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仇未报是其一。


    其二,多年来的厮杀,他还未从中抽离出来,定会伤了身边亲近之人。


    周晟闭上眼,抑制躁动的心。


    这躁动刚压下些许,却又听见沈氏温温柔柔说话的声音。


    “下回别给我捕什么老鼠和蛇了,要是路上见到银闪闪金灿灿的银子金子,再不济中间有个洞的铜板也行,见着这几样,就叼来赠我。”


    没一会,沈氏从屋中出来,与他说:“茶在壶中,周官爷自己倒。”


    周晟睁开双目,看了她一眼。


    沈氏跑进陆锦佑的屋子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碗。


    她拿着碗,装了些今日剩下的肉粥,又进了屋中,嘴里还喃喃自语:“这生崽子可是体力活,得进点食才行。”


    周晟在外坐了许久,也没再看到她出来。


    方才还怕得胆颤心惊的人,这会儿忙着接生,也顾不上害怕了。


    隐约还能听见屋子里头传来她的自言自语。


    “呀,又生了一只。”


    “还得搭个窝!”


    风势越发大,院子里忽然一声巨响,像是墙倒了。


    屋子正在生产的野猫也被吓得浑身浑身炸毛,沈清音连忙安抚:“没事没事。”


    安抚了一会儿,她从屋中出来,看见周晟站在门后,透过门缝望出院子外。


    她问:“周官爷,外边怎么了?”


    周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说:“我院子的树被风刮倒了。”


    她恍然:“原来只是树倒了……”


    “把两个院子中间的墙压缺了一块。”他继续道。


    沈清音瞪大双目。


    疾步走了过来。


    周晟往后退了几步,给她让了位置。


    沈清音立马趴在门缝边上,往外看。


    好家伙,墙真豁了个缸大的口子。


    第29章 二更


    沈清音从门缝处看到外边那豁口,没辙了,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道:“日后送饭都不用锦佑送过去了,直接递过去就行了。”


    那道豁口,她跳一下都能看到对面院子。


    更别说是高出她许多的周晟,估摸都不用踮脚也能看见她家院子。


    周晟与她说:“风停了,我再修补。”


    沈清音叹气:“还好砸的是围墙……”


    话音刚落,哐当的一声,有东西落在了屋顶上。


    二人面面相觑。


    沈清音连连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子。


    “破嘴,可闭嘴吧。”


    眼前人灵动,甚至有着很多人都没有鲜活劲,叫人不由自主被吸引。


    周晟敛下视线。


    一下静默无言。


    沈清音忽然问:“周官爷你饿不饿,我这还有些虾粥,日暮时熬的,现在还能吃。”


    “吃些。”


    吃些东西,饱腹后便不会有太多不该有的想法。


    沈清音立马将桌底下的锅端了上来。


    方才煮茶未灭炭,还有火星,她扔了几根干树枝进去,再放上锅。


    “这河虾粥,得温一下,不然不好喝。”


    温过粥,她盛上满满一大碗。


    “今日本想着做韭菜炒河虾的,但没承想就会刮风,怪吓人的。”


    一个人待着,她肯定很害怕,若不是周晟在这,她这会儿都躲到床底下和那母猫待一块了。


    周晟低下头喝粥。


    喝完粥后,便静坐片刻。


    片刻他站起:“该回去了。”


    这种鬼天气,沈清音自是不敢放周晟离开了。


    一不当心,脑袋都得开瓢。


    “别别别,周官爷你一走,我肯定会怕得爬床底,一宿都不敢出来了。”


    周晟看向她。


    沈清音:“要是周官爷你觉得不自在,便去锦佑屋里坐坐,我绝不打扰。”


    见她说得急切,确确实实对这飓风天惊恐,他思索几息,点头:“也行。”


