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知道。”江易道温柔地抱了下她,“你是不想让你娘辛苦。是爹爹的错,是我不在你们身边。”


    “爹爹没错。你不要伤心。”


    “是我的错。”江易道冲她笑了下,拍拍她和江沐泽的肩膀,“爹爹没有伤心,去玩吧。”


    褚知霖将信将疑地看了他半天,确定他没有生气后,才一手抓着却冬一手抓着江沐泽,欢天喜地地朝着田头跑去。


    江沐泽回头看了一眼,江易道立在原地,微笑着冲他们挥手,他忍不住抿下了唇。


    他爹现在,非常非常,非常生气。


    但他气得不是褚知霖,也不是却冬,只是在生气而已。


    或许是在气他自己。


    三人的身影消失后,江易道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却冬和褚知霖的话语犹在耳边,还有那个愚蠢的鹿族,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护卫,他们贴在褚木琼身边的场景,都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他脑海中。


    浓烈的妒意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撑破。


    他只知道这两个人,但肯定不止是这两个人,巫族族长在这一带颇具盛名,她年纪轻轻继任族长之位,将巫族管理得井井有条,勇敢强大,敢于反抗蛟族,摆脱了巫族被黑蛟欺压数百年的命运。


    他在崇安都听说过她的事迹,更不要说周边那些与他们相邻交好的族群,这样一颗璀璨耀眼的明珠,他遗失了二十一年的明珠,这些人却能常常见到她,受到她的庇护,甚至日日陪在她的身边。


    他嫉妒,他不甘,他恨她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男人女人,所有在这没有他的二十一年里占据她世界的人!!


    他们凭什么?!


    他才是她的爱人,她的丈夫,她唯一的伴侣。


    怒意与醋意死死纠缠在一起,沉沉地覆上他的眉眼,一层浓重的阴翳笼罩下来,江易道眼底翻涌着沉郁的冷光。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他们马上就要成婚了。


    从此以后,千秋万载,他都会陪在褚木琼的身边。


    江易道强迫自己克制住心底压抑的情绪,他扬起微笑,准备再去一次占星楼,与那位褚木琼十分尊重的长辈探讨一下成婚吉日。


    但没等他动身,一道紧急传讯仙符破空而来,冲破曦灵谷外的结界,稳稳地落在他掌心。


    是商淳的千里传讯,字句仓促凝重:魔界异动频发,北方出现魔族零星踪迹,疑似结界松动,魔气泄出,师父已派人前去探查。


    江易道面色平静地看完,内容在他意料之内,与褚木琼商议过之后他便传讯给师兄,提醒他们早做准备,结界尚在,魔界不会大规模逃出,收拾起来也很简单,抓住那作乱的黑蛟即可。


    江易道目光下移,落到末尾寥寥几句,却如遭惊雷,瞳孔震颤——


    云荒狐族生变,盟主云怜山骤然薨逝,死因未明,云荒鸣丧,狐族无首,局势混乱。


    云荒,狐族。


    褚木琼昨日才孤身前往云荒,今日云怜山便死了?!


    怎么会这么巧?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江易道心慌不已,心头只剩一个滚烫又荒唐的念头——褚木琼被困在云荒了。


    没有半分迟疑,江易道身形划过一道明光,破开结界,瞬息朝着云荒而去。


    *


    云荒,狐族地牢。


    时隔多年,褚木琼再次被铁链锁起手腕,沉重又冰凉。


    不同的是上次她身边还有个江易道,锁住他们的是人界的地牢,区区锁链不足为惧,他们也不急着离开,全当是在游戏。


    可现在她身上的锁链带着禁锢灵力的咒文,她半点法术使不出来,四下阴冷昏暗,不见天光,寒冷孤寂,只有不远处狱卒缓慢踱步的声响。


    百无聊赖之下,褚木琼不由得回想起自己与敖胜的那场交易,敖胜知道她手里有聚灵盏,让她归还时捎带着送一样东西,作为交换,他会撤了曦灵谷的暴雨,也不会去江易道面前揭发她的身份。


    半是交易半是威胁,敖胜的目的很浅显,便是要她带着木匣和聚灵盏来到狐族,又恰到好处地将云怜山的死嫁祸给她。


    他是怎么知道她手里有聚灵盏的?明明她和江易道的交易是在私下进行的。


    褚木琼想到那位带着亲卫来抓她的貌美夫人,一场戏演得入木三分,我见犹怜……她是怎么会和敖胜扯上关系的,两个人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呢?


    敖胜虽然恨她,但也不至于为了除掉她杀死一个妖族盟主吧?


