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问:“可要帮忙?”
沈清音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这点活我咬咬牙也能做。”
不出意外,他也如陈大郎一样被拒绝了。
“你若要帮忙,便说。”
他默了默,又补充:“你若怕误会,我夜里可以给你提水回来。”
沈清音笑笑道:“真不用,挑水的活,我还是力所能及的。”
“我去打水了,周官爷你继续喝茶。”
说着,她便到院子里,将桶绑到了板车上。
周晟静静地望着她的一举一动。
坚韧,豁达通透,每每见她,脸上都带着笑意,就好似生活的苦对她造不成任何影响。
等她抬头时,周晟收回视线,低头喝茶。
沈清音去打了水,又碰上了那陈大郎。
他好似已经摸清楚了她打水的时辰,说实在的,她觉得他很烦人。
她自然想有个人帮自己干了这些脏活累活,可无亲无戚的,又没花工钱请,她定是不会用他们的。
更别提晓得陈大郎心思不纯,她更是不会让他帮忙了。
陈大郎打了水,想如法炮制地倒入板车上的桶中。
沈清音冷着脸道:“我说不用帮忙,那就真的不用帮忙。”
说着,在他倒进去后,她立马解开绳子,将里边的水当着他的面倒了出去。
陈大郎愣了,喃喃道:“我只是想搭把手。”
沈清音:“别装了,收起你那点不该有心思,我瞧不上你。”
她转身,将桶重新绑起来,然后自己去打水。
陈大郎闻言,暗暗握紧了拳头。
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蓦地转身离开。
沈清音见人走了,才松了一口气。
既然喜欢一个人,就要清楚他的举动会不会影响到对方。
她便不信陈大郎不清楚,不清楚他这样纠缠,他家里人会不会来寻她麻烦。
他家人他了解,肯定是清楚的。
可既清楚,却还一而再的接近,不就指望着被戳破后,让她迫于外边的流言蜚语,只能接受他了,然后就等他哪日和家里人抗争成功,再娶她进门。
不,也不一定是想娶她呢。
也有可能单纯地觉得寡妇好勾搭,想爬寡妇墙头。
她越想越气,窝了一肚子火,干活也贼有劲了。
她拉了水回来,怕外人看到院子里有男人,是以院门没敢打太开。
一桶桶从门外挪进来。
周晟倒是想要帮她提水进缸,但他个高,舅母从豁口一眼就能看到他,便是想,也不能去提。
沈清音拉一回水就得歇好一会儿,所以又把板车拉进院子,省得在巷子外瞧不见,被人拉走了。
她出了一身汗,额间碎发散落,贴在热得绯红的脸上,嘴唇张阖着喘息。
周晟只看一眼就觉得浑身燥热,立即垂下了视线。
真的很难不叫人肖想。
可周晟也清楚,他如今的情况,根本不配肖想。
她快步走进堂屋,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灌了下去。
“气死我了!”
周晟视线始终停留在杯口,不看她,嗓音带着一丝哑,问她:“怎了?”
沈清音张了张口,想说,但又觉得不合适说。
“没事。”
没事就是有事,他略一琢磨:“陈大郎?”
沈清音惊诧:“你怎么知道的?!”
周晟:“这巷子能惹你生气的,无非就是李家,但李家如今消停,自是不敢招惹你。再者就是他了。”
沈清音坐了下来,声音还是带着气的:“他若中意我,那就偷偷中意便好了,偏时不时往我这凑,好似我缺他帮忙似的。”
“他若再来几回,指不定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被他娘指着鼻子骂了!到时候整个巷子都知道了,我就是清白的,都不清白了。”
周晟闻言,微微蹙眉。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他再来几回,被人发现了,那又将她置于何地?
以后不能再过来了。
“请黄婶帮你。”他说。
沈清音闻言,诧异地看向他:“怎么帮?”
周晟抬眸,定定地看着她的双眼:“直说,让黄婶提点他娘,说再不收敛,你便是不要这个脸面,也要在整个青石巷说清楚,免得日后讲不明白。”
“谁先抓住先机,谁就有理。”
沈清音眼珠一转,蓦地站起身要走。
“去哪?”他问。
沈清音:“趁热打铁,找黄婶!”
