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个计谋中的计谋在她的心中油然而生,她必须死死压抑住自己的愤怒,反而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真模样。
她必须在他提出猎龙计划时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与挣扎,然后经过一番精心表演的内心斗争,勉强点头同意。
她必须让弗朗索瓦相信,他的计划天衣无缝。
为了计划的成功,为了将安妮姑姑活着带回斯诺西亚,她必须瞒住所有人。
尤其是伊泽尔。
伊泽尔的灵魂像一块未经雕琢的水晶。如果告诉他安妮正被慢性毒杀,弗朗索瓦是幕后黑手,他会不会遮掩不住对弗朗索瓦的愤怒?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足以让弗朗索瓦起疑,而一旦弗朗索瓦起疑,安妮的命就不再有任何保障。
因此,她只有她和贝丝小姐知道这场计中计的真相。
贝丝小姐跟随安妮从斯诺西亚来到异国,与安妮依靠半生,是纳尔茨堡宫廷里索菲亚唯一可信赖的人,她负责联络鲁道夫亲王。
计划一开始,索菲亚要去的,从来就不是龙巢。
她从一上路就把路线偏向了东北方的安德洛肯山脉,那里不仅生活着神秘的巨龙,还是斯诺西亚与纳尔茨堡的边境。
一路上,她拒绝了纳尔茨堡三千精兵的跟随,又以制作捕龙陷阱为借口,把国王卫队支使得团团转。
而贝丝小姐则趁人不备,溜进森林与利奥波德元帅取得联系,等机会成熟,就冲进营地,救回安妮,控制弗朗索瓦。
回程的马车上,索菲亚窝在伊泽尔宽大温暖的臂弯里,给他讲了自己的整个计划。
“原来是这样!索菲,你真厉害。”
伊泽尔真诚的赞美反而让索菲亚羞涩,她抿嘴笑起来,脸颊变成了成熟香甜的红苹果。
“可是,这样你多累呀。”
伊泽尔把索菲亚的额头往自己的胸脯上贴了贴,低低说道。
索菲亚没有说话,她轻轻摩挲着他隆起的腹部,像一座温柔丰盈的山丘,里面孕育着两人共同创造出的生命。
伊泽尔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腹侧,像捧着珍宝,将它轻轻端向她的面前,那温度从她的掌心传进她的手腕,沿着血脉一路蔓延到她的心脏。
不远处,斯诺西亚的边境堡垒张开怀抱迎接他们的到来。
太阳落下山了,新的黎明正在天边酝酿。
……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斯诺西亚时。
道路上忽然扬起一阵尘土。
一支军队正从道路左侧的丘陵后方列队而出,领头的人骑着一匹高大的栗色战马,披着深红色的披风,面容与弗朗索瓦有几分相似。
纳尔茨堡的黑鹰旗之下,是鲁道夫亲王。
索菲亚从马车上下来,她的脊背重新挺直了,那份方才还在伊泽尔怀中柔软如水的姿态,在落地的瞬间重新变回了钢铁。
鲁道夫亲王:“索菲亚公主殿下,利奥波德元帅,我代表纳尔茨堡王室,恳求您将弗朗索瓦国王交还给我们。”
索菲亚眉头微皱:“亲王殿下,我以为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
眼下谁都明白,弗朗索瓦国王大势已去,他被索菲亚带回了斯诺西亚,等安妮王后苏醒之后知道真相,就是弗朗索瓦国王的死期。
他一死,按照继承顺序,接下来这位鲁道夫亲王就是未来的纳尔茨堡国王。
“我遵守承诺,给予了你相应的回报,你为何阻拦我为姑姑讨回公道?”
鲁道夫亲王却寸步不让:“公主殿下,我不会留他的性命,但要带他回斯诺西亚处死,这不行。”
他们纳尔茨堡也是要面子的,就算推翻了弗朗索瓦的统治,但堂堂一国君王被妻子的娘家处决,这事听起来太不体面。
“纳尔茨堡的国王,不能落在斯诺西亚人手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被公主“征服” 索菲亚
索菲亚端坐马上, 闻言只是轻轻一笑,那笑意却未抵达眼底。
“是吗?若我偏要带走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旷野中清晰可闻。
“公主殿下, 我们这次的合作非常愉快,我不想让彼此为难。”
鲁道夫亲王仍然维持着无可挑剔的微笑,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上瞧不出半分恼意。
然而在他身后, 数千纳尔茨堡铁甲兵肃然列阵, 弓弦已张,箭镞在暮色中泛着冷铁寒光。
“公主殿下,”鲁道夫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得仿佛在寒暄,“我们这次的合作非常愉快。正因为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我才不愿让彼此为难。”
他这话说得漂亮, 态度恭谨得无可指摘, 然而言辞之间的克制下, 是不容撼动的态度。
“鲁道夫,你想干什么?”
