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骨汤还剩了大半桶,自家肯定吃不完的,她就做了冬瓜豆腐汤。


    冬瓜便宜,一大个也就是五六文钱,豆腐也是今日剩的,也留不到明日了,就干脆送人。


    避免了浪费,也得了人情。


    陆锦佑微微蹙眉,似乎在想对方砸了自家的摊子,为什么还要送吃的?


    沈清音道:“虽说咱们的摊子被砸,他是最大的原因。但他那是为了抓坏人,而且衙门也赔偿了,他也愿意给咱们修桌椅,此事便算了。”


    “这人品德尚可,就当是寻常邻里往来。”


    而且对方是参军,是官身,与之交好,百利无一害!


    长嫂如母。在陆锦佑七岁的时候,沈氏就嫁到陆家,所以他素来是听嫂子话的。


    他点头应:“那好。”


    想了想,又问:“可万一他要给钱呢?”


    沈清音:“他若给,就放回他家里。”


    陆锦佑点了头,旋即拉着板车就出了门。


    隔壁院门微敞,但他还是敲了门。


    片刻后,周晟来给他开了门:“进来吧。”


    陆锦佑拉着板车进了院子。


    “放在院子里,今晚修好,明早你们出摊时过来拉。”


    陆锦佑应了声“好”后,环顾了一圈,发现他连工具都拿出来放在檐下了。


    他放下板车出了院子。


    周晟看了眼他离开的背影,微微蹙眉。


    他话还没说完,怎就走了?


    沉吟片刻,还是先弯腰检查被砸坏的桌椅。


    正检查着,又听到了细微脚步声,他抬头望去,就见少年端了吃食过来。


    陆锦佑解释说:“今日骨汤没卖完,阿嫂便做了冬瓜豆腐汤,还有拌黄瓜,让我送了些过来,其他邻里也送了。”


    不过其他邻里,也只送了冬瓜豆腐骨汤,青瓜只送了这一家。


    周晟直起身,看向少年手上的托盘。


    冬瓜豆腐汤色泽乳白,上边还漂浮着绿色葱花。


    青瓜似是拍过,还放了酱油和蒜,看着很可口。


    周晟没有拒绝,而是往厨房走去,半晌提着一条上好的五花肉走出。


    他走到陆锦佑跟前,说:“今日砸了你嫂子摊子,这是赔礼。”


    少年愣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晟则把托盘上的一碗汤拿起,把肉放在空处,再端起另一碟子青瓜。


    周晟朝他抬了抬下巴:“还不拿回去?”


    “我阿嫂说不用……”


    “赔礼。”


    少年有些犹豫。


    这是给嫂子的赔礼,又不是给菜的银钱,他该不该收?


    周晟端着两碗菜走进厨房,倒进了自家的碗中,舀水洗干净的两个海碗。


    将碗拿出来时,陆锦佑还没回去。


    他顺手放在了托盘上。


    “还不回去?”他出声提醒。


    陆锦佑只好先回去了。


    沈清音差不多将暮食做好了,见他端着一条五花肉回来,人都懵了。


    陆锦佑:“周家大哥说是赔礼。”


    沈清音顿时想起了自己那小半锅浇头,笑了。


    “行吧,既然是赔礼,那就收下了,今晚再添个菜。”


    没有冰箱,也没地窖,更没有那么多盐做腊肉,这肉放到明日也不新鲜了。


    这么好的五花,要是放到不新鲜了,可太浪费了,还不如直接做来吃了。


    她切肉成片,往锅里放姜蒜,煸炒出油后倒进油罐子,再放少许水焖,满院子都是香味。


    周晟闻到香味时,正在蒸米饭。


    今日有现成的菜,他便不再为难自己吃那些难以下咽的菜。


    蒸着饭,他便去修桌椅。


    院中飘着肉香,不用猜也知晓是隔壁将肉料理了。


    这时,院门又被敲响,他似知道是谁,头也没抬:“进。”


    院门推开,便闻到了更明显的肉香,他这才抬起头看去。


    陆锦佑又端了一碗肉过来。


    他神色讪讪:“阿嫂说今日的事事出有因,赔礼就收一半。”


    周晟望向那碗肉。


    一来一往,交集便多了,也不知这是不是那妇人的用意。


    不管是不是,寡妇门前本就是非多,他沾惹上就是流言缠身。


    今日之后,还是少些往来,除非必要,他不会与隔壁妇人有交集。


    第7章 霸凌?


