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也借着这个时机,去探一探陛下与那宫女的虚实。


    想到宫正司传来的那些话,庆妃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只是不等庆妃前去勤政殿,颐宁宫就传出消息,表明太后凤体未愈,不得参加今年的宫宴。


    这道消息一经传出,就在宫内外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宜寿宫内,钟时清正靠在床榻上用药膳,听闻消息,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太苦了。”


    说着,她将手中的碗递给侍奉在侧的青骊。


    青骊接过后,又转交给一旁的宫女。


    一边示意宫女退下,一边将一碟子蜜饯呈上来,她心疼地道:“良药苦口,娘娘吃颗蜜饯去一去味吧。”


    钟时清尝了一口,转眸看向屏风前的祝岚,后者笑一笑道:“见贵嫔娘娘气色尚好,奴婢也好回去与太妃娘娘交代了。”


    钟时清掩着唇轻咳一声,微微低眉,温声细语:“是我不好,让太妃娘娘费心了。还请姑姑禀告太妃娘娘,有裴太医在,我的身子已然大好。只是,还得再休息几天,恐要错过今年的除夕宫宴了。”


    祝岚了然:“贵嫔娘娘放心,您只管安心养好身子,太妃娘娘说了,等来年七月,就请夫人进宫同您小住几日。”


    钟时清顿时又惊又喜:“太妃娘娘要让母亲进宫?”


    祝岚颔首,又与她寒暄几句,这才被青骊送出宜寿宫。


    见她离开,钟时清轻轻放下遮掩在鼻尖的帕子,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青骊回到屋内,将侍奉的宫人都打发出去,这才低声:“娘娘,奴婢已经确认过了,这消息千真万确。”


    钟时清倏地眯了眯眼眸。


    “裴太医说过,负责照看太后娘娘的是吴太医,此人是世家出身,却醉心于医术,且医术高明,太医院无人能出其右。”


    青骊迟疑地点头:“是,裴太医是如此说的。”


    钟时清语气平缓,仿佛不解:“既如此,太后的凤体又怎会久治不愈?”


    青骊一愣。


    是啊,除非……


    “除非这是假象,”钟时清垂下眼帘,声音刻意压低,“太后凤体无恙,只是不愿出面。”


    青骊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奴婢不太明白,娘娘的意思是,太后在避让太妃娘娘吗?”


    “不是很明显么?”钟时清平静地反问。


    她甚至觉得,太后当初是将计就计,借着中毒一事,逐渐淡出众人的视线。


    又或者,“中毒”本身,就是一场骗局。


    只是这些,都是她的猜测,没有确凿的证据。


    在宫里若没有任何势力和人脉,就会举步维艰。


    好在,她已是一宫主位,有让人效忠的优势。


    思及此,钟时清抬起眼,“尚局那边,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青骊踌躇几瞬,才粗粗将她知道的事提了几句出来。


    钟时清思忖一番,又问:“可知宫里报考女官的宫女有多少?”


    “只占了总共报名人数的两三成,奴婢听说,就属浣衣局报名的最多。”青骊说着,声音忽地一收。


    在钟时清疑惑的注视下,她最终慢慢挤出几个字,语气含着复杂:“仙秾也在其中。”


    钟时清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要考女官?”


    青骊也觉得很费解:“是啊,奴婢也觉得奇怪呢,浣衣局其他宫女报名也就罢了,搏一搏,万一考上了呢?可她人都去了御前,何苦去考女官?在御前侍奉,难道不比在尚局得脸吗?况且,她幼时就入了宫,在浣衣局这些年,恐怕也没机会认字,她怎么考得上啊?”


    虽说女官选拔不需要太多的文采,大都以口述答题,但有文采的人总比没有文采的人考中几率更大些。


    钟时清不知道仙秾的出发点是什么,但此举,却让她对此人有了一个更深的认识。


    她弯了弯唇,嘴角泄出几分笑意:“也挺好的。”


    勤政殿


    关于考取女官的话题并没有进行下去。


    容承晔说随她,在仙秾看来,便是希望她考上女官之位。


    那她,得更专心学习才是。


    本就该如此的,可她心里总有些说不清的烦闷。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程观似乎格外关注她,私下里还悄悄问了句:“仙秾姑娘可是身子不适?”


