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哗然变大。


    房屋的门槛虽高,可也不知道这雨势会不会将屋子给淹了。


    要真淹进来,她连床底都没得睡了。


    听着那些声响,沈清音害怕极了,怕得手脚都是冰凉冰凉的。


    在这个时候,她无比怀念钢筋混凝土搭建的房子,起码台风暴雨天够安全。


    害怕归害怕,她还是起了炉子,熬了些粥来当暮食。


    等喝了粥,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她点着油灯,躲进了床底下。


    许是上方多了层保护,心下才稍安。


    听着狂风暴雨,她也闭上小憩。


    没准一睡醒,这风雨就停了。


    怀揣着这样的侥幸,她眯了一下。


    但她睡得也不安稳,也没法安稳。


    整个人依旧持续紧绷着。


    忽然哐当的一声,窗户似被风砸开了一个口子,她睁开眼时,烛火不知灭了多久,整间屋子都乌漆嘛黑的。


    沈清音一瑟缩,正要爬出来将烛火点燃,脚下忽然似触碰到了什么东西,温热的,毛茸茸的。


    一声惊叫声淹没在这狂风暴雨天中。


    隔壁的周晟正安抚着焦躁不安的千军,抚摸着它。


    忽然听到透过风雨声中传来的惊叫声,他动作倏然一顿,没有任何迟疑,即刻转身打开堂屋门出去。


    踏出堂屋,也没忘堂屋里有一匹马。


    他用木棍卡上堂屋的门后,没有在意在空中漂着枯枝或飞木,大步迈入疾风骤雨中。


    从枯树的位置翻墙而过,一跃而下,便入了隔壁的院子。


    数步到了堂屋门前,拍门:“沈氏,开门。”


    不过片刻,房门打开,他在漆黑中只能看见一个人影,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沈清音声音发抖,哆哆嗦嗦道:“有、有有脏东西在床底。”


    “先、先进来。”


    周晟带着警惕进了屋,压低声问:“油灯呢?”


    沈清音迅速将门关上,因风大,关门还费了很大力气,身后伸来双手,蓦地将门阖上了。


    她快速转身,用身体抵住门,应:“桌子上。”


    许是家里多了个厉害的人,她的血液回了些温。


    “周官爷你先抵着门,我去点灯。”


    她似感觉到周晟手撑在了门上,她才摸黑走到饭桌边,拿起打火石抖着手敲打了一会,才把火点燃。


    屋中光亮渐起,周晟也瞧清了她的模样。


    一头乌丝披散在胸前,脸上还残留着惊惧害怕,火光之下,异常柔美。


    只一眼,周晟便挪开了视线,将门闩好,拿过她手中的烛台,入了房门敞开的屋中。


    沈清音没敢跟进去,只敢扒在房门口观望。


    周晟看清了屋中的情况,一阵哑然。


    她竟怕得在床底安了家。


    他走至床边,蹲下身子,油灯往床底探去。


    恰在这时,沈清音隔壁传来黄婶焦急的呼喊声。


    “英娘,你那边怎么了?!”


    风雨掩盖住了大部分声音,但还是听到声音里的焦急。


    沈清音心里有些触动,心下感慨左邻右舍都是好邻居呀。


    她正要应,就听到屋里传来男人无奈的声音:“是野猫。”


    她鹦鹉学舌大声应:“是野猫!”


    怕黄婶听得不清楚,她又大声音再重复了一遍。


    那边传来了一声“好”,她便歇了声。


    她往里问:“真是野猫?”


    “嗯。”


    她顿松了一口气,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发。


    刚开门时,她被狂风吹了一遍,头发乱糟糟的,肯定像个疯婆子。


    便是从屋子里出来的周晟,衣袍也湿了,身上还沾着树叶,脸上也净是水渍。


    周晟:“你自己进去瞧。”


    说着便把烛火递给了她。


    沈清音接过,正要进去看看,“嘭”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倒了,吓人得紧。


    她看向周晟,道:“周官爷你且坐会儿,等风小点再回去。”


    “总归这个时候也没人,也不用担心有人瞧见。”


    周晟蹙眉:“最应该担心的人不是我,是你。”


    沈清音耸了耸肩:“现在不说这些。”


    有担心,但毕竟是现代人,总比古代人看得开。


    她进了屋,趴下来往床底望去,影影绰绰间真的看见了一只野猫瑟缩地躲在角落里。


    “呀,还真是猫。”


