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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
一个农妇第一次踏上斯诺西亚大法院庄严肃穆的石阶,递交了一份控告克雷顿公爵违法买卖土地,杀死她丈夫的文书。
这张轻飘飘的状子本该跟其他控告公爵的状子一样的命运,被丢在垃圾堆里。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农妇的案子,居然会惊动公主。
索菲亚公主准备亲自处理农妇玛蒂尔达的案子。
她还把寡妇玛蒂尔达一家接到自己名下的别墅居住,并且有士兵保护她们一家的安全。
这件事犹如一枚小石子,投入貌似平静的湖中,顿时激起了一片片涟漪。
王城里,女王和克雷顿公爵的矛盾已经发展到不可调和的程度,双方剑拔弩张。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需要一点火星,就会发生一场激烈的争斗。
与此同时,森林深处的龙巢也并不平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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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伊泽尔,问问你的心 森林深
森林深处, 日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照在几头巨龙熠熠生辉的鳞片上。
这本该是个慵懒的午后,却让一场争论搅得不得安宁。
“我觉得, ”白龙瑟兰妮优雅地收起翅膀,声音轻柔,“应该把索菲亚来过龙巢的事情和伊泽尔说明白。”
她话音未落, 塞西莉的尾巴重重甩在岩壁上, 砸下一片碎石。
“跟伊泽尔说?让他再度对索菲亚产生那种不切实际的爱情幻想?然后飞去人类的地界找死吗?”
塞西莉不满,爪子在岩石上刻下深深的印痕,呼吸间喷出灼热的龙焰。
“我们上次的意见是一致的,瑟兰妮!”
塞西莉向前踏出一步,整座山都微微震颤,“让伊泽尔远离索菲亚, 真正远离人类世界, 重新过回巨龙的生活——这才是真正为他好。你上次也是点了头的!”
瑟兰妮不为所动, 依旧保持着她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
“我亲爱的塞西莉,你想必不会忘记, 我们之所以达成那个共识, 是因为当时伊泽尔自己也是那样想的。可如今……”
她顿了顿, 意味深长地望向远处,望向伊泽尔的龙巢。
几头成年巨龙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他们都知道,最近这段时间, 伊泽尔的状态确实令人担忧。
自从离开索菲亚, 往日里欢脱的小龙, 先是没了胃口——往日能吞下半头牛,如今连最喜欢的火龙果都提不起兴趣;
接着是浮肿,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下面, 肿得像是藏了两颗小核桃;
最让人揪心的是,这个从来不知道愁字怎么写的小家伙,竟然开始整夜整夜地望着月亮发呆,偶尔还发出几声让龙听了都心碎的叹息。
不肯吃东西,睡不着觉,整天郁郁寡欢……
这些情况,用鳞片想想都能知道,保准与索菲亚有关。
瑟兰妮放低声音,尽管此处离伊泽尔的龙巢很远,但她依旧怕惊扰了伊泽尔。
“我们都能看出来,与索菲亚的分离让伊泽尔很痛苦,你看那双眼睛,以前多亮啊,现在却像蒙了一层雾似的。”
想到伊泽尔的近况,塞西莉的怒气消了些,但嘴上仍然不肯让步。
“可是,与索菲亚在一起,他也未必会幸福。就算他们能一辈子不因人龙的矛盾起冲突,但人类才活多少年?
我们巨龙能活多久?到时候索菲亚老了、走了,伊泽尔怎么办?他会更痛苦。
再说了——”
“我亲爱的塞西莉,”瑟兰妮打断她,嘴角微微上扬。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瞻前顾后了?记得年轻的时候,你追求——”
“啊啊啊!闭嘴!”
提起当年的往事,塞西莉脸颊灼烧,连忙打断了瑟兰妮的话。
“塞西莉,我认为,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尊重伊泽尔他自己的意见,而不是凭自己家长的身份独断专行。”
“就算我们比他年长,比他懂得多,但爱情这种事——”
谁又比谁懂得多呢?
“随你吧。唉,伊泽尔的事我也看不透了……”
塞西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选择沉默。
瑟兰妮微微一笑,展开翅膀,轻盈地向伊泽尔的龙巢滑翔而去,白色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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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伊泽尔从黄金床上挣扎起来。
“索菲亚之前来过龙巢,她是来找我的?”
