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我们以国家的名义向他求购救命粮,就相当于把我国的软肋暴露给他。


    到时候,哪怕我们给足了金币,他也必然会在购粮条约里讨价还价,届时我们该如何应对呢?”


    “所以……”索菲亚的蓝眼睛亮闪闪的,“我们不能以国家的名义求援。母亲,不如让我隐瞒身份,假称商人之女,前往圣马洛购粮,怎么样?”


    圣马洛城是纳尔茨堡的第二大城市,也是最富庶的海港城市,贸易繁荣,这里每天有成百上千条货船来了又走。


    埃莉诺本能地想拒绝——隐瞒斯诺西亚公主身份,意味着没有卫队保护,没有外交豁免权,万一遇到危险……


    作为一个母亲,埃莉诺不愿意女儿身处险境;


    可作为女王,埃莉诺明白,王位继承人勇敢坚毅,愿意为守护国家出力,才是负责任的表现。


    而且,此事一旦成功,索菲亚便能获得更多民心……


    女王最终做出决断:“你只能带最忠诚的人,我再派五个骑士暗中保护。


    记住,你不是去求援的公主,而是一个为家族商队寻觅机遇、同时想为故乡灾情尽份力的商人女儿。”


    索菲亚抿唇笑道:“骑士就不必了,我就带伊泽尔去,有他在,什么危险都不怕。”


    ……


    一夜的疲倦之后,索菲亚从伊泽尔温暖的怀抱中醒来。


    她的小龙昨天晚上辛苦了,居然这么能干,一下子就扑灭了大火。


    他们正在索菲亚的私人餐厅用早餐,忽然,阿瓦涅夫人回禀,朱利安枢机主教求见,看样子很是急迫。


    他看起来神情憔悴凄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有好几个夜晚没有真正休息过。


    “殿下,求您救救我母亲!”


    自从那天母亲和父亲大吵了一架,母亲就被软禁在自己的卧室,公爵严禁妻子接触外人。


    朱利安试图出去为母亲请医生,结果却是被拦在门口。


    母亲卧室里传来的咳嗽声,仿佛是生锈的尖刀在反复折磨他的心,然而,朱利安这几天除了为她祈祷,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克雷顿伯爵知道自己的二儿子朱利安与索菲亚保持着某种联系,因此,在安排人前去各个粮仓纵火这段时间,他压根不让朱利安出门,以防他去给索菲亚通风报信。


    直到今天,大火已经熊熊燃烧,朱利安才找了个需要去教堂的借口离开克雷顿城堡。


    晨光从半掩的百叶窗间斜落进来,在珐琅描金茶壶的边缘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索菲亚将冒热气的红茶推向桌面那一头,杯底与漆木相触,发出一声轻而圆的脆响。


    “夫人,请为主教大人上一份餐具。朱利安,你还没有吃早饭吧,不如坐下来跟我们吃一点。”


    捧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红茶,朱利安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索菲亚将黄油刀缓缓划过烤得焦脆的面包表面,金黄的油脂顺从地融化进麦香的孔隙里,递给伊泽尔。


    她主动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朱利安握着茶杯,骨瓷在他指间颤出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细响。


    他垂着眼帘,喉结滚动了一次,两次。


    “母亲得了肺病,咳血很严重。”


    他顿了顿。


    “父亲不让她看医生。”


    这最后一句话,压得极低,仿佛是从齿缝间一点一点刮出来的。


    “殿下,我想来想去,这世界上有能力帮助我可怜的母亲的人只有您了。”


    朱利安的目光落向那些穿梭于走廊、正将箱笼一件件抬出的仆役们。


    捆扎的皮绳、盖了防潮油布的柳条箱、被小心翼翼裹进绒布里的衣物。


    他猜到了什么,自荐道:


    “殿下,您是要出远门买粮吗?请带上我吧。”


    “只要您肯施以援手,救我母亲一命,”他说,“我愿将教廷藏匿的秘密财富,献予您手。”


    “我知道一处地点,那里藏着教廷积累了数百年的无数财富,足够将斯诺西亚所有粮仓填满三次,仍有余裕。如果拿来买粮,国库的负担就会减轻!”


    是啊,索菲亚明白,斯诺西亚的国库还并不充裕。


    此刻所有人都静默了。房间里只剩下红茶渐渐冷却的、极轻极细的水汽声。


    望着朱利安的眼睛,她陷入思索。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俺忘记发布了!俺的小红花!周日还有一更~


    第27章 27、马车里的修罗场


    晨 ...


