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你们保证,无论黑暗的源头藏得有多深,真相的阳光终将把它照亮。我会给你们,给所有因此事而惶恐不安的臣民,一个公正而明确的交代。”


    凭借女王的威严,罗塞宫前沸水般闹哄哄的百姓渐渐散去,然而这绝不是真正的平静。


    ……


    纳尔茨堡的塔楼里。


    弗朗索瓦,这位曾经大权在握的国王,虽然被赶下台,但鲁道夫并未过分苛待,倒还保持着贵族的身份待遇。


    这里有壁炉、挂毯、舒适松软的大床,有精美的丝绸衣裳,甚至有一柜子的书籍。


    然而窗户狭小,采光阴暗,当他透过狭小的窗户,看到窗外鲜绿的草地、自由的小鸟,最大的心理折磨就在于此。


    对于弗朗索瓦和外围的守卫而言,今天似乎是平平常常的一天,然而——


    一团黑雾从石壁的罅隙间渗入、凝聚,最终凝成一个面色苍白,肥头大耳的男子。


    他那身黑色天鹅绒的外套上绣着古老纹章,粗壮的手指上戴满了沉甸甸的戒指,每一颗红宝石都像是凝固的血滴。


    弗朗索瓦呆滞绝望的神情顿时一变,惊喜道:“撒丁亲王,您终于来了。”


    “我的朋友,”他的声音低沉油滑,像是一层油脂,“我说过,我会来的。你曾向血族许下承诺,而我亦将应诺。”


    那一夜,塔楼的守卫悄无声息地倒下,除了脖颈上多了两个小小的出血点,面容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只是心脏永远停止了跳动。


    弗朗索瓦走出塔楼时,深深吸了一口属于自由的第一缕夜风。那风里带着青草的气息,带着远方河水的湿润。


    而在他的身后,撒丁亲王缓步跟随,肥胖的身影在月光下投出一道如蝙蝠展翼般的暗影。


    血族亲王轻轻舔去指尖最后一滴殷红,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


    暗夜中呼啦啦一群蝙蝠飞过,俯视着地上暗中向茨温海姆宫行进的军队。


    ……


    天将破晓之时,王宫易主。


    新王鲁道夫的统治,在血族大军无声的渗透中轰然倒塌。鲁道夫也住进了那座曾囚禁过无数王公贵族的塔楼监狱。


    而弗朗索瓦复辟成功的第一件事——


    他依恋地摩挲着宝座的扶手,目光却早已越过纳尔茨堡的城墙,越过边境的群山,落在了那个曾经的友好邻邦,现在的死敌。


    斯诺西亚。


    索菲亚,还有她的巨龙丈夫伊泽尔。


    这一切,都将为他的重登王位,献上最盛大的祭礼。


    **


    镜湖。


    湖面澄澈清透,仿佛一块镜子嵌在了群山之间,倒映出高山和天空。


    湖的四周,漫山遍野的野花正开得恣意,黄的蒲公英、白的雪绒花、紫的龙胆草,大自然的色彩肆意的泼洒在翠绿的草甸上。


    索菲亚提起裙摆,赤脚向湖边跑去,伊泽尔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飞。


    一个俯冲,她跳进湖水,白龙也紧跟了上去。


    水面之下荡起一阵阵波涛,过了许久,一人一龙才气喘吁吁地浮出水面。


    索菲亚兴奋地举起一条白鲑,伊泽尔抓到的鱼更多。


    她在水里骑上伊泽尔的龙背,拍拍后脊,示意伊泽尔飞回去看看龙蛋的情况如何。


    这对新手父母还没学会如何养育一枚龙蛋,在瑟兰妮等龙族长辈的耳提面命之下,也只是在游玩之余想起来抽空回去孵蛋。


    然而,当他们落汤鸡似的回到夏宫,却收到了一封十万火急的来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孵蛋 伊泽尔怀抱


    对于一个君主而言, 最最最基础的个人素质是什么?


    不是雄韬伟略,不是识人用人,也不是仁慈谦逊。


    是能活着。


    而且, 得让臣民相信自己活着。


    这看似简单的道理,实则是君主统治的基石。


    君主必须首先存在,正如太阳必须悬于天地, 才有可能将自己的意志投射到王国的每一寸土地。


    据母亲信里所说, 那股势力背后煽风点火,在斯诺西亚的街巷、在王国的每一个角落,已经有人开始相信,索菲亚公主死于恶龙丈夫之手。


    这消息如同无声的瘴气,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蔓延。


    而唯一且最有效的解法,便是索菲亚本人——她必须立刻出现在臣民面前, 用她真实的存在, 堵住所有猜疑和阴谋。


    “亲爱的索菲, 发生了什么?”