她都给气糊涂了,都没想到这一茬。
她说完就往外走了。
周晟眼中多了一丝笑。
真是风风火火的性子。
她才出去不过一小会儿,又回来了。
他诧异:“这么快就说完了?”
这不像她爱说话的性子,他以为起码要一刻才能回来。
沈清音摇头,说:“我瞧见周官爷你舅母走了,看着她走出巷子我才回来的,现在安全,周官爷你快些回去吧。”
周晟闻言,便站起了身。
思索一二,他提道:“总归男女有别,我日后就不单独来你这院子了。”
“下次若要给猫去虫,装笼子给我就好。”
沈清音闻言,愣了一瞬,点头:“也行。”
好像确实不合适。
她恍惚间反应了过来。
对陈大郎,她敬而远之。
反倒到了她和邻居这里,边界好像有些模糊了。
这个时代对男女界限还是太过苛刻了。
若是没有这么鲜明的男女界限,说不定她真的都还能周晟处成朋友。
*
周晟翻过围墙,回到了自家院子。
他看到堂屋的桌子上盖着竹盖,打开看了眼,是他舅母送来的鸡汤和饭。
周晟心底微熨。
不过他也该回衙门了,只能等下衙回来再吃了。
周晟洗了一把脸,冷静半晌,把心底的躁意压下后,才牵着千军出门。
只是周晟刚出门,一转头,就正好与忘拿篮子,又返回来的陈氏碰了个正着。
两两静止,四目相视。
陈氏满脸愕然。
似乎一时间还没想明白,为什么明明刚刚不在家的人,她只是出个门,才拐弯没多大一会,人怎么就回来了?
沈清音刚偷瞧了眼猫,然后再次出门,打算和黄婶细说陈大郎的事。
但当她走出院门的时候,她就后悔了。
她怎就忽然横插在这妗甥二人中间了?!
陈氏视线在刚踏出院子的沈氏身上扫了一眼,最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再而震惊地望向自家的外甥。
那震惊眼神,就好似看穿了什么。
第35章 一更
沈清音进退不得,感觉头皮都在发麻。
才过去几息,就好似过去了很久。好在这时,黄婶忽然喊她:
“英娘,你要与我说什么,别说到一半就走了。”
黄婶的忽然出声,打破了静默,也救了她。
沈清音忙应道:“这不是来了么。”
说着,她毫无破绽地走到黄婶家里,拉着黄婶进屋说话。
她心说,果然就是大事小事都得靠自己,不然就像今日这样,容易出事。
下回再给猫抹花椒水,再怎么怕挠,也还是靠她自己吧。
即便她和周晟确实清清白白的,可就这个时代来说,往来确实过密了。
她对陈大郎倒是界限分明,可换成周晟,也不知何时起,竟一点也不设防了。
她想了想,大概是因周晟这个人总是冷冷淡淡的,不会让人觉得冒犯,也不会让她感到有压力。
哪怕旁人觉得他这人威慑力十足,看着也很凶,可她就是能感觉到他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
巷中,陈氏静默许久,才走过来,沉着脸与外甥说:“你别急着出去,与我进屋解释清楚你再走。”
妗甥二人与一匹马,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陈氏暼了眼围墙的豁口,静默地走进堂屋。
周晟拴马后也进了堂屋。
坐在桌旁的陈氏眼神示意他坐下,语调平平:“先吃饭。”
周晟:“我一会还要上值。”
“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还是说你在别处吃撑了,吃不下了?”陈氏意有所指。
周晟只好卸下腰刀,坐下吃饭。
他吃得快,饭要见底的时候,陈氏才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有激烈的反应,但周晟却知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周晟扒完最后一口饭,将碗放下。
“我似说什么,舅母都不信,我便承认了,我确实对沈氏有心思。”
陈氏瞳孔骤然一缩。
她压抑着自己脾气的同时,也在压着音量:“你阿爹阿娘那么正直的人,怎会生出你这种爬寡妇墙头的儿子来!”
都不用再盘问,陈氏就已经认定翻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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