    晨光像融化的黄油, 缓缓淌过餐厅的拱形长窗。


    索菲亚正沉思之际,指尖突然被伊泽尔攥住了,他的动作虽然温柔, 可指节却泛着白。


    伊泽尔要气疯了。


    昨夜的情形还历历在目:索菲亚坐在他身上,告诉他,她要动身去圣马洛城买粮。


    由于伊泽尔的身体原因, 他不能单独待在王宫, 必须跟她一起启程。


    伊泽尔偷偷躲在被窝里笑眯了眼睛——跟索菲亚单独出去旅行!就他们俩!


    这个甜蜜的计划像美酒一样渗进他的胸膛,美得他根本睡不着。


    他想了许多能够让她惊喜的方法,像个调皮的小男孩,翻来覆去地折腾,最后还是在索菲亚不容置喙的强行压制下,才勉强平静下来。


    谁知道突然冒出一个朱利安!


    伊泽尔低头看着自己餐盘里那只黄油小面包。就在片刻之前, 它还散发着暖融融的、令人愉快的香气。此刻它却像一块灰扑扑的海绵, 引不起他半点食欲。


    教廷的秘密财富?他在心里冷笑一声。他洞穴里随便捡几块石头, 都比那些教士们藏了一百年的家当值钱。


    伊泽尔主动提议:“殿下,我家里也有许多用不上的黄金宝石之类, 您可以随便取用, 不必为了钱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他送给索菲亚的订婚戒指, 光是上面那颗硕大的主钻,就足够在安茹买下一整座带葡萄园的中型庄园了。


    但朱利安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他再次开口恳求时,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近乎失礼的急切:


    “斯莫兰远在北境, 从那里运黄金路途太远, 而教会的秘密财产就在海边, 顺路取用再方便不过了。


    殿下,求您救救我可怜的母亲,只要您能施以援手, 我……我愿意把我的灵魂都奉献给您!”


    索菲亚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慢慢地、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里的描金珐琅瓷杯。


    朱利安的目光钉在她脸上,焦躁得像一只被困在窗玻璃前的马蜂,只觉时间无比漫长。


    一直等到手里的热红茶变凉,他才如蒙大赦般听到公主说:


    “好吧。朱利安,我答应救你母亲。”


    餐桌上伊泽尔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心脏猛地坠了一下,就像马车驶过坑洼路面时那种猝不及防的失重。


    他咬住下唇,嘴角赌气似的向一侧轻轻一抿,下颌不自然地绷紧,防止自己说出什么过分尖酸的话。


    索菲亚甚至连睫毛都没有抬一下。公主继续用着早餐,用刀叉切下一小块芦笋。


    然而,在那张厚重的、绣金桌布下面——


    伊泽尔先是感到一阵若有若无的触碰,像羽毛,也像春日里第一缕暖风。


    公主的脚尖正沿着他小腿外侧的轮廓,以一种令人发狂的缓慢,从上至下地虚划了一道。


    他蓦地睁大眼睛,瞪着索菲亚,索菲亚却仿佛一无所觉,继续享用早餐。


    那动作轻得几乎像是无意间的触碰,但伊泽尔就是知道,她绝对是故意的。


    一阵战栗像电流般窜过他的脊背。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跳起来,伊泽尔浑身轻颤,嘴角却翘起。


    于是他忽然大胆起来。


    丝绸便鞋的鞋尖探出去,轻轻挑起索菲亚宽大的鲸须裙撑边缘,将小腿外侧隔着薄薄的丝袜,贴在她的小腿上。


    那隐秘而轻柔的依恋得像是在餐桌下面筑起了一座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密不透风的小小同盟。


    伊泽尔觉得,黄油小面包的香气忽然又回来了。


    ……


    空旷的出城道路上驶来一辆马车。


    这是个奇怪的组合,一个身披暗红色斗篷的年轻女子,被宽大的斗篷帽檐遮住脸庞;


    车上还有两个年轻男子,从他们远离对方的肢体语言上,就能看出来这两人不对付。


    因为那天夜里的粮仓失火,路上的百姓垂头丧气,只是麻木地避开这辆马车。


    路面还残存着一层薄薄的黑灰,是那天火灾的烟尘残留,马车掀起扬尘,街道上显得更加荒凉萧瑟。


    公主坐得很稳,背挺直,手指死死扣着缰绳。


    大火令臣民们瞬间失去了生活的信心,如果她这次没能成功带回足够的粮食,那么斯诺西亚人民将会迎来一场怎样的灾难?


    她闭上眼睛,神情凝重,在心底给自己打气——一定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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