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此刻万分庆幸自己亲自来了现场。
是黑魔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血族 四四方
四四方方的牢房周围, 原本是厚重平整的石料,而现在,这些石料仿佛被一股邪恶的力量侵蚀, 布满烧灼后的黑色痕迹。
那痕迹的形状令人不安。它像一株倒生的巨树,树冠朝下,无数细小的枝桠扎入地面的石缝, 而根系却向着天花板的穹顶疯狂生长, 分叉,再分叉,仿佛这间牢房的上下已被某种邪恶的秩序彻底颠倒。
更可怕的是,那些黑色的纹路并非静止不动——它们泛着一种油性的、内脏般的光泽,在昏暗的壁灯下微微起伏,像是什么活物的脉搏。
阿尔芒伯爵一手掌着油灯, 微微侧着头, 将墙上的污渍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处格外浓重的焦痕上, 那痕迹正缓缓地、几乎不可察觉地蠕动着,仿佛一条被斩断的蛇尾。
“怎么会这样?”
狱卒的声音变了调,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此刻血色全无, “今早我巡查的时候, 墙上明明还什么都没有……上帝作证,这间牢房的门锁从来就没有打开过!”
是啊,没有人进去。
锁完好无损, 铁栅栏纹丝未动, 窗外的月光都透不进一缕。
可就在这间密封的囚室里, 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墙壁像是被从内部焚烧过一样。为什么?
索菲亚公主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那痕迹的本质,她曾在桑菲尔德魔法学院最古老的羊皮纸中见过类似的图版。
她的蓝眼睛骤然收缩, 一步跨出,挡在了阿尔芒和狱卒的身前,裙摆因急速转身而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快站在我身后!现在,马上!”
普通人根本没有抵御黑魔法的能量,若是放纵这股力量侵袭,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侵蚀,成为黑魔法的养分。
轻则重病,重则当场丧命。
狱卒还愣在原地,索菲亚已经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一手一个,将他和阿尔芒一把拽到自己身后。
随后,她摸向发髻,从浓密的金发间拔下一枚纯银发簪。
索菲亚把发簪当做魔杖,指向监狱里大片的黑色污渍。
“路克斯帕戈曼托。”
话音刚落,魔杖在索菲亚的指间转了个细微的弧度,银光便从杖尖流淌下来。
当魔法的光芒蔓延到墙上的时候,那些沥青般的黑东西猛地蜷缩起来。它们发出更尖利的嘶鸣,拼命往缝隙里回缩,但银光比它们快得多。
光渗进每一条裂纹,每一道罅隙,像水灌入干涸的河床,黑魔法的痕迹在光里溶解。
当银光最终消散时,牢房看起来干净了许多。铁壁上的黑色灼痕变淡了,变成了类似于旧烟熏的灰色。
“拿着!”
遏制住黑魔法的蔓延,索菲亚立刻伸手探入腰间那只鹿皮缝制的囊袋,从中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
瓶中是细碎的紫晶粉末,在壁灯昏黄的光线下折射出细密的、淡紫色的星芒。
她把这些粉末分发给了在场的所有人,每人一小撮。
轮到阿尔芒伯爵时,他慢条斯理地接过紫晶粉末装在表袋里,挑了挑眉:“殿下,你又在搞什么?过家家吗?下一轮是不是要分发锡兵和布娃娃?”
索菲亚却顾不上和阿尔芒斗嘴,她直接上手捶了他的肩膀一下,确认每一个人都拿到了紫晶粉末,才松了一口气。
用眼神示意其他人都出去,并派人去请艾德里奇老院长前来,索菲亚把身上剩余的紫晶粉末全部塞进了阿尔芒的马甲侧口袋。
她神情难得严肃,直视阿尔芒。
“正经点,阿尔芒。黑魔法会侵蚀人的心智。
起初你可能只是觉得疲惫,或者比平时更容易烦躁,然后你会发现自己的念头开始往阴暗的方向偏转,而你觉得那不过是心情不好。
等你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侵蚀的时候,通常已经太晚了。
而紫晶矿粉能净化这种污浊的能量。
你,还有曾经来过这里的所有人——狱卒、书记官、今早送餐的杂役,甚至包括那个来打扫炉灰的女仆——都必须随身携带紫晶石至少两周。
她走到窗边,望着城堡外铅灰色的天空,塔顶的铜制风信鸡在风中缓慢转动。
“原本随着血族的衰落,黑魔法也已经许久不再现世,而现在,斯诺西亚境内却出现了黑魔法的痕迹。
这件事非常重要。我已经通知艾德里奇老院长和桑菲尔德魔法学院的教授们——”
索菲亚皱着眉,蓝眼睛里全是担忧。
阿尔芒仔细收好紫晶石:“黑魔法,有那么厉害?”
