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不敢轻易挪动她,只能将她安置在别墅里一间温暖的屋子,昼夜不停看护。


    “院长,您看夫人身上的伤口,是不是记载中的……”


    几处伤口分布于她的手腕、颈部、躯干部,每个地方都有两个圆孔状的穿刺点。


    两个洞相距大概四公分,很小,很规整,像是用烧红的铁锥子扎进去的,位置正好贴着一根根青色的血管。


    创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边缘微微外翻。


    “血族,是血族的咬痕。”


    老院长打眼一看玛丽亚伤口的样子,就立刻肯定了索菲亚的猜测。


    老院长的手伸进斗篷内侧,掏出一只扁平的、表面被摩挲得锃亮的锡盒。


    他用拇指推开盒盖,里面盛着满满一盒草绿色的药膏,颜色浓郁得像春天第一茬新草榨出的汁液,气味辛辣而清冽。


    他正要施救,却无奈回头,对一直站在索菲亚身边的伊泽尔说道:“孩子,你挡住我的光了。”


    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自从怀孕之后,伊泽尔的身材就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像是春天已经变成了夏天。


    这不是说他的腹部出现了隆起——为了孕育子嗣,腹部隆起是正常现象。


    而是,他的身体已经渐渐褪去少年时的青涩纤细,变得成熟,呈现出一种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美。


    他长高了,让索菲亚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眼睛,肌肉在皮肤下隆起,大腿变得结实、修长有力,小腿的线条如同雕刻刀划过,肌肉线条收束得干净利落。


    伊泽尔宽阔的肩膀像展开的鹰翼,胸前的肌肉饱满而坚实,闪着珍珠般的光泽。


    曾经,少年的身体是一片平原。平坦的胸膛,平坦的小腹,平坦的脊背,你看过去的时候,视线可以从这一头直接望到那一头,没有任何起伏阻挡。


    现在它有了自己的地理——肩胛骨是两片隆起的高原,中间是峡谷,汗水的河流穿过,在腰窝汇成湖泊。


    于是,高大的伊泽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将门口的光线完完全全挡住。


    索菲亚也颇为无奈,自从那天她告诉伊泽尔,斯诺西亚境内发现了血族的痕迹,他就异常紧张,坚持护卫在索菲亚身边,寸步不离。


    就算她半夜醒来翻身,都会发现床边有一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金色眼睛。


    或许是她曾经被阿方索伯爵绑架这件事,在伊泽尔心里留下了某种无法愈合的刻痕,他怕极了索菲亚再次遇到危险。


    而且,索菲亚不知道的是,伊泽尔莫名有种敏锐地直觉,血族这次是冲着索菲亚来的!


    他也说不清楚因由,或许只是一种他怀孕之后变得异常敏锐的躁动。


    他没有说出口,大眼睛不好意思地眨了一下,他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此刻那阴影在他颧骨上跳动了一下,像是一只蝴蝶扇了扇翅膀。


    他的脸颊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因为自己过于高大的身躯给别人带来了不便,让他感到一种孩子气的抱歉。


    伊泽尔侧身后退了半步,让阳光照进房屋,但视线仍然落在他的公主身上。


    ……


    草绿色的特制药膏碰到皮肤时,冒出一缕极淡的白烟,昏迷中的玛丽亚感受到灼烧和疼痛,不安地闷哼一声。


    艾德里奇给伤口处一一敷上药膏,转身问索菲亚:“血族的力量比我预估中的更强大,你怎么看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新手男妈妈初具雏形


    第55章 伊泽尔,你真厉害! 索菲亚


    索菲亚一边思考, 一边反复摩挲伊泽尔的手腕。


    “根据典籍记载,血族吸血,惯常都是在颈部大动脉处咬下两个齿痕。可是根据玛丽亚夫人的咬痕来看, 却并不是这样。”


    “深深浅浅的咬痕遍布于手腕、颈部、甚至没有什么大血管分布的体表也全都是咬痕……”


    “很明显,这是一种报复,对玛丽亚夫人本人的报复。”


    艾德里奇表示赞同, 血族吸血以效率最大化为目的, 像这样乱咬一气,确实像极了泄愤。


    索菲亚一字一顿地、谨慎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怀疑,克雷顿公爵已经被转化为了血族。”


