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万一是云熠登上族长之位呢?”
褚木琼说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院中被褚知霖和江沐泽两个孩子追着跑的云熠。
“他通过了祭月大典,在狐族在六界其他人眼中,就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
“可你也说了,他身中咒术,神志不清,而且他资质平庸,不比他的父亲那样强大。”
庄柏摇摇头,眼中满是担忧,“你不可能一直将他留在这里。而且他这个样子不可能夺权成功,就算继任族长,也早晚会被人拽下来。”
“他在修炼方面平庸,不代表他没有管理之能,他若真的是个昏君,自然有人群起攻之,可我接任族长时,也多的是人想将我拽下来。”褚木琼扬了扬下巴,眼中带着一丝笑意,“现在呢?”
庄柏沉默一瞬,道:“那是你在藏拙,我从前便知道你那些怯懦乖巧都是装出来的……我从小就打不过你。而这只狐狸……明显是真的没有修行资质。”
“乱世才需要善战的君王,云怜山夺权时狐族内乱,他实力超群,击败了一种竞争者,才能登上族长之位,而现在狐族和平,百姓安居乐业,盛世之下,比起实力强弱,更重要的是民心,祭月大典后狐族百姓已经认定了他为继任者,也认可了他的能力,云熠继位是民心所向,就算幕后之人推出他们想要的继承者来,也未必能服众。”
庄柏问,“若他们想要学习当年,发动内乱,伺机夺权呢?”
“那还得问问其他种族和仙门同不同意。”江易道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加入了二人的对话,“狐族上次内乱牵扯多了个部族,可以说不只是狐族大乱,妖族,乃至整个六界都不得安宁,有了上次的教训,归一山和崇安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眼含笑意,庄柏眼中却瞬间冒出了警惕,“江道长怎么还在这里,不去狐族主持大局吗?”
“轮不到我。”江易道手里握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红布,放到褚木琼脸边比划了一下,“这布料不错,衬你。”
褚木琼把他的手掌按了下来,“我们在说正事。”
“没有比我成婚更大的事情了。”江易道笑着说。
褚木琼也忍不住笑了下,“你一回来便跑开,就是为了拿这个?”
“当然不是,我去做了正事,加固了一下浊陆原结界,顺带抓了两个想要出逃的魔族。”
褚木琼笑意微僵,“浊陆原结界竟然松动到这个地步?”
江易道摇头,“我在浊陆原转了一圈,发现有点不太对劲,结界松动似乎只是个幌子,他们是通过别的方式跑出来的……有时候还是得再去盘问一下那个叫阿烬的魔族少年。”
他们本来商议着将阿烬送回崇安关押,但是恰逢大雨和狐族一事,崇安现在为此忙了起来,暂时没有差人过来收押,便一直收在鹿族地牢里。
“雨停了吗?”褚木琼问。
“早就停了。”江易道眼神微暗,“我教训了那个黑蛟,他再也不会来曦灵谷作乱。况且他这次犯下大错,各大仙门也不会轻易饶了他。”
“看来能有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了。”褚木琼感叹道。
江易道便又将话题绕了回来,“趁着安稳,趁早把成亲一事解决了,你们祭司定下几个日子,你来挑挑,我觉得最近的就不错,下个月初七。”
“等会儿……我说了这有正事。”
“我们的终身大事才是正事。”
两个人当着庄柏的面你推我搡调起情来,他闭上眼睛,看都不想看,转头看向院中变成狐形供两个孩子玩闹的云熠,他眼底漫起一阵无奈。
不管他怎么劝,褚木琼不会在这种关头把神志不清的云熠交出去送死的,她一直这样,明明自己身处险境,遇到落难的人也会拉上一把。
褚木琼说得不无道理,云熠虽然不比他父亲,但至少能得民心,若有强大的仙门有心扶持,他本人再勤奋些,或许也能坐稳族长之位,届时他们今日救助之举,就是卖了狐族一个大人情。
若他真的连守城之能都没有,治好咒术后也可以让他自行选择去留,如果没有自知之明非要回去蹚这趟浑水,是死是活就与他们没关系了,毕竟褚木琼的承诺也只是将他带出狐宫保他性命,他自己非要回去送死,别人也拿他没办法。
不管怎么想,这云熠在治好之前都得住在曦灵谷了。
庄柏不禁感到头疼,这三个月来了个魔族,来了个上神,现在又来了个狐族少主,快赶上之前三年的热闹了。
虽然褚木琼说狐族暂时不会来为难他们,也得多留个心眼,未来一段时间要加强守卫。
“行了,就让他住在这里。”庄柏打断正在斗嘴的两个人,把他们连同两个调皮孩子都扔出家门,“你们该成婚的成婚该读书的读书,别在我这小院作乱了。”
关上门后,云熠还趴在门口,狐爪子扒拉着门框,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似乎想要出去找他们。
“老实点,我去给你收拾间屋子。”
庄柏瞥他一眼,提溜着他的尾巴将狐扔进了屋中。
*
江易道敲定了婚期,下月初七,大概还有二十天的时间,他定好后便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成婚事宜。
对于褚木琼要成婚这件事,族内众人一开始是十分震惊的,尤其听说对方是个外族人之后,每天都有一堆人围在风榭台,年长些的与她亲近些的都在劝她婚姻是终身大事,一定不要冲动行事。
褚木琼几次解释无果,干脆拉江易道来露了个脸,见到江易道的容貌,他们便不再说话了。
这不叫冲动成婚,叫补办,孩子都这么大了才要办婚礼,太晚了!
