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一个族叔跳出来:“你胡说八道!你偷的银子就是我从你房里枕头下翻出来的。”


    更多的族人站出来:“就是,当时我们都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


    “我们都看见了,就是从你房间搜出来的。”


    十个人的嘴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指正阿诚。


    “你这小叫花子,趁着我吃饭的功夫偷了钱箱你还狡辩,丧礼上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不对了,只是当时丧事未办完,我想着死者为大,不能叫二叔死不瞑目。”


    莫族长抬手,让族人安静下来,一副痛心疾首的哀伤样子。


    “你这小乞儿忒没良心,莫老生前待你不薄,你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我不得已才将你赶出去。没想到你这般狼心狗肺,还来攀诬诋毁我。”


    “各位亲朋好友,我身为族长又岂会私占堂弟私产?这茶楼,茶园都是莫老生前私产,以后也是。志刚已经过继到莫老名下,以后由他顶起这一房香火,所得营收除了供族中子弟念书,皆由这一房继承。”


    莫志刚听到自己的名字,叉手朝众人行礼,一派温柔谦逊的模样。


    戏子!


    这些人都是戏子!


    阿诚见过他私底下那阴暗的嘴脸,一个过继,就将偷财产说的光明正大。


    莫老生前便对莫志刚厌恶至极。


    “爷爷生前最看不上的就是志刚,你是故意恶心他老人家吗?爷爷在地下也不能安心?”


    莫族长:“志刚是莫老五服之内的亲孙子,若非是你这个小乞儿挑拨,莫老又怎会对他误会?把他给我轰走。”


    人家根本就不跟你讲道理,犹如秀才遇到兵。


    众人也都不是傻子,谁看不出来莫家宗族这招数。


    毕竟这些都是老把戏了,谁没见过十回八回。


    这支没了男嗣你拿财产是合理的,祖产不外流是老祖宗的规矩也没错,但没必要将人打成这样啊。


    莫老生前好友黄老带头甩了袖子。


    “莫老生前很看重这孩子,他学业好的很,一起养着也花不了你几个钱,若是将来能考个秀才你们族里也跟着沾光,何至于将人打成这样。你们这酒不吃也罢!”


    黄老扶起阿诚,“你跟爷爷走,他们莫家不养,我来养。”


    “就是,莫族长,你们没必要把事情做这么绝,阿诚都是我们看着的,是个勤快孩子,也吃不了你几年的饭了。”


    不少人站出来说公道话,若是个会做面子功夫的人碍于颜面倒也会养阿诚,最起码名声好听。


    但莫家这一支坏就坏在莫族长是个利欲熏心,极度自私的人。


    他照旧摸着胡须道:“这种偷盗之人,我莫家可养不起。”


    阿诚头一次知道,原来土匪并非只有山里才有。


    更让阿诚难以接受的是他看不着珠珠儿,他守着莫家族长的宅子不愿意离开,就怕莫族长还将对莫老的愤恨转移到珠珠儿身上。


    得知珠珠儿生病了也没有人细心照顾,莫族长还给她订了一桩娃娃亲,要送到人家做童养媳,阿诚彻要疯了!


    “□□爷,我求求你,你救救妹妹!”


    陆衍差点没认出来阿诚,不过几日的功夫,他又成了曾经那副乞丐样子。


    不,他比曾经更糟糕。


    “出什么事了?”


    “莫家族长…”阿诚才张口就爆哭,他们不是爷爷的亲人吗,为什么可以这么坏!这么对他一个外人就算了,为什么连珠珠儿也要迁怒,就因为莫老生前和他们吵架吗?


    违逆了他们的想法吗?


    陆衍早知道莫家宗族里这些人恶劣,没想到可以无耻到这般地步。


    当即带着阿诚冲到莫家族长那。


    没有外人莫族长直接露出真面目,他认出来就是陆衍撺掇了莫老胳膊肘往外面拐:“这是我莫氏一族家事,外人就不必管闲事了吧。”


    陆衍气极:“莫老生前留下的产业这般多,珠珠儿不过一个女娘,能吃穿你多少?她才几岁,你们何必将事情做的这般绝?”


    莫族长舔着脸道:“我给他找的是好人家,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小小年纪又能同夫君培养感情,这样的好事外人求都求不来。”


    陆衍不信莫族长能有这好心。


    一打听才知道莫族长是巴结上了直隶州,这位知州有个体弱多病的儿子,大夫曾断言活不过六岁,今年已经五岁了。


    现在连下床都困难,家里想到了冲喜这个法子。


    若是能冲过去,就是童养媳。若是冲喜不成,狠心一点的人家会将女方一起埋了去地下做夫妻。


    珠珠儿的圆脸可爱喜庆,是长辈都喜欢的那种,一眼就入了知州夫人的眼。


    莫族长还得了一笔丰厚的聘礼。


    珠珠儿才三岁!


