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木琼没有双亲,是圣女抚养长大的。”
“你们是何时认识的?”江易道的声音冷硬严肃,像是在调查户籍。
岚翠不知道他问这些做什么,但对于上神的敬畏让她不敢说谎,“数年前,她曾经在海上救过我。”
“数年……多久?”
“大概六七十年前?那时候我还是只幼鸟,木琼也刚独立不久,离开巫族出门历练,我贪玩飞出去,结果体力不支落入海中,恰好被她救下。”
“六七十年。”
江易道又重复一遍,黑漆的瞳孔中翻涌着岚翠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若非要说的话,就是艳羡?
“你们当真认识了许久,怪不得她如此信任你。”
这话听着也不太像夸奖,岚翠顿了又顿,才开口道,“木琼也很信任道长,我与她相识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除她巫族亲人好友外的人,就是道长。”
“当真?”江易道尾音上扬,紧绷的神色似乎也跟着缓和几分,“她怎么说我?”
“约莫四十年前,蛟族绑了一个鹿族幼子作乐,木琼协助鹿族营救无果,是神君您恰好路过,在蛟族手中救下了他,还将蛟族教训一番掷入海中……木琼在信中赞您英勇无双,风姿绰绝,当真不负六界传闻。”
正因为那是褚木琼第一次提起外人,岚翠记忆深刻,之后还以此调侃她多次,不然还真未必能将这些话记得如此牢固。
江易道紧蹙的眉峰舒展开来,眼底阴云也消散不见,转头看向岚翠问道,“信还能找到吗?”
褚木琼与她往来信件她都收着,找当然能找到,只是……
“神君,这些属于我和褚木琼的私人信件。”
岚翠硬着头皮勇敢一回,本以做好了承担江易道怒火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只是失望地抿了下唇角,便放弃追要。
“你只要不是信口开河便好,四十年前的信件,你还记得这样清楚?”
“在下也说了,正是因为木琼第一次提起您,所以才印象深刻。”
江易道没再回复她,负手而立,专心地盯着殿外,背影比之刚才似乎舒展许多,而殿外的二人也已经结束了交谈,只见褚木琼微微颔首,祺洛也作揖告别,转而便消失在众人视线职中。
结界散去,江易道快步迎上去,褚木琼见他过来,展露笑颜,“等急了?”
“什么话要说这么久,还要笑得这样开心?”
江易道突然发难,以为危机解除的岚翠心中又是一凛,抬眸却见褚木琼眼中并无惧色,反而笑意更深了几分。
“我是见到你才笑的,你可不要冤枉我。”褚木琼双手搭上他的手腕,语中带着安抚之意,“祺洛神君想带走云熠,被我拦住了。”
江易道依然板着脸,“现在狐族群龙无首,那些老东西当然想把云熠带回去,有这个正统继承人,才方便他们发号施令。”
“云熠现在神志不清,如果真的将他交出去,等局势稳定他失去了利用价值,下场未必会好过他父亲。”
“所以,你要将他带回曦灵谷?”
江易道语气中依然带着排斥,但他深知褚木琼连祺洛都能劝走,就肯定不会轻易抛下云熠。
褚木琼目光坚定,“是,我答应了云盟主,要护他孩子周全,就算不能登上狐族族长之位,至少要保他一条性命,他借我聚灵盏,对我有恩。”
“那是我借给你的。”江易道说。
“我自然也不会忘了你的恩情。”褚木琼语中带笑,抬眸望向他的脸庞,“江道长若是有所要求,我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就不必了。”江易道的脸色彻底缓和下来,眉眼间带上了丝丝笑意,“你若执意要将他带回去,那咱们便尽早启程,别耽误了婚期。”
“好。”褚木琼笑意盈盈地应了下来,侧目对上岚翠错愕的神情,她从囊中掏出一张泛着淡淡月华的巫族桑纸递给她。
“出来的匆忙,许多事情还没有准备好,粗略给你写了张请帖。”她望向旁边的江易道,眸中溢出幸福,“我与易道要成婚了,婚期还未定,到时候传信与你,但这请帖我想亲自交到你的手上。”
“成、成婚吗?”岚翠颤颤巍巍地接过来,震惊疑惑惊异,数种情绪在她脸上交替变换,最终变成一丝欣慰的笑意,“恭喜你们,我一定会到场的。”
“多谢。”江易道揽着褚木琼的肩膀,殿内碎光落在二人身上,温润柔和,两人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褚木琼嘴角漾开浅浅笑意,眉眼间没了往日的忧思重重,只剩柔和暖意,“到时候介绍阿泽给你认识。”
“那真是太好了。”岚翠看着手中婚贴,心中百感交集,如在梦中一般,却又由衷地为褚木琼感到高兴与祝愿。
*
两人辞别岚翠离开云荒,狐族大殿却未就此归于平静。
云怜山的死讯已经传遍六界各族,各族使者陆续奔赴至此,狐族待客大殿内渐渐坐满,人声此起彼伏,神色各有不同,有人惋惜伤心,亦有人猜忌算计,心事重重。
众人齐聚一堂,最绕不开的还是云怜山的死因,他们只接到对方暴毙的消息,却未说明死因,妖族盟主之位悬空,又恰逢最近浊陆原结界松动,魔族踪迹陆续出现,几件事情连在一起,惹得人心惶惶,猜测不断。
殿内议论纷纷,各执一词,朝堂一般喧嚣纷乱,过了许久,才有人突然开口,“咱们都来了这么久了,为何无人接待?”
