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父亲”二字,长眉的乌黑须眉皱得更紧,“绾莳,云盟主不仅是狐族族长,更是妖族盟主,他被谋害而死,消息传出去定然会引起妖族动荡……这种事情应当先瞒下来才对,你为何当日便迫不及待地鸣起丧钟?”
心思被揭穿,绾莳也收起眼泪,一改刚才柔若无骨的模样,眼神中多了几分狠辣,“父亲既然知道狐族妖族会因为盟主之死陷入混乱,那更应该明白女儿一片苦心,早早处置了褚木琼,给狐族妖族一个交代,才能有时间去处理盟主身后之时。”
“你——!”长眉伸出手指,指尖微颤。
绾莳仰起头,目光扫过台上众人,时过境迁,当年狐族叱咤风云的人物也逃不过岁月流逝,再崇高的地位,现在也只不过是手无实权,两眼昏花的老者。
“现在盟主薨逝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惊动得不只是狐族,还有与狐族捆绑至深的其他妖族,与狐族族长之位一同空缺的,还有妖族盟主之位。
妖族盟主暴毙,如果不能对盟主的死做出合理的解释,狐族内部人心不稳不说,还会引起各族之间的怀疑和猜忌,而褚木琼恰好出现在案发现场,虽然巧合,但却是最合适的犯人。”
她语气阴冷,全然不顾褚木琼是否是被冤枉,巫族式微,哪怕举全族之力都未必能与狐族抗衡,牺牲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来稳定局势,是目前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其他人脸上都出现了动容的神色,唯有长眉依然眼含怒意,“你费尽心思找到了替罪羔羊,那我问你,盟主究竟死于谁手?”
绾莳身形微僵,长袖拂面,眼泪瞬间又落了下来,“父亲,您是在怀疑我吗?”
她将身体转向长眉身侧的蓝衣长者,垂柳般飘然下跪,语中满含着痛苦与无奈,“自从祭月大典后,熠儿便一直情况不佳,失眠多梦,常在夜里梦魇惊起,修行时也几度暴起伤人,盟主怕他走火入魔,便一直在给他渡自身修为,身体虚弱,就在昨日,盟主身死后,熠儿也不见了,我已经命人四处寻找,但此事不宜张扬……”
她虽然没有直言,但这些话语中的暗示意味已经足够明显,长眉闻言也不再质问,与身侧之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
下一任族长因走火入魔杀害了亲生父亲,此事若是传出去,不仅损害云家威严,更会在六界引起舆论风波,影响整个狐族的声誉。
见几人皆面色凝重陷入沉默,绾莳压下上扬的唇角,道:“父亲,诸位叔叔伯伯,现在重要的不是褚木琼到底是不是杀人凶手,而是尽快稳定局势。”
长久的沉默后,还是由长眉开口,“可是祺洛神君也在。”
绾莳眼眸微沉,在他们原本的计划中,只要在消息大范围传播出去之前斩杀褚木琼,事后拿出他们准备好的说辞稳定局势,他们便会将目光放在族长之位的继承上,无人会深究真相……
可她没想到祺洛来的那么快,昨天才鸣起丧钟,他今天凌晨便赶到了,更是在听说犯人是褚木琼时异常激动,当即便要去牢狱中见她。
“我自有办法劝说祺洛神君,归一山肩负着维系六界稳定的责任,他肯定也不想因此妖族大乱——牺牲一个褚木琼,是最快的□□办法。”
她话音刚落,褚木琼便被押送进来,祺洛随着褚木琼进门,本来端坐的众人纷纷起身垂首,自觉地让出主位。
祺洛没有上前,而是站在了褚木琼身后。
见此情景,绾莳眼底闪过一丝怀疑与忌惮,她顿了片刻,定神开口,清亮的声音在堂内回荡:
“神君,还请您为我们母子做主啊!”
她又将刚才那番说辞哭诉一通,矛头直指褚木琼,像唱戏似的,抑扬顿挫,声泪俱下,但可惜漏洞百出,无法自圆其说,只是一味地往褚木琼身上泼脏水。
褚木琼冷静地看着她,她在云荒盛会的时候与这位夫人见过一面,算上这次是第三面,只觉得她长得确实美貌,狐媚动人,但只知她盟主夫人的头衔,却不知道她姓谁名谁。
再扫一眼满堂的狐族长老,他们竟然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褚木琼的目光,神色凝重,面上带着几分心虚之色。
原来他们并没有全信这位盟主夫人的话,甚至知晓她是被冤枉的,但是竟无一人提出质疑,是铁了心让她背这口黑锅。
待绾莳说完,祺洛上前一步,提出质问,“话虽如此,可是狐族素来与巫族并无交集,不知为何褚族长会出现在云荒?”