    刚刚可吓死她了。


    她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几分,想到外头湿身的周晟,便将先前做衣还剩下的布寻了出来。


    她从屋中出来,便见他望着房门,似乎在琢磨着离开。


    沈清音走到跟前,将布递给他:“周官爷擦一擦。”


    目光落在他胸口上。


    单薄湿衣紧贴胸口,勾勒得胸肌尤为明显。


    她只一眼就正正经经地收回了视线。


    周晟也没有拒绝,接过布就往脸上一抹,顺带擦了擦束发。


    “既然无事,我便回去了。”


    沈清音胆战心惊了大半日了,现在终于见着了一个高个子,她哪能将人放走!


    确认周晟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歹人,时下什么男女有别,在她眼里,都不是事。


    “别,这外头没准从天而降一块砖头,将周官爷你脑袋砸了就不好了。”


    现在这天,她觉得跟快要榻了无甚区别,极需一个高个子顶着。


    周晟闻言,转头看她,眼神耐人寻味。


    “天降砖头?”


    沈清音想拍自己的嘴,想说天降木头,没想说秃噜嘴了!


    她立马招了:“好吧,是我一个人待着害怕。”


    “若是周官爷得空,喝杯茶如何?”


    周晟默然。


    这样的天气,他能有什么活要忙?


    “孤男寡女,不适合。”


    沈清音用他的话应了回去:“在生死面前,男女之别没那么重要。”


    周晟蹙眉,心想她时下还有什么生命危险?


    沈清音:“这外边凶险得很,方才还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这才说着话,也不知道哪家房顶的瓦片被垂下来,砸到地面传来“啪啦啪啦”的声响。


    沈清音听得心下慌慌,嘴角僵硬朝着面前扯出一抹笑,问:“喝茶吗?”


    这些响动对周晟而言,远不到心惊的地步,但看到她脸上的惊慌,缓缓应道:“那就喝一杯。”


    沈清音心下一松,说道:“周官爷你且先去锦佑的屋子烘干一下衣裳,床底有炉子,旁边就放了炭。”


    “等等,我先进屋拿个烛台。”


    提着油灯进屋,点了另一盏油灯出来。


    周晟接过了油灯,去了陆锦佑的屋子。


    沈清音看着房门关上,关得严严实实的,好似现下该防的人是他一样。


    时下家中多了个人,沈清音也没有那么紧绷了。


    她将桌底下的炉子拿起来放到桌面上,再将蒲公英放进水里煮。


    上回给周晟送去的蒲公英,是她在河岸边采的,家里还剩好些。


    茶很快就煮好了,倏然,她屋子里忽地传出野猫的大叫声,声音有些凄厉。


    沈清音心下一惊,她提着油灯进屋,蹲下身子,虽然知道猫不会答她,她还是轻声问:“猫猫怎么了?”


    床底又传来一声叫声。


    角落太暗,她看得不太清楚,她将油灯往里挪了挪,看到了猫旁边还有一小团会蠕动的黑东西。


    她又是一惊,然后就看到那野猫在咬那团东西。


    她忽然就反应了过来,这猫是在下崽,现在在吃包衣。


    周晟停在房门外,没有进来,朝里问:“怎了?”


    沈清音抬起头,朝着他望去,神色愣愣道:“在下崽子。”


    似乎觉得这话没有主语,又补充:“是床底那只猫在下崽子。”


    周晟:……


    他当然知道。


    她满脸狐疑,喃喃道:“怎就跑来我家里下崽子了?按理说野猫只会寻安全的地方下崽。”


    周晟应:“这巷子,估摸就你一家有剩饭喂他们,它兴许觉得这里最安全。”


    沈清音眨了一下眼:“真是这样?”


    “大概。”


    她又疑惑了几息,皱眉道:“也就是说,人家还挺着个大肚子给我捕猎?我竟还那么嫌弃?”


    周晟:“或许不是同一只。”


    “我觉得是同一只。”


    “若是同一只,你便不嫌了?”他问。


    沈清音:……


    她不说话了,又压低身子,朝床底说话。


    周晟见她压下腰,腰臀尽显,眼神蓦地一变,猛然移开视线,退回堂屋。


    站在桌旁,喉间上下滚动,双手渐渐收握成拳。


    沈氏是锦程之妻。


    便是锦程不在了,也不该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况且。


    他如今的情况,也不允许他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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