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房里,却不见丹荑和善兰的身影。


    仙秾凝神片刻,在御书房的廊下看到了林茂才。


    她走上前,小声:“林总管,仙秾有一事相求。”


    在御前这些日子,仙秾甚少与他打交道,更别提私下里说上话了。


    林茂才瞅着她的神情,与她到了角落中:“担不得求字,仙秾姑娘若有事,尽管与咱家说。”


    仙秾没再犹豫:“不知林总管可否替我打探一下,浣衣局近来发生了什么事,不论大小。”


    林茂才沉默许久,就在仙秾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忽然问:“仙秾姑娘没去找程观吗?”


    仙秾眼眸微动,摇头低声:“没有,我只找了林总管。”


    “好。”林茂才应得爽快,倒叫仙秾吃了一惊。


    “林总管不问缘由吗?”


    林茂才笑了一声:“仙秾姑娘既然相信咱家,咱家何必多问。”


    闻言,仙秾不禁莞尔。


    这也是她来找林茂才的原因。


    比起程观,林茂才为人更圆滑,也更知晓变通。


    难怪上位者都喜欢这样的人。


    仙秾惦记着扶桑的事,一整日都有些心不在焉,容承晔因着各地雪灾一事忙得不可开交,倒不曾察觉她的异样。


    次日善兰从御膳房回来,忽然递给仙秾一卷细细的纸条:“姑娘,这是在路上一位宫女塞给我的,还说交给姑娘您看,只是那人的模样我不曾看清。”


    仙秾展开一看,歪七扭八的字迹映入眼帘:明日酉时,净月台见。


    善兰见仙秾似有蹙眉之意,忙道:“姑娘,这字条来历不明,还是谨慎为上。”


    仙秾摩挲着那明日二字,沉思良久。


    她将纸条递给善兰,“毁了吧,别叫人瞧见了。”


    “姑娘!”


    善兰还想劝阻,仙秾却已定了心:“不必说了,我明日出去一趟,还劳烦善兰在陛下那儿替我顶一会儿差事。”


    “后日就要考核了,我担心——”


    仙秾笑笑:“无妨的,我若是迟迟不回,你就来找我。”


    善兰拗不过她,只好无奈地点点头,答应替她保密了仙秾才作罢。


    趁着帝王召见朝臣的功夫,仙秾在御书房外再次与林茂才有了交流的机会,这次是林茂才先开得口:“仙秾姑娘,几日前,浣衣局的扶桑冲撞了萧贵仪,不过她并未受罚,反而接连几日被萧贵仪传到了永安宫,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


    以萧贵仪的性子,冲撞了她的人,怎么讨得了好?


    仙秾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扶桑眼下的处境,怪不得邬姑姑要瞒着她,说是怕扶桑分神,实则怕她分神才是。


    可这事怎么就不能让她知晓呢?


    仙秾缓缓攥紧了手心。


    那张字条的来历,大抵已经明了。


    只是,萧贵仪这样明目张胆,就不怕她将事情先捅出去吗?


    她到底想利用扶桑威胁她做什么?


    仙秾冲他福了福身:“多谢林总管,烦请总管不要将此事告知陛下。”


    林茂才回以一礼:“姑娘言重了,奴才自当守口如瓶。”


    仙秾回到屋子里,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将脑子里凌乱的思绪整理了一番。


    不论这字条出自何人之手,也不论这幕后之人出于什么目的,总而言之是针对她设下的一个局。


    所以,即便是有性命之危,她也要去。


    也不知是不是过于忧虑的缘故,夜里休息时,仙秾无端地做了个噩梦,梦中风声呼啸,薄雾霭霭,画面变换不停,有血迹斑斑的人脸闪过,好像有人在哭,又好像有人在笑,唬得人直打冷颤。


    “呼——”


    “姑娘,姑娘?”


    仙秾猛地睁开眼,心有余悸。


    善兰守在她的床榻边,正拿着帕子为她擦拭额头,“姑娘可是梦魇了?”


    仙秾平复了一下情绪,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天色尚未明,“几时了?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屋内还点着蜡烛,昏黄的烛光照在善兰的脸上,闻言,她却有些支支吾吾:“才卯时呢,姑娘再睡一会儿吧。”


    仙秾与她相处多日,对她也有所了解,瞧她这般作态,不免有些不安:“可是出什么事了?”


    善兰垂下头,似是不忍看她伤心:“姑娘节哀——”


    节哀?


    仙秾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猛然抓住善兰的手腕,慌乱地追问:“谁?是谁出事了?”