    漫长的沉寂中,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褚木琼的思绪。


    “神君,这边请。”


    狱卒的声音传来,褚木琼心头猛然一跳,她知道云怜山被杀的消息一定会传到江易道耳中,却不想他会来的这样快。


    她抬眼望向牢门,眸中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和紧张,可牢门被缓缓推开,走进来的却不是她意料之中的身影。


    “……”褚木琼眼底的光亮慢慢暗淡,失落感漫上心头,她微微颔首,“见过神君。”


    祺洛扬唇浅笑,眸光落在她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见到是我,你似乎有些失望?”


    “不敢。”褚木琼低着头说。


    祺洛遣退身后狱卒,牢狱中便只剩下他们二人,祺洛压低声音,语气中没了刚才的松弛,带上了几分担忧和无奈,“木琼,你在玩什么把戏?”


    褚木琼抬眸,眼神中有几分茫然,“神君,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你怎么会卷入到狐族的事情中来?还成了杀害云盟主的嫌犯?”


    “我说我是被陷害的,神君相信吗?”


    “信。”祺洛不假思索地点头,“但你要告诉我前因后果,我才能保得住你,还有,云熠失踪了,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作者有话说:


    急匆匆赶来发现老婆身边有别人的江道长:两眼一闭享福去了(不是)临川一拔我杀杀杀


    第45章


    祺洛说完, 便垂眸盯着她,褚木琼低头看着手上的铁链,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只是前来归还聚灵盏, 我来时云盟主已经身亡。”


    “为何你手里会有恰好能装得下凶器的木匣?”祺洛眉心微拧, “木琼, 你要跟我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褚木琼仰起头,脊背挺得笔直, 神色平静从容, 不卑不亢,“我受蛟族敖胜所托, 将木匣带至狐族, 我从未打开过木匣,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敖胜?巫族与敖胜向来不睦,你为何要答允他的请求?”


    “敖胜在曦灵谷降下暴雨, 为请他停雨。”


    祺洛眼眸黑沉,对她的话将信将疑,他知道褚木琼说的是事实,但却未必是全部的事实, 语中难免带了几分恼意,“你与敖胜交锋多年, 明知有诈, 为何要将自己卷进来?”


    褚木琼没有回答, 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他身后面带焦急的狱卒,“神君大人,您身后之人好像急着带我去交差呢。”


    祺洛转过脸, 身后狱卒露出谄媚笑容,作揖道:“神君,诸位长老正在执律堂候着呢。”


    牢狱光线昏暗,祺洛一向从容平淡的脸色也显出几分阴沉,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褚木琼一眼,“木琼,你若对我有所隐瞒,我不知该如何保住你。”


    “那就不劳烦神君大人了。”


    褚木琼冲他微微颔首,便绕过他朝着狱卒方向走去。


    狱卒似是没想到这世间还有急着被审讯的犯人,又着实看不懂为何高高在上的神君会主动开口,屈尊到这阴冷污秽之地,他抹了下额上冷汗,见祺洛没有反应,便朝外面挥了挥手,招来两个狱卒,将褚木琼押了出去。


    执律堂内,气氛凝重压抑,律法古匾高悬正中,盟主夫人身披素白丧衣立于牌匾之下,面色哀戚,正声泪俱下地哭诉褚木琼恶行。


    “盟主好心将聚灵盏借给巫族,谁知她不但不感恩,反而恩将仇报!昨日盟主遇害,书房之中唯有褚族长一人!人证物证俱全,我等赶到时亲眼目睹她手中捧着盛着凶器的木匣,而那凶器直插在盟主心口……”


    她停顿片刻,语调哽咽,“盟主生前励精图治,兢兢业业,狐族百姓安居乐业,人人歌颂,却不想竟然死在此等卑劣小人手中!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无所依靠,还请诸位长老为我们做主,处置了这毒妇!”


    两侧坐着数位狐族长老,皆是两鬓斑白的长者,少说活了上千年,各个神色沉郁,彼此低声交谈,其中一长眉长者蹙眉注视着盟主夫人,缓缓开口:


    “这事太过蹊跷,巫族灵力低微,怎么会是盟主的对手?而盟主怎么会毫不反抗任由她下手?”


    此话一出,其他人安静片刻,纷纷议论起来,事发突然,且从头到尾都透着异常,盟主夫人暗暗捏了下手心,抬眸与长眉对视一眼,神色柔软可怜,眼底却藏着冷厉锋芒。


    “父亲……盟主心善,他肯定不会想到对方会痛下杀手,一时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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