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仔细细给索菲亚手上涂满玫瑰乳霜,唠唠叨叨:“以后记得戴上蕾丝长手套,小姐们的手是最金贵的,怎么能被磨糙呢?……”


    索菲亚心里想着伊泽尔的事,倚在梳妆台前问道:


    “夫人,有没有看到伊泽尔回来?”


    她明明亲眼看见伊泽尔跟她一起回了王宫,却到处找不见他的身影。


    阿瓦涅夫人给她的小公主梳头,这一头海藻般的浅金长发是她精心打理的成果。


    一边梳着,她随口吐槽:“不知道,往日伊泽尔殿下不是紧紧跟在您身边吗?这次回来倒是懂了些礼数,不再老缠着您。


    要我说,马厩里、花园里、或者是城外的牧场,他准在这些地方野着,反正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听宫廷教师讲课。……”


    索菲亚忽然听不下去了,她猛地站起来,几根华美的金发断在梳子上。


    “我累了夫人,想单独休息一会儿。”


    公主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和浮雕发呆。


    她喃喃自语:“伊泽尔,你真的要离开我吗?”


    伊泽尔躲在门外,紧紧咬住嘴唇,生怕自己发出声音。


    他不想来的,他依然怨念那天索菲亚面对自己的龙爪时,眼神中的防备和惊愕。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手和脚仿佛根本不听自己的话,等伊泽尔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索菲亚门外了。


    伊泽尔扶住门框,心中百转千回:


    既然不想让我离开你,为什么那天会后退呢?


    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个会伤害你的野兽吗?


    他多想推门进去,他想念索菲亚的怀抱,想被她爱抚,想跟她接吻。


    然而,伊泽尔很害怕,害怕一旦推开门,两人之间会爆发出更加剧烈的冲突。


    他把脸贴在门框上,想着,哪怕听到她的呼吸声也好呀……


    “伊泽尔殿下,您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不进去?公主正到处找您呢!”


    宫女奉阿瓦涅夫人之命给公主送来蜂蜜水,正巧看到伊泽尔在门外,倒把他吓了一跳。


    “我,我……”


    伊泽尔把一个盒子塞到宫女手里,急匆匆离开。


    索菲亚迷迷糊糊中听到门外的动静,是伊泽尔的声音!


    她连外袍都没有披,迅速跳下床,赤足跑过来推开门——


    走廊尽头,只看见一个仓皇逃离的身影。


    宫女不明所以,呆呆地将手里的盒子递给公主。


    “这是什么?”索菲亚皱着眉头,心中烦躁如有蚁噬。


    “是,是伊泽尔殿下塞到我手里的,想来应该是送给公主殿下的东西。”


    索菲亚回到卧室,小心翼翼打开盒子,只见黄金盒子里面,只躺着一件东西——


    一片龙鳞。


    这是一片完整的、足有她手掌大小的主鳞,呈完美的盾形,边缘略微上翘,像一捧雪,洁白得毫无杂质,边缘泛着珍珠贝母般的虹彩光泽。


    她将鳞片贴近胸口,闭上眼睛。奇异的是,当鳞片接触到她皮肤时,那股微温突然变得明显,仿佛在与她的体温共鸣。


    鳞片的光晕随着她的体温变得更加柔和,仿佛在安抚。


    那些银色的光点缓缓流动,最后在边缘汇成一道环形的光流,像守护的结界。


    这是伊泽尔的护心鳞,有灵性,能够保护她。


    伊泽尔在生气,但更怕她受伤。他无法放下仇恨,但选择将最脆弱最珍贵的部分送给她。


    索菲亚忽然很想哭。


    她再也无法压抑自己,她要立刻出去找到伊泽尔!


    然而,就在她准备出门之际,阿尔芒伯爵忽然不请自来。


    “殿下,您让我监控克雷顿公爵一家,现在有了消息。”


    阿尔芒伯爵上下打量她一眼,笑得不怀好意:“您要出门?要去哄回跟您闹矛盾的未婚夫?


    哈哈哈,您订婚时我说什么来着,就知道你们不会长久。让我猜猜,是利益不均,还是……”


    他的消息还真灵通,真不愧是能够监控整个王城的酷吏,索菲亚腹诽。


    阿尔芒伯爵总是能精准激起她的情绪,但他的个人能力很强,让索菲亚不得不捏着鼻子倚重。


    索菲亚面色阴沉,忍着坏情绪:“别废话,有什么消息,快说!但愿你的消息很重要。”


    “朱利安通过秘密渠道传信说想见您,他有很重要的事情对您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怎么不哄我…… “怎么


    “怎么样啊我的公主殿下?是去追未婚夫, 还是跟朱利安会面呢?”