于是他们也加入到筹备婚礼的大军当中,甚至比褚木琼这个当事人还要急切,乖乖地听着江易道指挥,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还与江易道商讨了许多细节。
褚木琼乐得做个甩手掌柜,她传音给莫嘉询问牵意咒何解,对方回信也快,当日便回复了她,却也没能给出具体的方式,只说会查阅古籍,要见过病人后才能对症下药。
闲暇之时,褚木琼开始思考这背后的主使,绾莳无疑是最可疑之人,她是狐宫的女主人,云怜山的枕边人,毒杀云怜山,给云熠下咒,她做起来最方便也不易引起怀疑。
可她放着好好的盟主夫人不做,为何要做出这种杀夫夺权的事情来?
云怜山死了,原先万人之上的盟主夫人失去靠山,又成了嫌犯,怎么想都是得不偿失。
褚木琼对绾莳知之甚少,也无法推断出她是怎么想的,不过现在的狐宫应该乱作一团,若一直找不到云熠,他们应当会推举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来暂时主持大局。
也是当时云怜山做事太绝,与他争权的兄弟姐妹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一个都没留下,后来他的孩子也大都逝世或是出走,后继无人,他才那么坚决地非要举办祭月大典。
褚木琼正想的出神,没注意到江易道走了进来,将一盆还未盛放的君子兰放置在窗下的案几上,叶片浓厚翠绿,整齐舒展,给这端雅沉静的书房添了几分生机。
“在想什么?”江易道走到她身后,看到她纸上写着狐族几个名字,便知道她还在忧心狐族一事,便端起纸上来细细观摩,“嗯,这字确实和我写的一模一样,早知道当时该和褚族长先通书信。”
褚木琼回过神来,道:“若真通书信,我自会改变字迹。”
“……你现在连哄骗我都懒得做了?若不是我发现,你根本就没打算坦白身份!”
主动提起的是江易道,不经挑逗的也是他,只要一提起这件事,他就立即化身怨夫,将褚木琼再度控诉一遍。
褚木琼当初也的确是这样的心思,无从狡辩,“江道长,我们都要成婚了,你还说这些作甚?”
“你别想搪塞过去。”江易道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之前我问过你,是如何变换身份不被我发现,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
该来的总归要来,褚木琼有过心理准备,但真被他这样问起,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
“我离开曦灵谷前,曾服下一颗水灵玉。”
褚木琼说完,江易道心中了然,虽早有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怒上心头,“他们竟然给你这种东西?!”
水灵玉产自水芙圣地,是集天地日月精华孕育而成,服下可使人脱胎换骨,变换容貌甚至性别,与普通的易容术不同,水灵玉是由内而外彻头彻尾地改变一个人的身体。
早先水灵玉问世时,千金难求,无数人为了换一副更美丽的容貌更强健的身体前赴后继,水灵玉被挖掘到几乎绝迹。
但数年之后,服用过水灵玉的人陆陆续续身体都出现问题,原生的躯体开始与重塑的身体出现排斥,骨骼磋磨,血脉相斥,服用之人痛苦不堪,不少人受不了痛苦挥刀自尽,少有能够将水灵玉剥离的修士,也因为身体排异反应容貌尽毁,一身修行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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