    周晟坐在饭桌前,端着一大碗黏稠得不像饭,又干不像粥的饭。


    昨日饭太干,今日蒸的时候,他有多添水,谁承想还是放多了。


    他端着饭,望着饭桌上色香味俱全的两菜一汤,有些许恍惚。


    这还是在十五岁之后,这个家的饭桌上,第一次出现正经的两菜一汤。


    白日的朝食和午食,周晟都是在外边吃的,只下衙回来会在家中自己做。


    哪怕做得再难吃,他也坚持在家中生火做饭,让这个冷冷清清的家能有几分烟火气。


    停顿半晌,周晟才动筷。


    先尝了拌青瓜。


    简简单单的菜,吃着却很是爽口。


    不仅放有酱油和蒜,还放了醋,让人开胃。


    便是炒肉,也是肥而不腻,比外边的食肆做得还要好吃。


    自然,也比他做成炭一样要好吃得多。


    周晟端起汤品尝,汤水入喉。


    汤香浓郁。


    他继而又喝了一大口。


    不过一刻,饭桌上只留下干干净净的碗碟。


    吃饱后,他便去继续修桌椅。


    *


    陆家这边也在吃着暮食。


    陆锦佑逐一尝了今日的菜,眼神似乎都亮了。


    吃了好半晌,才惊叹:“嫂子,你的厨艺什么时候精进得这般厉害了?”


    沈清音淡定从容地应:“哪是我厨艺精进,而是先前咱们都没买过这么好的肉。”


    说着,她给他夹了一块肉,镇定自若:“你觉得好吃,就多吃些。”


    陆锦佑:“不仅肉好吃,拌青瓜也好吃。”


    沈清音浅浅一笑:“那以后我多做些新菜式。”


    吃饱喝足,陆锦佑去收拾,洗碗。


    沈清音装装样子上前,似想要接过他手里的碗筷,说:“你去温书,我来收拾。”


    说着还偏过头闷咳了两声。


    陆锦佑紧张道:“嫂子你没日没夜地忙活,可不能再把身体熬坏了。”


    “这些家务活轻松,以后就让我做吧。”


    沈清音为难道:“可你这双手是用来写文章的,嫂子苦点累点没关系,只要你能好好念书就好。”


    以前原主总舍不得小叔子做这些。


    但她舍得。


    陆锦佑:“嫂子,书我会好好念的,这活我也能干。”


    不由分说就拿着碗出了堂屋。


    沈清音瞧着少年那坚定的背影,拍了拍手。


    她也就真的装装样子。


    两个人生活,肯定不能只有一个人挣钱做家务。


    但她忽然改变行事作风,肯定会让少年怀疑,只能是一步一步地慢慢改变。


    春夏交替的季节,入暮寒凉。


    沈清音在灶房里忙活,也不觉得冷。


    她一直忙活着,偶尔还能听见隔壁敲敲打打的声音。


    她琢磨着应该是在修她的桌椅。


    她打了个哈欠,忙活完后就回屋歇着了,也不知道隔壁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停歇的。


    一夜无梦。


    天色未明,她和陆锦佑都起了,院门这时被敲响。


    叔嫂二人面面相觑,暗道这么早,是谁呀?


    沈清音拿了菜刀,示意陆锦佑边上去,但他也拿上棍子跟着她。


    沈清音在门后警惕询问:“谁?”


    门外传来低沉嗓音:“还桌椅。”


    哦,原是隔壁的好邻居。


    沈清音打开了门。


    在昏暗的光线下,周晟视线微垂,落在那刀口向着自己,还泛着冷光的菜刀。


    沈清音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把菜刀藏到身后,讪讪笑道:“凿……周官爷怎的这么早来还桌椅,直接叫一声,让锦佑过去拉就是了。”


    好险,险些就把“凿哥”两字喊了出来。


    听到她奇怪的称呼,周晟微微蹙眉,倒也没有太大反应,说:“你们自行搬进去,我便不进去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


    沈清音和陆锦佑二人把桌椅搬了进来。


    她去拿油灯仔细看了眼修过的桌椅。


    除了桌腿还是自家的,上边的桌面都换新的了。


    几块不知从哪据来的板子拼在了一起,成了新桌面。


    桌子能用就行,她也就不好奇了。


    出摊前,沈清音就先将准备好的束脩给到陆锦佑。


    省得在外边给,招人惦记。


    出摊后,沈清音就将菜买了回来。


    她给陆锦佑煮了面,装进竹盒中,再将炒好的浇头放在小竹筒里。


    陆锦佑装了晌食就去私塾了。


    沈清音目送认识不久的小叔子离开后,视线一转,纳闷地望向了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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