    善兰哀哀叹了口气:“半个时辰前,浣衣局传来消息,邬姑姑、去了。”


    仙秾瞳孔骤然放大,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抓着善兰的手也无意识地松开,垂落而下。


    邬姑姑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浣衣局


    邬姑姑安详地闭着眼, 躺在床榻之上。


    周围啜泣声不绝,好像都在为她痛哭。


    仙秾呆呆地站在门口,只觉得有铺天盖地的冷意从脚底蔓延全身, 她没有哭出来,一滴眼泪也不曾流下, 与其他人相比, 倒显得格格不入。


    雾蒙蒙的天, 乌云沉沉地压下来, 仿佛要将整个皇宫吞噬。


    “仙秾——”


    “姑娘——”


    周遭的声音仿佛与她相隔云端, 缥缥缈缈,叫人听不真切。


    仙秾的眼前闪过雨帘和邬姑姑的笑脸, 转瞬过后, 取而代之的是两人如出一辙面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的模样。


    脑海里反复回放这几个瞬间,将她困在原地。


    混沌之中,有人不停地喊她:“仙秾,仙秾。”


    声音低沉沙哑, 却有些悦耳,也莫名熟悉。


    她想睁开眼, 身后, 又有人叫住她:“仙秾!”


    是邬姑姑。


    她一脸慈祥地站在那儿,笑着冲她招手:“过来, 仙秾。”


    睡梦中的女子眼泪毫无征兆地一串串落下,砸到容承晔的手背上。


    带着一点温热。


    他眉头紧蹙,用帕子轻轻将女子脸颊上的泪擦干净,凑近些,又听见了几声口齿不清的呓语:“……姑姑、姑姑……”


    容承晔耐心守了一会儿,等女子平静下来, 才绕过屏风来到外间。


    宫人和太医们跪了一地,善兰也在其中。


    “怎么回事?”


    容承晔昨日晚膳前被太妃请到了颐安宫,而后并未回到勤政殿。


    他刚从早朝上下来,就听说了浣衣局的事,赶过去时,仙秾正紧紧攥着邬槿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


    他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哄的人松开手,只是她刚松手,整个人就昏睡了过去。


    昨夜遭了算计,容承晔还没从愠怒中走出来,他揉了揉泛疼的太阳穴,面沉如水。


    善兰巨细无遗地交代了今日之事的整个过程。


    邬姑姑已经病入膏肓,她是奉命瞒着仙秾,如今仙秾悲痛昏厥,容承晔也怪不了她。


    原本太医说,邬槿还能再活几个月,算来日子,那时候她人已经出了宫,到时候他再慢慢告诉仙秾,也让她好接受一些。


    可他没想到邬槿竟提前病发而亡。


    他知道邬槿在女子心里占据了很重的地位,一时接受不了这个真相。


    可邬槿的死,若是人为呢?


    容承晔高坐上位,声如寒冰:“向太医,可查出什么结果?”


    向太医是太医院资历最老的太医之一,一贯来只服侍于帝王,连太妃都使唤不得,他已胡发苍苍,特许被免了大礼,此时站在帝王面前,他紧锁眉头,语气微沉:“启禀陛下,微臣检查了邬姑姑平日里服用的药材,发现其中多了一味附子……”


    “附子与半夏合用,同气相求,有温阳化饮的功效,可邬姑姑身子有宿疾,服用此二物,却会心慌心悸,时日一长,便成了沉疴,难以治愈。”


    容承晔对药材有少许了解,向太医讲得又简单,他很快领悟了他的言外之意。


    “程观,带人去查,浣衣局都有谁接触过邬槿的药材。”


    “林茂才,将脉案取来,再去查都有何人看过太医院诊脉记录?”


    帝王有条不紊地安排完,只留下了几位太医:“向太医,给朕把个脉。”


    他压低了声音:“看看朕是否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丹荑奉茶而来,惊骇地屏住了呼吸,她飞快地瞟了眼善兰,忙示意她去屏风后回避。


    善兰不敢耽误,躬身走向里间,身后,向太医的声音却断断续续地传来:“陛下……暖情之物……”


    善兰心头猛地一跳。


    余下的话,她却不敢再听了。


    容承晔眼里掠过一抹戾色,半晌,他扯了扯唇角:“倒是她一贯来的作风。”


    话落,四下顿时一片安静。


    谁都知道,帝王今早是从颐安宫直接去上早朝的,那么谁能在颐安宫对帝王下药,简直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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