盟主夫人眼珠一转,道:“神君有所不知,我曾听盟主提起,此人曾想借我族圣物聚灵盏一用,用以修复其族圣树扶光,圣物不可轻易出借,盟主本来已经拒绝,耐不住此女死缠烂打苦苦哀求,盟主一时心软借给了她,约定时日归还,却不想此女却不肯遵守约定,讨价还价,争执之中杀害了盟主!”
褚木琼听着她的话,心中冷笑,开口问道,“夫人说你们赶到时书房中只有我和盟主,又为何对我们的对话只晓得如此清晰?”
盟主夫人眼神微颤,下意识地看了眼她身侧面露怀疑之色的祺洛,“自然是门外侍女告知。”
“侍女听到我和盟主争吵却不进来阻止,反而在第一时间去通知了夫人和卫兵,你说起来不觉得可笑吗?”
“你的意思是,我们刻意构陷你?可你来时便带着那木匣,一路上多少双眼睛都看到了,是你将凶器带进来的,这点你总无法反驳!”
“夫人无法回答我的问题,所以顾左右而言他?”
这场诬陷太过拙劣,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但他们没人质疑,更没人愿意站在褚木琼身后。
褚木琼理解他们心中所想,只要解决了她,处理完云怜山之死,他们便可以把目光投向选举下一任族长和盟主,云怜山的死因可以慢慢查,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局势。
更何况他们选中的是一个无名小卒,人丁稀少,背后无依无靠,就算是举族灭绝都不会在六界引起太大波澜。
这群人是吃准了她没有靠山,想让在这里快速解决了她,让她无门伸冤。
褚木琼看透了她的计划,只是不知道与她合谋的人是谁,是面前这些老头,还是浊陆原流放之地的狐族叛徒?
褚木琼眉心微皱,“夫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这样诬陷我?我受蛟族敖胜所托,将此木匣送至云荒,来时我细细检查过,木匣里空无一物,只是个空盒子,只是不知道为何那么巧,偏我来的时候,木匣中的匕首便出现在了云盟主心口……敖胜这几日在浊陆原附近降下暴雨,夫人可有耳闻?”
“浊陆原?!”
褚木琼的话在平地炸开惊雷,座上的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起来。
“你居然还敢诬陷蛟族,拖他人下水?!”绾莳神色骤变,没想到她会知道那么多,唯恐她再说下去会搅乱自己的计划,当即下令,“都是狡辩!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想抵赖不成?来人啊,把她押下去,即刻斩杀!”
祺洛面色一变,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杀人灭口,他上前一步正欲开口,可一道白色身影先他一步自殿外飞来,卷起一阵寒风,悠然挡在褚木琼面前。
“且慢!!”
水雾散去,须华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身白色劲装,身姿挺拔,长袖一甩便将周遭的狐族卫兵击退。
盟主夫人定睛一瞧,瞳孔震颤,“须华公主?!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咬牙切齿,心慌不已,明明只是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为何会接二连三地引来这么多大人物!
难道是敖胜向须华透露了此事?!
那个蠢货,她当时便说过不能把事情交给他来做!
计划逐渐偏离,她指甲扣紧掌心,极力克制住因恐慌而颤抖的身体。
须华眼眸一眯,注视着她的脸庞,没放过她耳边闪着彩光的翡翠耳环,“刚死了丈夫,墨狐夫人倒是穿得清丽可人啊。”
她语气挑衅,墨狐瞬间面如菜色,眉头紧紧蹙起,眼中满是怒意,“须华公主,我族与你素无恩怨,你为何要闯入云荒来保护一个小小巫族!”
须华侧目看了褚木琼一眼,也瞧见了旁边的祺洛,神色微变,“祺洛神君也在啊,神君怎么看?”
“此案蹊跷。”
祺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中写着诧异和不解,比起云怜山这案,他更好奇为何须华会出现在这里,她们上次见面时,须华明明对她颇有微词。
是为了敖胜,但她心高气傲,应当不会将褚木琼的生死放在眼中。
难道……?
“当然蹊跷。”须华转过身,冲着盟主夫人露出挑衅的笑容,“墨狐,我问你一句,云盟主实力如何?”
“盟主修行多年,修为稳入上仙之列。”墨狐挺了挺胸脯,正色道。
“那比之巫族如何?”
“巫族灵力低微,是最末等的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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