手的字条,眸中掠过一抹沉思。
床榻上,本已熟睡的仙秾睁开了眼,眼中一片清明之色,她望着床帐的顶部,横枝纹上绣着几朵小巧的梅花,在水红色的丝帐上显得栩栩如生,又好似有暗香浮动。
方才的试探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过犹不及,所以她得支开容承晔。
等会儿,她还得去净月台一趟。
她不能让邬姑姑白白丢了命。
善兰端着汤药进来,见仙秾已经坐起身,她忙放下托盘,放低声音:“姑娘,你怎么起来了?”
仙秾没有解释什么,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善兰,你可否帮我一件事。”
善兰一愣:“姑娘只管说。”
仙秾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些许晦暗,善兰顿时会意:“姑娘还要去净月台吗?”
她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轻颤:“姑娘,我陪您一起。”
仙秾应“好”,“同丹荑姑姑说一声,就说,你陪我去浣衣局。”
善兰点点头,看着她喝完汤药,随即退出了屋内,不过很快,她便重新走进来,脚步极轻,用着只有仙秾听到的声音:“姑娘,陛下方才召见了几位大人。”
也就是说,一时半会,顾不到她这里。
仙秾同她对视一眼,披上一件墨绿色的春衫,这衣衫颜色略有些深,仙秾先前嫌它太过沉闷,一向不喜欢,故而这还是她第一次穿。
善兰皱着眉头,心里有些紧张,也有些担心:“那净月台已是废弃之地,主子们从不踏足,说不准那字条只是戏弄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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