    仙秾摇摇头,没与他说实话,只道:“一想到要去考女官的事,我心里就紧张。”


    程观乐呵呵地道:“时日还早呢,仙秾姑娘不必心急,慢慢学就是了。”


    仙秾冲他笑了笑,“有公公这句话,我心里忽然就轻松了许多。”


    程观忙摆手:“咱家可没这个能耐,这得靠仙秾姑娘您自己的本事。”


    两人交谈这一幕,正好被前来汇报除夕宫宴各种事项安排的庆妃尽收眼底。


    她不着痕迹地扬了扬眉,从轿辇上下来,径直走到二人跟前,“程公公,本宫有事禀告陛下,不知陛下可得空?”


    仙秾与程观赶忙收敛了神色,对她行了个礼:“见过庆妃娘娘。”


    程观应了话:“庆妃娘娘稍等片刻,奴才这就为您通传。”


    他不放心地看了眼仙秾后,这才走进殿内为庆妃通传。


    庆妃侧过眸子,视线淡淡地落站在红漆雕龙纹的柱子旁的仙秾,将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


    几个呼吸后,她漫不经心地开口:“御前新来的宫女么?本宫从前没见过你。”


    仙秾恭敬地应“是”。


    庆妃“哦”了一声,轻挑了下眉,意味不明道:“倒是个颇有姿色的佳人。”


    这话若是换成旁人回答,大抵会谦卑地表示不如庆妃娘娘仪态万千,但仙秾只垂着眸子,没有说话。


    庆妃勾了勾唇,冷淡地收回视线。


    等她被帝王请进殿内,出来的程观不免问上一句:“庆妃娘娘方才与姑娘说了什么?”


    仙秾静静道:“没说什么,庆妃娘娘夸我了一句。”


    程观喉咙骤然一噎。


    若不是知道仙秾的性子,他都要以为仙秾是在与他说笑了。


    庆妃娘娘夸她?


    看他这模样,仙秾不禁闷闷地抿了抿唇。


    她实话实说罢了,程观怎么就不信呢?


    庆妃在殿内待了没多久,就有侍卫来报,礼部和鸿胪寺的大人在宫外请求面圣,因而很快,庆妃就从殿内走了出来,又不经意地停在了仙秾的眼前。


    察觉到她的注视,仙秾轻颤了下眼眸。


    她不知道庆妃为何会这么注意她,在此之前,她还从未见过庆妃。


    正不安地想着,庆妃身边的宫女忽然给她塞来一个荷包。


    仙秾讶异间,又听到庆妃的声音:“你叫什么名?”


    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仙秾小心地道出自己的名字。


    “仙秾?”这两个字在庆妃的嘴里念了一遍。


    须臾,她轻笑一声,夸道:“可真是个好听的名。”


    一直等庆妃的轿辇消失在仙秾的眼前,仙秾都还没从她的话音里缓过神。


    怎么又夸她?


    程观此时恰好去了耳房换茶,仙秾进殿为几位大人通传时,容承晔忽然让她近前,又给她递来一本小册子,“这是除夕宫宴的膳食单。”


    仙秾下意识地接过后,愣了愣:“陛下将膳食单给我做什么?”


    容承晔言简意赅:“看看。”


    仙秾纳闷归纳闷,还是按照他的要求打开单子从前往后细细看了一遍,得益于这些日子的勤学苦练,单子上面的字她大都能认得出来了。


    她一看完,就听容承晔问:“怎么样?”


    仙秾稍显犹豫:“……挺好的?”


    她对这些膳食又不懂,哪知道好与不好,但这是宫宴的膳食,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夸总没错。


    “可有喜欢的膳食,”容承晔掀眼看向她,语气轻描淡写,“若是不在单子上,现在就可以添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闻言, 仙秾登时睁大了眼睛,“这如何使得?”


    容承晔轻飘飘地看过来,反问:“如何使不得?”


    仙秾一阵哑然, 到底没再拒绝。


    反正以她的身份,膳食是要等宴会结束后才能吃上, 添不添的, 也没什么所谓。


    她想了想, 执笔在单子上写上一道她觉得味道不错的糕点——玉露团。


    容承晔看了, 倒没有说别的话, 只吩咐宫人将这单子送去尚食局。


    几位大人就要过来,仙秾便没再殿内逗留, 容承晔给她安排了认字和练字的任务, 就让她去了书房。


    御书房是容承晔平日里批阅奏折的地方,但现在里面处处都是仙秾存在的痕迹。


    她的桌子临着窗,一眼就能看到院子里的翠竹,竹叶上还有积雪, 是容承晔刻意叫人留下的,瞧着别有一番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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