    这个声音将她从冰冷的政治现实中猛地拉回来,那声音温柔、低沉、带着暖意。


    自从生下了他和索菲亚的龙蛋, 少年伊泽尔褪去了几分青涩, 渐渐展现出成熟大美人的韵味。


    伊泽尔甩了甩水珠, 有的四散飞溅,有的则顺着他颀长的身躯滑落。


    一阵极淡的热气从他皮肤表面蒸腾而起——那是属于巨龙的火热气息,与生俱来, 如呼吸般自然。这气息并不灼人, 倒像是淡淡的阳光, 温润地弥散开来,他整个人便在这柔和的热气中恢复了干爽。


    他拿起一块白缎子,想要为她擦拭那一头亲爱的金发, 索菲亚却像被烫到似的,忙折起信纸后退了一步。


    伊泽尔的手僵在了半空。


    白缎巾在他手中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轻轻飘荡在两人之间看不见的鸿沟之中。


    他美丽纯真的脸上浮现出孩子般茫然无措的神情,金色眼眸像一面毫无防备的镜子,映照出索菲亚仓皇后退的身影,却映不出这后退背后的缘由。


    这一瞬间,索菲亚忽然开始后悔,将自由翱翔的巨龙拉入人间的泥沼,是正确还是错误?


    阴谋,猜忌,诽谤,流言……


    伊泽尔要面对的东西,或许是他从前三百年的龙生从未经历过的。


    伊泽尔的目光在她攥紧信纸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索菲亚。


    他看到,那双曾无数次对他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色——那是忧虑,是恐惧,是内疚,是愤怒。


    她的眉头紧锁,下唇被咬得泛白,那双握着信纸的手在微微颤抖。


    伊泽尔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不知道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也不在乎这些。


    伊泽尔明白,人类的世界有太多迫不得已的为难。尤其,索菲亚的身份,她是斯诺西亚的储君,是埃莉诺女王的独女,是整个王国目光汇聚的焦点。


    这些政治上的事情,伊泽尔不懂,但他在乎她。


    伊泽尔左臂环过她的肩背,右臂揽住她的腰,将爱人一点一点收拢进自己的怀抱里,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她把脸颊贴在伊泽尔的胸口,温软的暖意渗入她的皮肤,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沉稳而悠长。


    巨龙用自己熊熊燃烧的生命之火,无言地告诉索菲亚,他可以容纳她的全部,在他的怀里,她可以做一个孩子。


    感受到怀中人的放松,伊泽尔慢慢笑了。


    他的下颌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那动作近乎本能,像母兽用脸颊摩挲幼崽的皮毛,既是安抚,也是标记。


    “索菲,别发愁,我只希望你在我这儿,得到真正的慰藉。”


    有了伊泽尔的抚慰,索菲亚长舒一口气,心中暗暗下了决断:


    “我没事,只是有些政事要我回去亲自处理,或许现在就动身,可孩子又离不开你,我不能陪你和孩子在夏宫度假了。”


    “不要紧,你,你去吧。”伊泽尔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龙蛋要孵,红了脸低声说:“我会照顾好她。”


    新手父亲落荒而逃。


    天啊!


    伊泽尔捂脸:对不起,育婴室里的蛋崽!爹地把你完全忘了!


    呜呜,又要被瑟兰妮姨姨骂了~~


    在伊泽尔走之后,她把信纸揉成一团,划过利落的抛物线,精准扔在废纸篓里。


    可惜,这一幕被调皮的红龙克罗索斯尽收眼底。


    索菲起身离开,去嘱咐侍女们准备马车,这时,一道赤红色的身影从半空中轻盈地落下。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伊泽尔年长些许的男子,一头火红的短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嘴角挂着一抹坏笑。


    “嘿嘿!”


    他好奇地拈起那团皱巴巴的信纸,“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伊泽尔的心肝宝贝小人类这么嫌弃的扔掉,咦?……”


    ……


    索菲亚乘马车离开之后的第三天。


    克罗索斯盘踞在夏宫的厨房里,迫不及待咬下一大口刚从烤炉里偷出来的浆果蜂蜜馅饼。


    酥皮的脆,浆果的酸甜,黄油的奶香,一并在舌尖化开。巨龙并不怕火,因此,刚出炉热乎乎的馅饼或许对人类来说是高温烫嘴的佳肴,对于巨龙来说却只有美味。


    “我的天!”


    克罗索斯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原来姐姐们在人类的地盘吃得这么好,我说怎么都跑来照看伊泽尔生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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