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字取火华盛耀之意,如日煌煌,又与“夜”谐音,暗含照破长夜之喻;“烨火”二字组合,还藏有“火华火”的对称巧思,品味尚可,勉强入眼……


    燧皇以他深厚的仙舟文化素养评价了一番。


    应星越听越心虚,他总不能坦白自己只是在仙舟古诗集里随手翻了几页,拣了俩顺眼的字拼凑而成吧。


    罢了罢了,暂且让燧皇以为这名字是自己认真斟酌过的吧。


    但应星的取名废没有隐瞒多久就暴露无遗了。


    岁阳趁着空闲时间阅读人类的古籍书本,偶然翻到了一本,叫做《10000仙舟普通人名大全》。


    他一开始还没当回事儿,随便翻了两页,越看越不对劲:


    “茉菊,清栾,素圆,百褶,琉白……”


    里面好多名字,都和应星给大部分岁阳起的新名重合了。


    而剩下的小部分,例如小布、三桂,小玉这种通俗易懂、一听就好养活的贱名,书上面没有,显然,这才是应星取名的真实水平。


    燧皇:“……”


    他回到工坊,照例向应星发了大火。


    应星边躲边嚷:“你别看我起名敷衍,我可是深思熟虑过的!像小布、三桂、小玉……都是按每个岁阳的性子仔细配的……哎哟,别烧我的头发!”


    如此日常,周而复始,燧皇渐渐疑心,忆者那套“潜移默化”的法则究竟是否可信?


    他虽然每天都出现在应星的身边,给这小子端茶送水,生活全包了,但始终没有转机到来……


    直到这天晚上,他在进入休眠之后,沉入了一片和以往不同的梦境之中。


    作者有话说:


    “阎火寂灭迦楼罗”


    “寂灭”是佛教用语,意指超脱生死的理想境界,通常与“涅槃”相联系。“迦楼罗”即印度神话里的金翅鸟,在中国也叫大鹏鸟,以龙为食。“阎罗”在中国文化里大家一般联想到阎罗王,这个词源自古印度,又叫“耶摩”,是太阳神苏利耶之子,掌管冥界的轮回赏罚。


    老爹太有文化了,英招也太有文化了,只有我们应星哥一个人是工科生


    第242章 忍辱负重燧皇皇(二十一):打猎的爸,<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的妈,沉默的他


    “岁阳也会做梦吗?梦见那些同他有关的过去。”


    阎罗问。


    “会。在我正式解开封印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燧皇一直被迫沉睡于焰轮铸炼宫的最深处。倘若不降下挡板,遮蔽光辉,靠近者很容易会坠入一场光怪陆离的幻境之中。而那些幻境,大抵便是他的‘梦’了。”


    “主人,你可曾见过他的梦?”


    “咳,说来惭愧,”应星捏了捏鼻尖,“我好奇偷溜进去过,可惜还没来得及看清幻境的具体内容,就被老爷子揪着衣领扔出来了。这些都是后来听白珩——我的一个朋友说的。”


    但眼前的这一幕,显然与白珩描述的对不上。


    应星望向对他而言已经有些陌生的田园画面。


    只见那小小的村落静卧在封闭的山脚下,茅草屋舍的上空飘着几缕炊烟,大人们挑着担子提着篮子,大步走在土路上,孩子们在田埂间追逐,不时传来嬉笑的打闹声。


    这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农耕起步阶段的村庄,在随意一个文明世界的历史上,大概都能找到相似的影子。


    而它最大的特殊之处,大概就是村心那一棵高大粗壮的老树,村子围着它建立,虬结生长的枝桠间,系满了或长或短的红绸带,随着微风发出簌簌的声响。


    很美。他没想到在自己脑海里已经失真的画面,竟然能在他人的记忆世界得到如此清晰的呈现。


    阎罗说:“燧皇大人梦境的时间线,倒回了步离人的舰船降临前。”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循环播放吗?


    这是一幕幕一帧帧放映又重现倍速又放慢的剧场吗?


    燧皇在一遍遍重复着,是要强迫自己,哪怕在虚无的侵蚀下,也不能忘记什么、必须记住什么吗?


    ————


    “恭喜您,岁阳先生!实在太好了,我归纳的这套方法竟然真的奏效!您果真触及了应星大人的记忆碎片!”


    忆者极有眼色地连声道贺,马屁都快拍出烟了:“如此强劲,令人惊叹!”