值得索菲亚公主这样大费周章、严阵以待?
“黑魔法……”
索菲亚的思绪飘回她进入魔法学院的第一课。
刚进入校园,艾德里奇院长就说过,黑魔法是一种无比强大的力量。
它能瞬间让最瘦小的侏儒变成最强壮的力士,它能召唤死灵和骷髅,奴役他人的意志,甚至有传言可以获得永生。
这股力量强大无比,血族就是凭借与生俱来的黑魔法力量,统治了整个大陆长达数百年。
可是普通人想要拥有这股力量,代价是什么呢?
献祭。
献祭□□,献祭生命,献祭灵魂,换来强大的力量。
后来,一部分无法忍受血族暴政的人类,从自然之中寻找到了另一种魔法的力量,他们与教廷联合,反抗血族统治,那场战争持续了近百年,将曾经风光无比的血族赶回了黑暗森林里,不再踏足人类的世界。
尽管血族被打败后一直隐居在森林里,但艾德里奇院长仍然语重心长地告诫学生:
“我们一定要警惕血族卷土重来,黑魔法的邪恶力量如果再次被滥用,将给这片土地带来更深的、无法挽回的厄运。”
所以,索菲亚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救克雷顿离开监牢的人,可能是血族。
她命人从自己的牧场里调来几只寻血猎犬,追踪四周血族的痕迹。
在四周布下防护魔法,增派人手严加看管,不许人进出,索菲亚才略微放松,然后转头对阿尔芒说道:
“走吧。”
阿尔芒轻踢马腹,赶紧跟上索菲亚的马。
“去哪儿?”
“河畔别墅,玛丽亚夫人的被袭现场。”
发现了黑魔法的痕迹之后,她心中的疑团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变得清晰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在迷雾笼罩的沼泽中行走了很久,忽然一阵风吹过来,雾开始散了。
虽然还没有看见整片沼泽的全貌,但你已经看见了水的流向,看见了芦苇倒伏的方向,看见了远处隐约的树影。
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只是需要到现场证实。
这座小巧精致的白房子此刻大门敞开,十几名卫兵将房子团团围住。
索菲亚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马夫。里面,几名专为王室服务的医生早已就位。
夫人的伤口还在渗血,不过颜色已经变得惨淡稀薄,大量失血让她的嘴唇发灰,瞳孔开始涣散。
医生们先是清洁干净伤口,然后,将湛了止血药粉的干净亚麻布压迫在伤口上。
“医生,肉汤来了。”
侍女端来满满一碗加了糖和盐的肉汤,按照医生的吩咐,还加了一点葡萄酒。
托起夫人的后脑,贝尔纳医生将肉汤一点一点灌进去,有些被咽了下去,有些从嘴角流了出来,被朱利安细心擦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贝尔纳医生对公主说道:
“殿下,能做的我们都尽力去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给上天的旨意。”
索菲亚颔首,移至夫人身边,仔细观察她的受伤情况。
刚才,在医生们为她治疗时,除了被浓重的血腥气熏到生理性反胃之外,索菲亚救注意到了她身上数个异常明显的出血点。
看到这些奇特的咬痕,索菲亚心里几乎已经有了判断。
不过,这是种她从未见过的生物,她还需要等一个人。
三天之后,艾德里奇院长终于到了。
老院长风尘仆仆,他一接到索菲亚通过信鸽发来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往斯诺西亚这边赶来。
顾不上寒暄和休息,艾德里奇立刻赶往曾经关押克雷顿公爵的地堡。
他惊讶地看向墙壁上已经消除了大半的黑魔法痕迹,转头问索菲亚:“连你也没能完全消除黑魔法的残留?”
索菲亚可是魔法学院最优秀的学生,她都……
艾德里奇的白胡子白眉毛皱成一片:难道,血族的黑魔法之力,在他们隐居森林的几百年里,又增强了?
索菲亚郑重点点头,随即说道:“院长,已经有人被血族袭击了。”
别墅里,失血休克的玛丽亚夫人经过医生的全力治疗,虽然还是昏迷不醒,但生命体征总算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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