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改变的真相不过是多刺一人罢了。


    “我希望你可以过的幸福,有贤妻疼爱,有子女绕膝。”


    那个时候她需要离开了,还需要带走这个孩子。


    贺玉昭想,她无理取闹一点,拈酸吃醋一些,他就可以不那么喜欢了。


    事情都是一步一步被推着走的。


    谁知道陆衍面对不信任,却不像那些男人一般拂袖而去,也没有要纳妾,而是依旧坚定地选择她,哄她,要她原谅。


    陆衍越是深情贺玉昭越不希望他被困住,越是想将他往外推。


    陆衍看穿了她的所想,扣住她的手在掌心:“你别想着推开我。”


    “你这辈子都别想推开我。”


    贺玉昭:“你还不明白吗,我这辈子都只能是贺玉昭,我只能是贺玉昭。”


    事到如今陆衍如何看不分明呢?


    贺玉昭的身份一旦泄露,这一房立刻就会被族人瓜分。除去财产,贺玉昭还是这贺家一族女子的主心骨,他能管住族中女娘不必成为礼物,不必成为谁的填房。


    没有男嗣的旁支不至于被吞的太难看,能平安被养到大,死了能进祖坟埋葬。


    陆衍望着她:“世人皆知你是贺玉昭,你把自己交给族人,可你也是女子之身,谁来疼你呢?贺玉兰?”他想疼她,爱她。


    了解她越多他越是喜爱。


    她这么瘦小,怎么可以扛起这么多呢?


    贺玉昭别过脸,眼眶微红。


    她没有办法回报,什么也回报不了。


    长明灯在夜色里忽闪,清风吹的廊下的香樟树哗啦啦响。


    男人的声音温润如玉:“真好,你还活着。”


    “陆怀瑾,你是个傻子。”


    他的大手握住她的手指,同她十指交握,用力地捏她。


    “你也是个傻子…傻子和傻子正好相配。”陆衍说:“丧礼忙完了,我想见见景逸。”


    沉默一息,贺玉昭终究开口道:“可以。”


    贺玉昭吸吸鼻子:“珠珠儿的事,我倒是有些主意,我同大明寺的了恩大师颇为熟悉,请他出面走一趟便可。只是可能要损了她的名声,以后怕是不好说亲事,还要被人议论。”


    命都要没了,也顾不得这么多。


    “先想法子救出来吧,实在不行我带她去汴京,总能将她养大。”


    也只能这样了。


    陆衍又说:“你靠着我歇一歇,我给你守着,不会叫长明灯灭了的。”


    贺玉昭摇摇头,已经是最后一夜了,她想最后再陪一陪二婶。


    隔日下葬,贺家一族九成的女眷都来了,男子也来了一半,这一半都是在贺家染坊工作,或者是在贺玉昭的照拂下能分到生意的族人。


    贺族长没来,丰富的纸扎,陶气陪葬品引来许多路人围观。


    以及议论。


    “这贺家怎么回事,这种杀儿的恶毒妇人还风光大葬!”


    “活该他没有亲儿子摔盆。”


    “陪葬再多有什么用,这种人肯定下十八层地狱,还要受地狱酷刑吧。”


    “这昭二爷还真是烂好心,还给这种人摔盆。”


    贺玉昭捧着引魂的摔盆肩背挺的笔直,望见人群里,陆衍同这些人解释:“你们不知道内情,这贺琏坏的很,为了银子连亲妹妹都能送去给六十岁的老头做妾。”


    “他什么恶事都做,放印子钱逼死人,打丫鬟打小厮,身上好几条人命!”


    “你们不知道,我一个远方表弟就是被贺琏活活打死的!”


    渐渐地有人回应。


    “这人好像是挺坏的,我听说去年花满楼一个窑姐被他用鞭子活活抽死的!”


    “这人这么坏呢!”


    “不然呢,这是亲娘都看不下去了,贺二夫人是个慈母的,连只鸡都没杀过,是不想他作孽啊。”


    忽的,有几个人在前方突然跪下,是二房曾经的下人,婢子小厮嬷嬷都有。


    他们都是贺二夫人从贺琏手里救下来,免去过皮肉之苦的下人,在毒杀贺琏之前还给了他们所有人卖身契和傍身的银子让他们离开。


    “夫人,我们来送你一程!”


    “夫人是我见过最最仁善之人,若非是二夫人,我的胳膊早就废了!”