    陆衍气得手都发抖,他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偏偏连官府都管不了。


    阿诚只觉得最后一丝希望也无。


    “老的乞丐欺负我,我不是他们的孩子。四爷,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珠珠儿,他们不是她的亲人吗?”


    阿诚不解的问声敲着陆衍的心脏。人在财物面前亲情一文不值。


    阿诚跪扯着陆衍的衣摆:“四爷,我答应过爷爷要好好照顾珠珠儿,我求求你,把妹妹救出来,我答应过爷爷的。”


    陆衍想到陈梨白说:“…你不会知道他对我们所有人意味着什么。”


    他头皮发麻,有点理解为何贺二婶选择亲手毒杀赫琏。


    入了夜,陆衍来到贺二婶的灵堂。每日夜里他都来陪着守灵,贺玉昭已经见怪不怪,默默烧着纸钱。


    连着守了六夜,贺玉昭依旧肩背挺得笔直,充满了对贺二婶的恭敬,神思恍惚的晃了一下。


    芸娘道:“二哥,你去休息吧,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你知道的,我娘并不在意这些小节。”


    贺玉昭:“我无事,最后一日了,我再陪陪二婶。倒是你,才出月子不久,若是熬坏了身子,二婶在地下才要不得安生,孩子也要找你。灵堂这里你放心。”


    芸娘眼眶子微红,“二哥,谢谢你,若是不你,我娘都没地方下葬。”


    贺玉昭:“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你若是再哭,眼睛都要坏了,好好休息,明日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嗯!”


    芸凝抹着眼泪被丫鬟扶着离开,灵堂里只剩下贺玉昭同陆衍,福寿守在门上,灵堂内只剩了贺玉昭和陆衍。


    陆衍:“这姑娘看起来很信赖你。”


    贺玉昭:“当年二叔想要将她送去给一个年过六十的老头子为续弦,这件事是贺琏牵的头,二婶求到我这里来,我帮她择了亲事。”


    陆衍一边添着纸钱一边道:“莫家茶楼落入了族长手里,阿成被赶了出来。”


    贺玉昭往火盆里平静地扔一把纸钱,一点都不意外。


    陆衍继续道:“我今日去见了莫族长,他给珠珠儿订了一桩娃娃亲,对方是个病秧子,知州大人的公子,珠珠儿不日便要被送去当童养媳。”


    贺玉昭依旧不意外。


    出了莫家,珠珠儿的身份就从在室女变成了外嫁女,莫家的族人才能更方便处置这一支家产。


    城里的这些人精,早就将法典摸的透了。一些偏远的山村更是肆无忌惮,宗族甚至大过律法,别说没有男子,便是寡女还活着,族人也能一起上去瓜分了产业。


    每个县衙里每年接到的这种宗族抢占财产的状纸都能摞成山。


    只要没有男嗣,就是宗族的抢占对象,强行命令你过继男嗣。


    不过继就等你死了直接命继,女儿依旧拿不到产业。


    “女人都是男人攀附权贵的工具,不是自己嫡系的亲孙女,用起来更不心疼,是宗族的作风。”


    陆衍偏头望她:“你那日说,世上本没有贺玉兰,只有贺玉昭。”


    “你便是为了避免成为别人使用的工具?所以一直假扮男子?”


    贺玉昭摇摇头。


    “小时候哪里懂这些,我生下来便是贺玉昭。”


    陆衍想起来莫老说过,贺父在他还未出生之前便已故去,想来是贺母的打算了。


    “所以你是承袭母亲的愿望,生来便装作男子?”


    贺玉昭摇摇头:“我爹故去是意外,那时候我娘恰好怀胎七月,乍然见到我爹的尸首当场动了胎气,贺家族人都在,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准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22】 他为她心疼


    二十二年前。


    这是一个平常的日子。


    贺大老爷最近刚忙完一批大额的布匹单子, 近来每日都去钓鱼松快,用过了早膳之后带着贴身的小厮出了门。


    午膳也没回来。


    虞氏在闺中时便跟着爹爹管家中绣坊生意,嫁来贺家也并不像旁的女子一般只管内宅, 接了贺家染坊的账目。


    她身子不错, 孕中也没有任何不适, 不止将账目管的干净清楚,也在幕后坐镇管着染坊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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