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是奇怪, 倒霉了怪女人是灾星, 病了又要女人冲喜,好坏似都系在女人身上。


    贺族长收到了退婚次日,陆衍又带着阿诚上了莫族长的门,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他想收养珠珠儿。


    他想, 莫老这一支留下的茶园茶楼很丰厚, 珠珠儿的那一份放弃,都给他,孩子也不要她养了,应该是很好谈拢的。


    但莫族长的谈心连见过贪官的陆衍都傻了眼。


    莫族长正为丢失的这门好靠山懊恼呢, “你想收养珠珠儿,呵,可以,一万两白银。”


    陆衍气得倒仰!


    “一万两,你怎么不去抢知府的库银?就是不知道官府的库银有没有一万两。”


    莫族长:“你出不起,昭二爷还能出不起?”


    “他可是扬州第一布商,生意都做到了朝廷,一万两,于他而言也就是半年的进项吧?”


    莫族长正要得意,陆衍一拳捣在他眼睛上,再拖拽着他骑在他身上打!


    他忍很久了!


    莫族长家里小厮立刻赶过来护主,阿诚冲上去一起打,待莫族长被救出来一张脸已经青肿得成了猪头。


    莫族长龇着牙:“我现在反悔了!三万两白银,少一两钱都别想转走那丫头的籍契。”


    陆衍:“你凭什么觉得人家要出三万两买一个孩子?别说三万两,三千两都不可能。”


    莫族长笑:“□□爷,你在我面前就不必演戏了,老朽我活了一把年纪,什么事没见过。”


    “你跟昭二爷的关系极为亲近,只要你想收养珠珠儿,这个钱他会出的。”


    陆衍一颗心坠下去。


    莫族长也不过见过他们两三回在一块,竟然能瞧出一点端倪。


    他身上打了个寒颤,不敢想若是贺玉昭的身份再被人看出来会怎么样。


    难怪贺玉昭又是花魁又是美妾,便是那一身的拳脚都是为了佯装的更像。


    要这样佯装一辈子…该多累?


    陆衍陷入思考中。


    阿诚见陆衍面色越来越沉重,连走路都心不在焉的,急的默默流眼泪。


    □□爷已经帮他许多,可那是三万两!


    给他十辈子都还不起。


    阿诚虽记事起便成了乞丐,挨饿受冻被人欺负是常事,也曾羡慕过别人有父有母,却从不曾抱怨生命的不公。


    因他曾听夫子说,人若是积功德结善缘下辈子就能投个好胎,这辈子过的艰难都是上辈子造了业障。


    他想下辈子自己就能有父有母,过上幸福的日子。


    这一刻他心中生出了恨意与不公,珠珠儿遭受的这些分明一桩桩都是人祸。


    能与她的上辈子有什么干系?


    莫族长这样的人,莫大海这样的人即便投胎多少世,又能积什么善缘?


    都是狗屁!


    陆衍听见默默的抽噎声:“你别担心,我不会放弃,一定能把珠珠儿接出来。”


    阿诚:“□□爷,好人真的能有好报吗?”


    “为什么他们可以活的这么好?”


    “为什么爷爷会死,为什么珠珠儿要给人冲喜?”


    “为什么要出三万两才能把妹妹救出来啊?”


    “我只是想照顾妹妹。”


    阿诚好迷茫,他不知道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一直以来坚守的信仰全部倒塌。


    做善事,做好人,真的能让人活得好吗?


    为什么都是恶人得到财产,得到富贵!


    少年悲恸的哭声回荡在心上,陆衍回答不上来。


    “四弟,刚直易断,有时候同流合污才能做更多的事,你还太稚嫩。你需知,站得高,握的多才能做成更多的事。”


    三哥笑言的样子从脑子里滑过,难道一直以来都是他错了吗?


    看,他护不住妻,连一个三岁的女儿都救不出。


    陆衍沉思一息,回客栈提笔给三哥写了一封信。


    让哥哥出动人脉,总好过让妻子掏钱,那些都是贺玉昭辛辛苦苦经营染坊织园挣的,凭什么给贺族长那个狗东西!


    陆衍人生第一次觉得,仗势欺人或许也完全不是个坏词。


    陆衍还多付了银子给驿站加急,隔了三日收到三哥回信,料想中的为弟弟出头并没有。


    “吾同窗未有官扬州者,扬郡<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亦无知交,凡事自了。”


    大白话便是: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也不知道以往是谁总是压着他肩膀,一口一个“好四弟”“小怀瑾”的叫,陆衍气的撕碎了这封家书!