    “贺二夫人是好人哪,琏公子暴怒成性,我娘病了还是她给请的大夫延医问药。”


    “原来贺二夫人这是大义灭亲啊,唉,造孽啊,生到这种孩子真是倒霉。”


    总算是有点改观了,人们开始跟着夸赞,陆衍嘘了一口气,隔着人群望向贺玉昭,看见她绷紧的下颚线软了许多。


    有好事者问陆衍:“你是什么人?对这家的事这么了解?”


    陆衍望着贺玉昭的背影:“路人,看不得好人蒙冤被骂。我觉得好人就该有好报。”


    陈梨白默默给了陆衍一个白眼,但是陆衍并没看见。


    最后一捧土盖上,大家轮流磕头,再说几句话,贺二夫人这一生便彻底画上了句号。


    从墓地回来,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老朽是贺家族长。”


    陆衍那日远远在人群中倒是见到过这人的嘴脸:“族叔有事?”


    “你是玉兰夫婿?”


    陆衍点头,听见他又问:“说起来,你可知玉昭同赫琏有什么过节?”


    陆衍心中警惕:“这过节不止是我,整个扬州城都知晓吧,他觊觎染坊,根子里就是坏的。”


    贺族长:“我不是问这个,据我了解,那日贺琏曾经偷偷去了大房府上,那日你也在场,玉昭好似有什么把柄落在贺琏手里,你可知究竟是什么事?”


    陆衍:“族叔弄错了,当日是我去大舅哥府上做客,我们都不曾见过赫琏,这点我可以保证。”


    贺族长绷着面皮,一个字也不信。


    “贺琏死的蹊跷,你撒谎便是包庇,若是我举告到朝廷,你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陆衍微微一笑:“族叔尽管去告,若是想去汴京告御状,我还可帮忙打点一一翻。我父亲在光禄寺任职少卿,大哥在户部,二哥在礼部,三哥便是在刑部,若是这些还不够,我还有些同窗,京兆尹恰好便有,族叔需要我书信否?”


    族叔面色微微变,忍着气,“不必了。”


    陆衍看着他走路还挺快,还真是老而不死。


    陆衍沐浴一番换洗了一套干净衣裳,一路上买了许多孩子的玩意,上了贺府的门。


    贺景逸拽着贺玉昭的衣袖,半个人躲在他身后,仰着小脑袋,好奇的眼珠子打量陆衍:“你是谁呀?”


    甜甜的小儿音,隔着这一点的距离陆衍都闻到他身上的奶香。


    陆衍蹲下身,稀罕的望着他,眼睛里闪着泪光。


    贺玉昭也蹲下来,贺景逸:“爹爹,他怎么哭了呀?”


    贺玉昭吸了吸鼻子:“他是--


    姑父。”


    贺景逸:“你是来我家做客的吗?”


    陆衍喉结滚了滚,“我是专门来看你的。”


    陆衍好想抱抱他,伸手,贺景逸却迈着小腿跑了,他从小就被教不能让父母以外的人抱,于是又躲到陈梨白怀里:“娘亲。”


    陆衍心中难受的厉害,还是试图跟贺景逸说上话:“你别怕我,我很喜欢你,你看,这些都是我买给你的。”


    贺景逸的小脑袋只往陈梨白脖子里缩:“娘亲,我要去放风筝。”


    陈梨白:“好,娘陪你去放风筝。”


    今日天气晴好,阳光白的发亮,陆衍在这光束里却暗淡下去。


    他的孩子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们一家三口过起了日子。


    贺玉昭的无奈也只能化作一句“抱歉”。


    “景逸还太小了。”她没办法告诉他真相。


    陆衍:“要多少岁,他才能知道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23】 景逸也是女


    贺玉昭唇瓣抿成一条线。


    “说说珠珠儿的事吧。”


    知州夫人每逢初一十五便要上一趟大明寺为儿子祈福, 捐香油钱积攒福缘,过了两日便是十五。


    陆衍提前做了准备,将签文全部换过, 知州夫人果然抽到一支大凶的下下签。


    慌忙找了了恩大师看签文, 得到一个珠珠儿天煞孤星, 克身边所有人的命格。


    这对应上了珠珠儿父母双亡,连唯一的爷爷也死于非命的命运, 知州夫人当即慌了神,这八字可要不得!


    “多谢了恩大师,我这就回去退婚。”


    了恩大师只闭上眼睛拨佛珠:“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禅房内,陆衍同贺玉昭并肩出来, “珠珠儿这回总算是逃过一劫。”


    贺玉昭开心不起来, 望向天上的云朵:“不知道是哪家姑娘要替了珠珠儿。”


    陆衍心里也跟着闷闷的, 也是。


    冲喜这件事并不能彻底消除, 无非是换个姑娘罢了。


    他们间接的又害了另一个女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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