    不在一个屋内待着便好。


    他起身去了陆锦佑的屋子。


    人愿意留下来,沈清音呼了一口气。


    她转身回了自个屋,没忍住又趴到底下看野猫生崽的进展。


    床底太黑了,实在看不清床底下那只猫长成什么样。


    也看不清那些小猫崽是什么样的。


    她数了数,好似还是两只小猫崽子,也不知会不会继续生。


    床底就让给它们吧。


    不敢太惊动母猫,沈清音轻手轻脚爬上床,用薄被将自己裹得严实,希望这样能带来一点安全感。


    呼呼作响的风雨,噼里啪啦作响的动静,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似的。


    等她挣到银子,非得在屋子里隔出一层小阁楼。以后就是再刮风,也不用那么担心瓦片砸下来了。


    床底许久没声,好一会儿又传来舔食的声音,她想,应该是生完了。


    想到床底还有三只活物陪着她,且吱一声也能把对门屋子的周晟喊过来,她的恐惧减轻了不少。


    时间过得缓慢,也不知是什么时辰,沈清音逐渐泛起困意,但不敢睡,只能硬扛。


    过了不知多久,沈清音也不清楚是不是错觉,风声似渐缓,便是雨声好像也没那么大了。


    房门忽然被敲响,吓了她一跳。


    随之门外传来周晟的声音。


    “这风势似缓了,我担心家中的千军,便先回去。”


    沈清音忙应:“周官爷你小心些。”


    “这回谢谢你,等下回请你吃饭。”


    屋外默了一会儿,说:“你得出来关堂屋的门。”


    沈清音也反应过来,忙不迭下床,穿鞋。


    她屋子的门一开,只见她依旧是披散着发。


    周晟只一眼就转身朝堂屋门口走去。


    走到门前,他似是想到什么,转头与她说:“明日若风停,下午我便跑一趟南山书院,看看锦佑那边是否有影响,你可有话对他说,或是什么要送去的?”


    沈清音双眼一亮,应:“若是周官爷有空闲能去,便与锦佑说一声,家中无事,让他不用担忧,好好念书。”


    周晟颔首,随即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出去后,沈清音还多瞧了一眼院子。


    满院狼藉,今日过后,有得收拾了。


    房门半阖,她看着周晟几步起跳,从厨房边上翻墙跃过,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她看完这一出,立马将门关死。


    虽说这会儿风势小了,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送走了人,她又小跑回了屋,上床,裹被子,一气呵成。


    许是天快亮了,这风也没那么吓人了,她也就敢眯一会儿。


    等再醒来,就听见幼猫的叫声。


    她趴在床上,垂下脑袋往床底看去。


    母猫还在,正在给两只小猫崽舔毛喂奶。


    等外边安全了,她再给它们挪出屋外去。


    毕竟没有驱虫,且常在外边野,身上指不定有多少跳蚤和寄生虫,肯定是不能让它们再进屋的。


    得去问问家中养了猫的人,听听他们怎么给猫驱虫的。


    古法给猫驱虫,说不定更安全。


    若是这几只猫留了下来,她就养着。


    她都能养得起一个费钱的学子了,还养不起几只胃口小的猫?


    她瞧了片刻,觉得有些脑充血,立马就缩回了脑袋。


    她看向窗户,外边天亮了。又仔细听了一耳朵外边动静,虽有风雨声,但不似昨日那般风急雨骤。


    她走到窗边,将绳子解开,打开窗户往外望。


    风确实小了,毛毛细雨还在下着。


    院子里什么都有。


    不知是谁家没收的衣裳,都随着大风飞到她家院子里了。


    以及许许多多的树枝枯草,还有砸墙落下来的石头。


    隔壁院子的枯树还卡在豁口处呢。


    这枯树一看就是死了的,也不知为什么至今没砍。


    仔细想想,约莫是承载着周家一家子的回忆,所以才留到至今。


    只不过如今是留不住了。


    沈清音拿了油纸伞,打开门出了院子,打开了院门。


    她走到黄婶家门前,往里喊:“婶子。”


    没过一会,黄婶的儿媳妇徐氏出来开了门,迎她进屋。


    一家子都在堂屋待着。


    黄婶见着她,问:“你家没事吧?”


    沈清音叹气应:“周家的树被风刮倒了,压在墙上,围墙也豁了个口子。”


    几人都惊了,徐氏急问:“墙倒了?”


    “没,就豁了个缸大的口子。”她比划了一下手臂。


    黄婶恍然道:“难怪昨日听到那么大响动了。”


    “等这风天太平了,就让周晟给切好,总归是他家树弄坏的,他不修谁修?”


    沈清音赞同地点头。


    她问:“你们家呢?”


    徐氏应道:“就摔了些瓦片。”


    原来瓦片声是他们家传来的。


    黄婶说:“你昨日也肯定没歇好,总归你一个人在家,今日就在我们家吃晌食吧,省得倒腾。”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