    人家说患难见真情,这事一点都不假。


    陆衍不善于钻研人心,苦思冥想了一夜,感觉总算是找到了突破口。


    莫族长这么贪心,莫老一族全部的家产都落在他这一支,他就不信族中人能没怨言。


    他眼珠子一转,叫阿诚找到曾经那些乞丐,将莫家族长要三万两的事情传播出去,又提笔将莫老的事编成书,花了银钱请说书的在茶楼诉道这件事。


    说书人是真的有本事,从小念的说学逗唱,表情做的惟妙惟肖,唱捻打作拿捏的情绪极为精准。


    儿子儿媳被隔房侄子害死,自己也被活活气死,留下一个孤苦无依的孙女,还被族人拿去攀附权贵冲喜,谁都看出来这说的是莫家的事,莫族长的名声在三日之内就坏得彻底。


    内里,莫家族人的心也散了。


    这个老匹夫!跟他们哭穷,贪墨了大半的茶楼和茶园资产不说,如今竟还有这三万两的现银!


    几个年纪长的族叔就带头闹起来,集体把莫族长的族长职务给罢免了,莫家茶楼茶园祖产也被人平均分了,而后推选了新的族长。


    陆衍得到这个消息高兴地上了新族长的门,没成想这老东西摸着胡须,口气和前一个老东西一模一样!


    不,比之前的嘴脸还难看。


    “三万两,一文少不得。”


    他的身后,莫家十来房族人亦是同一语气:“三万两,一锭银两不得少!”


    “□□爷可是从汴京来的,三万我觉得还是有点少,四万两更合适吧?这样我们每家就能分到,额,分到两千五百两。”


    不过是换了一批人坐上这个位置,嘴脸一模一样!


    可能是因为之前已经见识过这种人的嘴脸,陆衍这会子都能笑出来。


    对着那要起价四万两的老头道:“我觉得四万两也少了,你怎么不要十万两?”


    那人的眼睛里闪着金灿灿的光,又一点底气不足的不确定:“还能,还能出十万两?”


    陆衍:“我还想砍了你们的狗头!你给我砍吗!”


    “你这小郎君怎么还骂人呢。”


    “三万两,一锭银子也不能少,反正你们是世家大族,有钱,也就是一年半载的收入。”


    陆衍觉得这些人脸真大,他陆家往上数五代虽确是官宦之身,一年族中所有人的俸禄田产庄子加起来也不过能入个几千两。


    汴京开销又大,他和几个哥哥没入仕之前一个月也不过每人十两银子花销。


    莫家这些族人怕是没一个家庭一年能收入百两的,竟轻松说的出三万两是一年半载的收入。


    也不知莫老在地下看到这些人是个什么感受。


    怕是想给这些人全部带走。


    陆衍舌尖舔了一下锋利的牙齿,“行,三万两。我这就书信回汴京做准备,不过我也有条件,珠珠儿必需全须全尾的,不可受一点委屈,若是我发现她被人怠慢,磕到碰到什么的,我可不付这银子。”


    新族长大喜,他把珠珠儿当成祖宗供着也没问题。莫家的族人都兴奋了。


    外面一直蹲在地上的一个少年走出来,面上还有一些忐忑,却还是鼓起勇气道:


    “爷爷,叔叔,叔公,我觉得这样不对,莫爷爷对我们很好,知言叔叔也是好人,他供我上学,他供我们很多人念书,夫子说,‘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莫爷爷是好人,我们应该好好疼爱珠珠妹妹,不应该拿来换钱,作恶会损了我们福气。”


    以莫族长为首的大人自是将他斥一顿。


    陆衍抽了抽嘴角,这一屋子几十个大人还不如一个孩童!


    陆衍又提出来要见珠珠儿一面。


    “哥哥!”


    “陆叔叔!”


    “哥哥,我要回家,呜呜,不这里…”


    不过这半个月的时间珠珠儿的小脸都瘦了一圈,望见两个熟悉的人就直抹眼泪哭,看的人心里一揪。


    很明显,在这两家孩子的情绪都没有得到过细心的照拂。


    陆衍问:“有没有人欺负你?”


    珠珠儿点头,“志刚刚刚推我,还打我。”


    陆衍:“去打!”


    他这边出声的同时,阿诚已经上前去打了。


    贺父想要帮儿子,陆衍逼视着他:“你敢动一下试试。”


    陆衍在贺家族人眼里现在就是一波巨大的财富,更何况贺家这一支之前仗着族长身份得罪了不少人,立刻众人就围上去劝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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