    她当然不是为了燧皇而高兴,而是为了庆祝自己保住了小命——燧皇生性多疑谨慎,怎么可能会轻信一个来历不明的记忆行者?所以自从抓到她那日起,就没有放人离开。


    这些天来,忆者一直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毕竟她自己都对这套为了活命急中生智编出来的说辞毫无把握,生怕燧皇对缓慢的进展流露出一丝不满,自己的模因脆身板儿就要承受来自太始之焰的恐怖怒火了。


    不过现在看来,一切艰苦心酸都是有回报的,她不仅保住了小命,还借助燧皇的亲身案例,印证了连她自己都半信半疑的“潜移默化”法则!


    面对忆者的彩虹屁,燧皇摆出一副从容淡然、宠辱不惊的姿态,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事实也正是如此,他这么屈尊降贵、费心费力地伺候一个人类,应星面上虽然没什么表示,但心底怕是早已感动得痛哭流涕、手足无措了吧?


    如此这般,卸下对他的部分防备岂不是水到渠成之事?


    忆者一高兴,把脑子也丢了:“应星大人,嘿嘿……那个……您介不介意和我分享一下您看到的东西……”


    燧皇抛来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忆者立马改口:


    “不不不,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我对应星大人的过去一点儿都不好奇,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燧皇怎么可能会让第三者知道?那晚他也是惊鸿一瞥,短短一个画面罢了,不过已经足够燧皇拼凑出应星身世背景的一角了。


    没错,应星是个出身化外的短生种。


    虽说他早就听闻应星不是朱明本地人,是后来才被怀炎收入门下、视若己出的,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应星居然来自那样一个穷乡僻岭的化外之地。


    这对燧皇而言绝对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大发现,因为这意味着应星并非生来就是强大得不可一世,至少在那样一个文明滞后的小山村里,他绝对不是后来那位名震寰宇的78席天才,更不是万人敬仰的联盟工造司百冶。


    呵,应星,便让我瞧瞧,你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吧!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燧皇如愿以偿地收到了更多的记忆碎片。


    记忆以第一人称的视角播放,一开始都是零零碎碎的非连续画面,不具备故事性,也推断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随着越来越多的记忆碎片堆积在一起,燧皇将它们分门别类,一一码好,只觉得目标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应星的过去很快就能清晰展现在他的面前了。


    直到在这一天入夜后,他又得到了一块与众不同的碎片,是应星对着水盆洗脸的画面。


    而透过反光的水面,燧皇终于看清了应星现在的外表——


    这只脏兮兮的小花猫,竟然是小时候的应星?


    燧皇简直要笑出声来了。


    小应星的脸上黑一道灰一道,活像在煤堆里打过滚,此时的他正皱巴着小脸,不情不愿地搓着脸蛋,似乎想借水蹭掉这些顽固的污迹。


    燧皇乐呵呵地观赏了一会儿小猫洗脸,没过多久,那股新奇劲儿下去了,他渐渐察觉到隐隐的不对劲。


    藏在表面的脏污之下,应星的面容异常苍白,大抵是营养不良,甚至能瞧见骨头的轮廓。这小孩儿瘦得惊人,像根夭折的豆芽菜似的。


    按这村落的农耕水平,不该发育成这个鬼样子才是,莫非是他父母虐待他了?


    燧皇的猜想很快被自己推翻了。


    恰恰相反,应星的父亲是个猎户,早出晚归,辛勤养家;母亲是一位温柔的妇人,将屋子和田地打理得井井有条。两个人的性格都相当朴实善良,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问题只可能源于应星自己。


    猎户人家一天一般吃两顿,早上一顿,下午一顿。


    应星倒好,他一顿也不正经吃,从早饿到晚。直饿得眼冒金星、眼皮打架,才胡乱扒几口冷饭,压一压翻涌的胃酸。


    待腹中稍微安顿了,便又强迫自己合眼休息。第二天天还未亮,就从床上立马坐起来,爬回那张堆满草纸的木桌,继续写写画画。


    村子里没有书写工具,都是用小刀刻在竹子上,效率低下,还容易划伤手。应星自己用碳做了笔,书写速度快了许多,代价就是经常弄得满脸满手乌黑。


    他像是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一刻不停地运作着,生怕浪费了半分钟时间,就会招致万劫不复的地狱。


    有必要吗?


    燧皇发自内心地感到疑惑。


    然后,应星画完了画,抱着草纸,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家,他的母亲在身后欲言又止,话到嘴边犹豫了好久,只说出来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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