利奥波德策马上前, 不动声色地将索菲亚挡在身后。他的右手已按在剑柄上, 虽未出鞘, 姿态已然分明。
索菲亚则并不惧怕纳尔茨堡人的示威,她轻踢马腹,驱马上前, 与利奥波德并身而立, 坦然地望向鲁道夫身后那数千支利箭。
鲁道夫:“我无意、也绝不愿与一个强大的邻国发生争端, 我的诉求仅仅是将弗朗索瓦国王带回纳尔茨堡。”
鲁道夫寸步不让,心想:他绝不能让一个还未被正式废黜的国王落在外国人手里,成为斯诺西亚势力的政治棋子, 被斯诺西亚人拿捏在手里干涉纳尔茨堡。
这并不是过度反应,而是有颇多先例的。
卡斯塔利亚的约瑟夫一世,因为一场宫廷政变流亡邻国,便被那个虎视眈眈的强邻捧成“合法君主”的招牌,打着约瑟夫一世的名义干涉卡斯塔利亚政局。
此后十几年,卡斯塔利亚内政无一日不受邻国掣肘,王座上的人换了几茬,却没有一个能真正做主。
他要是想安安稳稳地统治纳尔茨堡,第一件事,就是把弗朗索瓦攥在自己手里,不能给斯诺西亚干涉纳尔茨堡的机会。
不仅如此,他还要一步步拔除纳尔茨堡国内随着安妮王后出嫁而渗透进来的斯诺西亚势力。那些宫廷内外盘根错节的人脉,他全都看在眼里,如今弗朗索瓦下台,安妮王后奄奄一息——
也罢,那些都是后话。
眼下,他必须先把弗朗索瓦这件事了结。
就在双方对峙的沉默间隙中,索菲亚同样在反复衡量。
交,还是不交?
不是不可以把弗朗索瓦交给鲁道夫,相信以他们两人的微薄的血缘亲情和对立的政治立场,鲁道夫绝不会饶过弗朗索瓦的性命。
况且,斯诺西亚与纳尔茨堡的实力相当,她们未必有能力仿效约瑟夫一世的故事,凭借弗朗索瓦国王插手纳尔茨堡政局。
但是——
索菲亚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
她此番率兵前来,安妮姑姑的仇自然要报,不过若是没能为斯诺西亚挣得半分实际利益,那她这一趟便算不上圆满。
她需要想个明白,斯诺西亚能从这场交易中得到什么?
她抬眼,目光越过对峙的军阵,落在鲁道夫那张彬彬有礼却又滴水不漏的面孔上。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
“……”
“……”
弗朗索瓦还是被鲁道夫带回了纳尔茨堡,索菲亚用她换来了一份回报丰厚的通商协议,还有一处边境争议地区的让步。
决断已下,索菲亚率领大军回国的路上便不再左思右想,她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
“索菲,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伊泽尔微微低下头,表情有点郑重,有点羞涩,耳尖红透了,像一只做了坏事不得不承认的小狗。
索菲亚顺着他的动作低下头,目光落在他扶在后腰上的那双手上。
她愣了整整三秒钟。然后眼睛猛地睁大了。
“伊泽尔,你——你——”
“嗯……宝宝就快出生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索菲亚又惊又喜,加快了返回斯诺西亚的速度。
伊泽尔是有史以来第一头为人类女子孕育子嗣的雄性巨龙。
他的父亲卡斯珀虽也曾身怀龙胎,但卡斯珀的妻子乃是同族——一头真正的巨龙。龙与龙的结合,自有古老的律法可循。
如今,旧例是否还能作数,谁也说不准。
莫薇拉与塞西莉翻遍了所有典籍,也只能依照那些经验勉强估算出一个大致的产期,无法给出任何笃定的答案。
她们只能一遍遍叮嘱伊泽尔,要仔细观察自己的身体,一旦出现分娩的征兆,必须立刻告诉她们。
“你,现在疼不疼?”
索菲亚的指尖停在蕾丝衬衫的下摆,那薄薄的织物被她轻轻掀起,伊泽尔的身体就这样袒露在她眼前——
隆起的腹部圆润而挺拔,皮肤被撑得很薄,透出淡淡的青色血管,像大理石里隐约的纹路。
索菲亚想起春天里那些饱满的果实,沉甸甸地坠在枝头,手掌悬停在腹部上方,迟迟不敢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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