    阿尔芒的灰眼珠像玻璃似的,透出狡黠的光点,他似乎很得意于看见索菲亚陷入两难的窘境。


    看到他这副样子, 索菲亚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白了阿尔芒一眼:“带我去见朱利安。”


    阿尔芒:“现在?真是个无情的女人啊……”


    “现在。”


    ……


    “殿下,您,……”


    朱利安推开大教堂侧翼那间玻璃暖房的门时, 绝未料到会看见这样一幕——


    索菲亚公主伫立在一片百合花海中, 暮光透过雾蒙蒙的玻璃,为她周身镀上一层似真似幻的光晕。


    而更令他心惊的是,那个终日佝偻着侍弄花草的匠人休斯,此刻正站在阿尔芒伯爵身侧。


    朱利安万万没想到,大教堂里一个最不起眼的花匠,会是王室的耳目。


    “这园中的每一片叶子都长着眼睛呢, 亲爱的朱利安。”阿尔芒伯爵嘴角浮起一丝含而不露的微笑。


    “不必惊讶, 休斯是我的人。”


    阿尔芒伯爵拍拍花匠的肩膀, 和他离开了暖房,既是放风, 也留给了索菲亚和朱利安独处的空间。


    暖房的门轻轻合拢。寂静骤然降临, 只剩下潮湿土壤的气息与花朵病态的甜香。


    “长话短说, 我在暖房里不会待太久,捡最要紧的讲。”


    朱利安将父亲和大哥计划联合贵族,谋划叛乱, 杀死埃莉诺母女的事一一道来, 末了, 他强调道:


    “殿下,我父亲心狠手辣,必要的时候, 他会采取一些残忍的手段,请您,还有女王陛下务必注意安全。”


    “好。”


    索菲亚点点头,见朱利安没别的事,叮嘱他小心打探叛乱的具体消息,转身就要离开。


    “哎——”


    朱利安拉住公主的衣袖,问道:“殿下,我母亲怎么样了?”


    “玛丽亚夫人?她精神状况不错,已经可以下床散步了。


    御医说尽管因为长期忧郁,完全康复的可能性不大,但她已经成功签署了遗嘱并公证,心头最大的担忧去掉,如今的身体比从前健康了不少。”


    “殿下,我,我能不能见一见她。”


    他知道,父亲与索菲亚公主已经成为不死不休的政敌,投向索菲亚,就等于害死自己的父亲。


    在彻底做出背叛父亲害死父亲的决定之后,朱利安渴望见到母亲,渴望母亲亲口宽恕自己罪恶的灵魂。


    索菲亚:“这……”


    “这很难,殿下,我知道,不必强求,一切以母亲的健康为先。”


    朱利安被克雷顿公爵监控,无法随意出入王宫,而一旦让公爵夫人回克雷顿城堡,她肯定会被公爵扣押,继续软禁起来。


    他攥紧了胸口的十字架。


    索菲亚:“我会想办法的,你等消息。”


    朱利安支支吾吾,最后鼓起勇气说道:“殿下,之前在圣马洛城的事,我欺骗了你,一直没有正式道歉。”


    他单膝跪下,牵起索菲亚的右手,郑重一吻。


    “对不起,我做错了。”


    索菲亚并不是小心眼记仇的人,既然朱利安已经为自己所用,那她便顺水推舟,接受了他的歉意。


    她心不在焉地想着伊泽尔。


    他肚子比离开斯诺西亚之前变大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蕾丝衬衫下面,悄悄挺起一个不小的弧度。


    会有人发现伊泽尔的孕肚吗?或者他们会认为伊泽尔只不过是变胖了?


    他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他还难过吗?


    他现在在哪里?


    索菲亚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伊泽尔正躲在教堂花房的玻璃后面。


    伊泽尔死死捂住嘴,不想泄露出一丝哭声。


    模模糊糊的玻璃后面,盛放的百合花海之中,是一对十分登对的男女。女子微微前倾,低下她优雅的脖颈;男子则单膝跪地,虔诚亲吻她的手背!


    原本,伊泽尔将龙鳞塞给宫女之后,就觉得自己不言不语消失很不妥当。


    他想,索菲亚也是腹中孩子的母亲,关于孩子诞生之后的安排,她有权力安排。


    因此,他在尴尬逃离索菲亚寝宫之后,又悄悄跟在她身后。


    而心中,一直隐秘地期待索菲亚会开口挽留。


    只要她挽留他,只要她说还爱他,那么他一定会留在王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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