    玛丽亚夫人平日里恬淡娴静,并没有什么天大的仇家,只有一人嫌疑最大,那就是刚刚从看守严密的地牢中逃脱、不见踪影的克雷顿公爵。


    克雷顿公爵叛乱失败, 与妻子玛丽亚的反对、朱利安和卢修斯的临阵倒戈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艾德里奇摸着白胡子, 他的声音像是从一口深井中传来, 带着岁月赋予的沙哑与重量。


    “在编年史都未曾记载的远古,有那么一群人——他们犯了连神明都不忍卒睹的罪孽, 于是神罚降临了。


    他们不再属于活人的世界, 却也不能归于死者的行列。他们被囚禁在永生里, 以鲜血续命,以黑暗为衣。他们就是血族。”


    老人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 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纯血的血族几乎无法繁衍后代。他们的血脉太过浓烈, 像一剂致命的毒药, 任何人类的子宫都无法孕育那样的生命。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了另一种延续种族的方式——黑魔法。


    当他们在吸血的瞬间施展那禁忌的咒语,被吸食的人类便会跨越生与死的界限,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为了扩充自己的实力、壮大自己的种族, 他们造出了很多新生的血族。看来,极有可能是克雷顿公爵被一位强大的血族转化,救出牢狱,然后报复了妻子。”


    老人面色阴沉——当年,所有血族都曾在黑森林的巨石阵前立下血誓,隐退山林,永不踏入人类的领地。若有谁胆敢违背,整个血族都将承受来自远古神明的惩罚。


    如今,那誓约被打破了。一个血族大摇大摆地走进地牢,带走了一个囚犯,将他转化成了自己的同类,然后任凭他去报复那个曾经背叛他的女人。


    血族在蛰伏的数百年里,从没有忘记过这片大陆,依然酝酿着统治大陆的野心。


    日光在艾德里奇深陷的眼窝里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绝不能让血族重新现世!


    “殿下。”


    塞巴斯蒂安上校突然走进来,这位军中精锐的面色很不好看,那双英勇的黑眼睛蒙上了一层极不相称的薄翳。


    靴跟在大理石地面上碰出一声低沉的脆响,旋即收住了脚步,上校朝公主敬了个军礼,沉声说:“出事了。”


    彭德雷尔男爵家、卢纳-门多萨伯爵家、蒙福尔子爵家,还有三五家大大小小的贵族,他们的家族女眷都出现了被转化为血仆的特征。


    她们开始怕光,拉上厚重的窗帘,终日躲在屋子里不出门,引以为傲的白皙皮肤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苍白。


    她们不吃不喝普通食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的需求——她们索要鲜血。


    起初只是半品脱,盛在玻璃杯里,牛血还带着残存的温度。


    继而是一品脱,两品脱,三品脱,仆人们不得不提着锡壶,将那暗红色的液体送到夫人们的起居室门口。然后不明所以地听见里面的吞咽声。


    听完上校的报告,索菲亚旋即明白了这些家族彼此之间的共同点。


    他们全都曾经是克雷顿公爵的附庸。


    他们全都曾在公爵权势熏天之时匍匐于他的脚下,用最谦卑的言辞和最丰厚的贡品换取他的庇护。


    而当克雷顿公爵身陷囹圄,他们又全都急不可耐地涌向宫廷,争先恐后地向女王陛下剖白心迹,用反咬旧主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忠诚。


    因此,她们也成了克雷顿公爵的报复对象。


    索菲亚一拳挥出,险些将朱利安家里的栎木窗棂干碎。


    “该死的克雷顿!”


    有本事,就去报复那些家族的掌权者们啊。


    报复那些在文书上签字画押、在御前会议上慷慨陈词、互相攻讦的伯爵子爵们本人;报复那些亲手撕毁忠诚、亲手将克雷顿家族推向深渊的男人们。


    而不是那些用自身的美丽和礼仪来装点贵族门面、或许终其一生都不曾踏入过丈夫书房、从头到尾都无权置喙丈夫政治抉择的妻子们。


    她转过身来,胸膛剧烈起伏着,裙摆在急促的动作中旋出一朵愤怒的花。


    “院长,能不能救救她们,她们是无辜的。”


    老人沉默了。


    “唉,难啊……”


    艾德里奇院长缓缓开口:“若是刚开始被血族咬了,及时施救还能让他们不至于堕落为血族。


    可是三五天过去,当她们开始畏惧日光,当她们开始渴求鲜血,事情就已经越过了那条不可逆转的边界。”


    在悲悯与责任之间做出抉择,总是艰难的。


    艾德里奇垂下了眼睑:“孩子,你应该明白,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集结所有能够对抗血族的力量,魔法师、圣骑士团、还有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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