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那只手施加在弗朗索瓦腕上的力量,却远超他的预料。
弗朗索瓦国王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匕首的刃锋贴着他的皮肤!
他的心猛地坠入了深渊。
中计了!!!
弗朗索瓦国王背后发冷。
他那张因狂喜而泛红的脸上,此刻血色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片比安妮王后更苍白、更接近死亡的蜡白。
索菲亚抬眼,目光从十几个持剑的卫兵身上平静掠过。
公主的声音不高不低,对弗朗索瓦说:“姑父,让你的勇士们收敛一下,否则,我的刀就要失手了。”
弗朗索瓦望向树林深处,他此刻深恨索菲亚将他的勇士们遣散到了森林里,以致于现在自己受制于人,不过——
森林里传来军队行进的沙沙声。
那是成千上万只靴子踩在松针上发出的声响,那是成千上万副铠甲在行进中相互碰撞发出的金属低吟。
他那正在急速坠落的理智和力气,在这一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了一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笼。
幸好,幸好自己留有后手,纳尔茨堡的数千精兵就埋伏在不远处,这才是真正的杀招,索菲亚根本逃不出天罗地网。
“哼!”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某种硬度,尽管有些勉强,“索菲亚,别以为偷袭能够成事,你的小把戏根本算不上什么。”
弗朗索瓦操着一副长辈的教训口吻:“你还是太年轻了。”
森林里,兵器碰撞声,战马喷鼻声越来越大。
他提前埋伏在不远处的纳尔茨堡精兵来了,弗朗索瓦的底气愈发足了,他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
“束手就擒吧,别以为自己会耍点小聪明。好好看看,我们纳尔茨堡的数千勇士把森林围了个水泄不通,你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念在我们两国多年的情谊,我不会杀你,留你一条性命……”
这时,他看见了那支军队的模样。
那支军队正从树林的阴影中列队而出,步伐整齐,铠甲鲜明。
他们的旗帜在夕阳下迎风招展,那旗帜上的图案,不是纳尔茨堡的黑鹰,而是斯诺西亚的金鸢尾。
数百支长矛的矛尖从四面八方对准了空地上的纳尔茨堡人,落日将它们镀成了血的颜色。
利奥波德元帅从松林的阴影中策马而出。他的面容沉着而威严。
他策马来到索菲亚面前,勒住缰绳,在马上向公主行了个简洁而恭敬的军礼。
“利奥波德,你,你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伊泽尔的委屈 “弗朗
“弗朗索瓦, 你的大军不会来了。”
索菲亚声音无比平静:“你安置在西北方向的三千名骑兵,在试图穿越鹰嘴峡时,遭到了伏击。他们的指挥官伊萨克上校已经接受了鲁道夫亲王的招抚令, 返回纳尔茨堡去了。”
“你!”
弗朗索瓦嘴唇发抖,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他万万想不到,他们在算计索菲亚的同时, 索菲亚居然暗中把他们给算计了!
她居然联合鲁道夫, 那个他最大的敌人。
“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却仍然转不过脑筋。
“安妮姑姑房间里的白蜡烛,是怎么回事?”