他的目光在几位长辈脸上来回逡巡,迷茫中透着委屈:“可是姨姨叔叔们,为什么过去了两个月,我才知道这件事情?”
“呃……这个嘛……”
几头巨龙顿时陷入了奇异的忙碌状态:莫薇拉开始认真地梳理自己左前爪的鳞片,克罗索斯眼神飘忽,奥瑞安娜突然对头顶的岩壁产生了浓厚兴趣。
伊泽尔眨眨眼:“究竟是为什么呢?”
巨龙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堆起那种礼貌又尴尬的微笑——正是那种明知理亏又不知如何开口的复杂表情。
黑龙塞西莉将瑟兰妮往伊泽尔面前推了推。
“瑟兰妮负责解释一切。”
瑟兰妮的翼尖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浑身不自在,绞着两只前爪,清咳一声。
“伊泽尔,是这样的,你听说了可千万别生气——我是说,你一定要冷静,千万别冲动。你看,事情呢,它就是这样发生的,而之所以会这样发生,那是因为当时的情况——”
瑟兰妮这番语无伦次的铺垫,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是在伊泽尔心头点燃了一簇不安的火苗。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出了什么事?!”伊泽尔猛地站起身,腹中胎儿的下坠感让他的后腰一阵钝痛,但他浑然不觉,急切向前迈了一步,“是索菲亚遇到危险了吗?她怎么样!”
那声音里的颤抖和关切,像一记重锤敲在塞西莉的心上。
看到伊泽尔这个反应,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得默默窝在岩壁的角落自闭。
“不不不,你别担心,索菲亚没事。”
莫薇拉急忙上前安抚伊泽尔的情绪。
“事情是,是这样的——”
瑟兰妮将索菲亚曾经来过龙巢,想见伊泽尔的事情一一道来。
“我们婉拒了索菲亚的见面请求,主要是因为你当时态度坚决,不想见到索菲亚想起伤心事。”
看着瑟兰妮姨姨满脸愧疚,为自己担忧,伊泽尔心虚地移开目光——
其实,他的态度一点也不坚决。恐怕那时候一见到索菲亚的面,他就会缴械投降,把所有“再也不见”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
瑟兰妮小心翼翼说道:“后来,因为你的身体实在不好,郁郁寡欢,我们就商量,如果把这件事告诉你,由你自己来选择,你会不会开心一些。”
她摘下头顶的鸢尾王冠,轻轻放在他爪心。
“这是索菲亚那天想送给你的东西,被我隐瞒下来,现在物归原主。”
“伊泽尔,问问你的心,究竟想作何选择?”
龙巢里所有成员都温柔地看向伊泽尔,等待着他的决定。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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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玛蒂尔达,以上帝的名义发誓,克雷顿公爵杀死了我的丈夫,还夺走了我们的土地。”
庄严的法庭穹顶之下,一道沧桑而坚定的声音回荡在石壁之间,像一粒投入深井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却又被那高耸的拱顶无情地吞没。
玛蒂尔达,四十岁,与丈夫索耶居住在城郊的一片农田里。
他们夫妻拥有四十亩农田,八十亩牧场,和五个儿女,家境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
大法官敲响审判锤:“玛蒂尔达,你指控公爵大人杀死你的丈夫,那么请说明白,你丈夫在哪里被杀?死亡方式是什么?可有证人证物呈上?”
高台上,坐在镶木座椅里的克雷顿公爵纹丝不动。
他五十岁上下,灰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黑色的天鹅绒长袍衬得他面色沉凝。
他甚至没有看玛蒂尔达,只是用指节轻轻敲着座椅的扶手,一下,又一下。
“荒谬。”
公爵轻飘飘地哼了一声,对这场审判浑然不屑——他直视旁听席的索菲亚公主,心知这一切完全是索菲亚的安排。
“我与你丈夫只见过一面。他把自己的土地抵押给我,却还不上债,我们才签订了买卖土地的合同。
谁也想不到,签完合同的路上,他会醉酒摔倒在河里淹死。”
克雷顿公爵转过身,向法官微微颔首:
“阁下,这个疯女人的指控毫无根据。我愿意让我的管家呈上地契的原件,以及当年购买土地的契约。
至于她的丈夫——夜里摔死在河沟里这种事,每年都有。”
“是被人推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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