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太妃娘娘是陛下生母,陛下单单让她抄写经书,可不是看重她吗?
巧珠一时也被说服了,她低头认错:“是奴婢失言了。”
颐安宫
太妃正靠在榻上,用手撑着头,阖眸假寐。
消息传来时,她缓慢地睁开眼,脸上露出了些许的笑意:“皇帝有心了。”
祝岚笑着奉承:“娘娘与陛下是亲母子,陛下孝顺您是应该的。”
这话太妃可谓说到了太妃的心坎上,“他是哀家十月怀胎生下的,与哀家血脉相连,若非当初……养育之恩又算得了什么?”
她鼻间哼出一息,略显烦躁:“母子情深,也要是亲母子才是。”
“娘娘说的是,”祝岚赶忙附和一句,又为她按了按太阳穴,“今年的宫宴,以太后的情况,怕是不得出席了。”
“她想出席,也看哀家准不准!”太妃眼中迅速掠过一抹狠戾,“让裴太医想法子去瞧一瞧孟氏的脉案。”
说起这个,太后神色不自然地一顿:“那吴太医丛前是先帝的心腹,是个油盐不进的,如今又只效忠于皇帝,哀家担心……”
祝岚抓住她话里的意思,忙宽慰道:“娘娘不必担心,这眼看着就要除夕了,颐宁宫还没有动静,想来太后的凤体并未痊愈。”
“吴太医艺术虽然高明,可已经年迈,哪里比得上裴太医?如今又有小裴太医在,您想,若非小裴太医医术了得,娴贵嫔岂会早早传出喜讯?娘娘您呐,只待娴贵嫔养好了身子,来年给您生下个皇孙。”
太妃神情略舒,像是被她安抚住了。
殿内的铜炉里点着沉水香,香味若有似无地飘散开来,遮住了她话音里浅带的冷意:“娴贵嫔还年轻,这次小产,也算是让她长长记性了。”
祝岚微微低下头,没有接话。
对于娴贵嫔小产一事,太妃起初确实震怒,可随之而来的,却是释然和冷静。
陛下给娴贵嫔的位分,大方的超出了太妃的预料。
在太妃的想法里,生下皇子后给个贵嫔之位足以。
而非一有孕,就晋到了主位上。
太妃希望的是,让定妃娘娘来抚养这个带有钟家血脉的皇嗣。
不过事已至此,至少看出了陛下对太妃和钟家的看重和优待。
衍庆宫
庄妃接了圣谕后,便开始给嫔妃们分配侍疾的日子。
文帧端了盏燕窝,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唤了声“娘娘”,继而道:“奴婢还听说,陛下特意点名了萧贵仪,让她抄写经书供奉在静心殿,为太妃娘娘祈福呢。”
庄妃停下笔,抬头时面上闪过一抹疑惑。
文帧一边将燕窝放到她手边,一边继续说:“巧的是,在圣谕下来前,萧贵仪与纪宝林在御花园起了点争执。”
庄妃沉吟片刻:“萧贵仪字写得确实好,陛下这样吩咐,亦是有几分道理的。”
文帧迟疑地问出口:“那娘娘还要安排萧贵仪为太妃侍疾吗?”
“除了婧妃、瑛贵嫔和娴贵嫔,其余嫔妃都得给太妃侍疾,包括本宫。”
庄妃淡淡瞥她一眼,面色严肃,“这是替陛下给太妃娘娘尽孝,如何能单单落下萧贵仪?”
文帧赶忙请罪:“娘娘教训的是,是奴婢失言了。”
庄妃摆摆手,示意她站起来,又将手上的纸张交给她:“按照这上面的时间,通知各宫准备好为太妃侍疾。定妃那儿,本宫亲自去。”
“是,娘娘。”
文帧忙叫来宫人,将自家娘娘的安排一一分配下去。
因着自家娘娘与瑛贵嫔的关系,她亲自跑了趟邀月宫。
得知自己不用侍疾,瑛贵嫔眉眼间的情绪却淡了下来,她语气平平,甚至堪称冷漠:“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庄妃娘娘的意思?”