弗朗索瓦:从那一刻开始,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安妮的中毒,从来不是意外。
是她的丈夫, 为了一个更大的棋局, 亲手为她布置了一座坟墓般的寝宫。
卧室里几百只荧荧的白蜡烛, 并不是照明之用,而是掺杂了某种纳尔茨堡的秘制毒药, 它与茨温海姆宫的墙壁涂料结合, 侵蚀着安妮本就不甚健康的身体。
她既是诱饵, 也是人质——活着的时候是引诱索菲亚上当的幌子,死了之后便是挥师东进的借口。
“带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扭动身体,试图从索菲亚手中挣脱——不是因为勇气, 而是因为恐惧。
他不想被带上囚车。他不想被关进斯诺西亚的地牢。他不想成为埃莉诺女王审判席上的阶下囚。他是纳尔茨堡最伟大的国王, 他本该获得永生——
这时, 索菲亚也松开了手里的匕首,她轻轻一推,立刻有两名斯诺西亚骑士将弗朗索瓦死死抓住。
那两名骑兵一左一右扣住了弗朗索瓦的双臂。他没有再挣扎, 双腿软得像两截被抽去了骨头的肉,被半拖半架地押离了空地。
在经过那辆深蓝色马车时,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车帘。
车帘后面,安妮王后的面色比在王宫里时好多了,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什么也不知道。
利奥波德元帅向索菲亚微微欠身,拨转马头,指挥军队开始有序地清剿纳尔茨堡人的残余武装,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诺伊斯爵士被两名士兵扶起时,浑身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羊皮卷、龙之心、永生——没有人理会他。
索菲亚缓缓放下匕首。刃锋上有一道极细的血线,那是弗朗索瓦最后一次挣扎时留下的。
她低头看了看那道血线,然后用一块手帕将它擦干净,将匕首插回鞘中,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
然后她转向伊泽尔。
索菲亚一直镇定从容的脸上,忽然冒出了羞涩、愧疚神情,像是孩子打碎了母亲心爱花瓶之后不知该把手藏在哪里才好的无措。
“伊泽尔,”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认认真真说,“对不起。”
“我欺骗了你,我的计划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是我的错,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你,你伤心了吧?”
索菲亚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伊泽尔的神情,伊泽尔也在望着她。
她从来都是从容的、笃定的、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令她乱了方寸的索菲亚。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怕他难过、怕他痛、怕他误会她的心意而不知该如何解释的姑娘。然后他的眼泪便涌了出来。
“不,不怪你……”
起先是一滴一滴地流,后来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汹涌而出。
起初从诺伊斯爵士口中得知真相时,伊泽尔伤心欲绝。
他也曾想过一走了之。
他可以飞回他的巢穴,可以把索菲亚、猎龙计划、安妮姑姑——这一切的一切都丢在身后。
他有翅膀。他可以飞。这世上没有任何牢笼能困住一头龙。
然而他没有。
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不愿。因为即使索菲亚想要他的性命,他也不愿意离开她。
他宁愿走进她的陷阱,宁愿把心脏给她,也不愿意在万里高空的云层中,怀着对她无尽的思念,独自活上数千年。
就在他伤心之时,巨龙敏锐的听觉,让他察觉到了马车外不寻常的动静。
他居然听到了贝丝小姐悄悄溜出营地,溜到林中与利奥波德元帅汇合,向他一五一十地讲述森林这边的情况——索菲亚公主的方位,纳尔茨堡士兵的分布,弗朗索瓦国王的亲信被分散到了哪些区域……
然后,利奥波德元帅开始悄声部署兵力。
那一刻,伊泽尔那颗清澈见底的、被诺伊斯爵士视作“蠢笨”的头脑,忽然如同被一道闪电照亮。
他全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索菲亚的计谋!
她并没有抛弃他,没有想杀他!
狂喜像一阵飓风,将他从深渊最底部卷起,一路卷上云端。失而复得,不不不,不是“复得”,他从未真正失去过。
他的索菲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从来没有背叛过他,索菲爱他。索菲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他。
然而,狂喜过后,是铺天盖地涌来的委屈。
那是一种需要被看见,需要被承接,需要被她接住的、铺天盖地的委屈。
公主向前迈了一步,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那张脸是温暖的,比任何人类的体温都更温暖,带着一种她此生再也不可能在别处找到的安稳。
她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擦去了那里一颗尚未落下的泪珠。那是龙族的眼泪,落在她的指尖上时,仍带着灼人的温度。
“我知道你不会。”他说,“你从来不会。只是,有那么一刻,我以为你真的……”
“求你,别不要我……”
他低下头,用下巴抵住她的头顶,让她的金发蹭着他的喉咙。
伊泽尔搂住她,轻轻地,像搂住世上最珍贵也最易碎的东西,把所有的恐惧、不安、胡思乱想和独自咽下的苦涩,都一股脑儿地倾泻出来。
……
从一见到姑姑安妮,不仅是伊泽尔意识到了白蜡烛有问题,索菲亚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想拔出佩剑与弗朗索瓦决斗,然而之后呢?
他们仅仅带了几十个卫兵,根本无法带病重的安妮突出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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