按理来说云怜山身亡,他们作为前来吊唁的客人,应当由下一任族长,也就是云怜山的儿子云熠接待,来者都是各族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是一族掌权者,于情于理,也应当有客家出来招待,至少该有人带他们前去吊唁,可这来来往往的全是侍女侍卫,完全不见主家。
“怎的这样没有礼数,就算云熠伤心难过不想出来,云夫人至少也该露个面。”
率先开口的是狼族少主,他奉父亲之命前来,为的也是探一探狐族少主现状。
云怜山身死,空缺的不只是族长之位,这妖族盟主之位也该当重新选举,而他们早听闻云熠资质一般,恐怕担当不起。
他一开口,立即有人附和,“是啊,云夫人怎么也不在?难道也伤心过度?”
“大家都是千里迢迢赶过来的,再怎么说你们也不能将我们晾在这里。”
“是啊,云盟主的棺材呢?你们狐族办葬礼,难道就这般草率?”
一时间众人怒气高涨,拉着来往宫人要个说法,可她们也只是奉命行事,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得不停地道歉行礼,却无法回应。
就在不满之声愈演愈烈之时,殿外忽的漫开一层浩大仙泽,天光散落,是有上神降临。
殿内嘈杂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众人齐齐看向门口,猜测来者会是祺洛神君还是江易道神君?
殿门缓缓敞开,一道穿着朴素但风骨凛然的身影缓缓踏入,满殿顿时为之一滞。
原本高声闹事的各族首领,仙门掌门纷纷收敛神色,起身行礼,“见过向掌门。”
“诸位免礼。”向三山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目光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这殿内明明有江易道和祺洛的神息,为何不见二人?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滑跪登场——
第49章
他们回来的路上云熠醒了过来, 牵意咒未能解除,他的神志还未完全清醒,整个人都恹恹地,暮气沉沉。
或许是他们离开狐宫前云怜山叮嘱过他, 所以他格外信任依赖褚木琼, 即使是盯着被江易道眼神击杀的压力也要往她身边靠, 不过他不敢离得太近,也不敢触碰褚木琼, 只是乖巧地在她身旁半米内坐着。
江易道骂过他, 也试图将他拽开,但是扔出去没多久他就自己回来了, 还很狡猾地变成原形, 一只小巧精致像小狗一样的九尾狐,趴伏在褚木琼身边。
江易道拿他没办法,甚至怀疑他是在装疯卖傻故意激怒自己, 但变回原形的九尾狐的确有几分呆傻可爱,也懂得分寸不与褚木琼接触,他便大发慈悲地没有管他。
将云熠带回曦灵谷之后,褚木琼安排庄柏照顾他, 庄柏通过他还未能完全收回去的尾巴认出了他来自狐族,不由得皱起眉头, “我听说了云盟主去世的事情, 你在这个关头带回来一个狐族是什么意思?”
褚木琼与他自小一起长大, 又共同守护巫族多年,这种事自然不会瞒着他,将狐宫内部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庄柏听后眉头皱的更深, “你的意思是,你带来了一个有可能会给巫族带来灭顶之灾的隐患?”
“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狐族内部现在十分混乱,没人会来关注我们。”
“可我担心的是他们事后清算,我虽不了解狐族内情,但也能大概猜到他们的心思,要不是从旁支过继一个新主,要不将被流放的旧太子接回来,不管是哪个结果,云熠都是最大的威胁,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地除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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