文帧愣了半晌,不明白她为何这样问,斟酌了须臾,她恭恭敬敬地回话:“贵嫔娘娘有孕在身,庄妃娘娘怕您会过了太妃的病气,便想着让您在邀月宫安心养胎,这次就不必给太妃娘娘侍疾了。”
瑛贵嫔却没有接过这番话,她轻轻垂下眼睫,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文帧不明白自己方才哪句话说错了,惹恼了瑛贵嫔,她绞尽脑汁,屏气凝神,也得不出个所以然。
良久后,瑛贵嫔方淡淡开口:“既是庄妃娘娘好意,那本宫便心领了。”
“是,”文帧觑她一眼,语气又轻又谨慎,“奴婢告退。”
见瑛贵嫔没有别的吩咐,她敛眸,小心翼翼地退出来。
她都来了邀月宫,也没道理只通知瑛贵嫔,而不通知纪宝林。
却没想到,她一进西偏殿,便听到一阵细碎的呜咽声。
文帧拧了拧眉,心中顿感不妙,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然而不等她细想,就有宫女掀帘而出。
文帧是庄妃的贴身宫女,各宫的宫人们自然对她脸熟得很。
一见到她,那宫女就赶忙迎上来福身:“文帧姑姑。”
文帧也认出眼前人是纪宝林的贴身婢女,她在心里苦笑一声,被人带着进入西偏殿内。
帘子掀开,文帧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看清殿内的场景,她不动声色地走近几步,冲着正在榻上抹着眼泪的纪宝林福身问安:“奴婢见过纪宝林。”
“文帧姑姑不必多礼,是我失礼了,”见到她,纪宝林立即停止了抽噎,她别过脸,声音微闷,“姑姑特意过来,可是庄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文帧站直了身子,没有抬头看她,徐徐道:“陛下命各宫主子明日起轮番给太妃娘娘侍疾,庄妃娘娘给纪宝林安排的时辰是后日午时之后,还请宝林按时到达颐安宫。”
纪宝林了然地点点头,嗓音沙哑:“我记得了,劳烦姑姑特意跑来告诉我。”
文帧依旧低着头:“宝林客气,若没有旁的吩咐,那奴婢先行告退了。”
她做好了纪宝林挽留她,对她诉苦的准备,甚至在心里想好了说辞,却不想纪宝林不按常理出牌:“好,姑姑去忙吧。”
“采蘩,你亲自送姑姑出去。”
文帧心里掠过一抹诧异,面上不显地退了下去。
临走前,她悄然抬眼瞥过榻上之人。
纪宝林咬着唇瓣,鼻尖通红,模样颇是楚楚动人。
凭心而论,纪宝林的相貌在众嫔妃中是显眼的,在她身上,文帧甚至看到了几分婧妃娘娘的影子。
如出一辙的柔态。
她原先以为这样的人,不会被太妃娘娘选进后宫,却没想到太妃不仅选了,还将她安排进了邀月宫。
摆明了看重纪宝林的态度。
可惜,帝王的目光至今还不曾在她身上停留。
也是,有了娴贵嫔,太妃娘娘又怎么会想抬举她呢?
看文帧离开,纪宝林这才不紧不慢地抽出手帕,一点一点细致地擦干了脸颊上的泪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采蘩送走文帧回到屋内, 见自家主子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帕子,她脚步微微一顿,有些不解地上前:“主子方才怎么不将文帧姑姑留下来喝个茶, 也好找庄妃娘娘为您做主?”
“找庄妃做主?”纪宝林猛地将手帕一扔,砸向采蘩, “宫中谁不知道萧贵仪投靠了庄妃, 你觉得, 庄妃会为我做主吗?”
手帕没有什么重量, 砸到脸上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但采蘩还是惶恐地跪下请罪:“是奴婢考虑不周,望主子息怒。”
纪宝林生得一张温婉柔美的面容, 不了解她的人总会被她的相貌所欺骗, 以为她是个温柔之人,可采蘩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主子私下里是什么脾气。
纪宝林深吸几口气,冷冷道:“庄妃不能替我做主, 我也要让她知道这件事。”
“我绝不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萧贵仪能投靠庄妃,她就不能寻个靠山吗?
定妃与庄妃一条心, 经过上次一事, 她也绝不可能卑微地去找定妃。
而能与她们不相上下、甚至隐约占据上风的,宫中目前就只有庆妃一人。
“主子要去找庆妃娘娘?”采蘩会意, 却有些犹豫,“可庆妃娘娘一贯不爱搭理低位嫔妃……”
“从前不搭理,是没人威胁到她,可如今,”纪宝林扯了扯唇,眼里漾起一丝嘲讽, “庆妃想要的宫权,被庄妃分了一羹。”
她相信,能给庄妃添堵的事,庆妃乐见其成。
她眼眸微闪,“你去打听一下,庆妃是何时去颐安宫给太妃侍疾。”
翠微宫
庆妃尚且不知道有人将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她端起茶盏,指尖在杯盏的边沿轻轻一划,发出清越的声响。
银屏知道她心里不舒坦,适时地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娘娘,不知今年的除夕宴的座次如何安排,太后可会出席?”
庆妃回过神来,抿了口茶:“明儿本宫去问问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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