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根子软,眼睛也不好,喜好美色,人也好骗,可以预见,你下半辈子大概是靠家族荫封领个清闲差事混资历,大部分时间沉迷于美色,作为你的妻子大概要替你照拂许多莺莺燕燕。”


    “你达不到做我夫君的要求,明日退婚的信物会送到你府上,还请你府上也送还我的。”


    “好了,我要说的话到此为止,你我不必再有瓜葛。”


    贺玉兰略颔首,风拢起她清淡的纱裙,李非墨等人离开了才回神。


    “我被退婚了?”


    陆衍从未见过如此潇洒的女子,修长纤细的背影落在他瞳孔里,陆衍缓了一下才回神。


    “嗯。”


    李非墨提起拖须去追贺玉兰:“唉,贺姑娘,你误会了,我”


    陆衍将李非墨拽住:“不急,贺姑娘正在气头上,你现在追上去解释她也不会听。”


    李非墨:“那怎么办?”


    陆衍搂着他:“我瞧着这贺姑娘性子泼辣,怕是以后要拘束着你,你或许收个婢子都要被管着,你想想,你还有身为男子的自由吗?”


    李非墨犹豫了。


    想起往事,陆衍觉得这事好像就在前几日,他的妻明明是那样鲜活聪慧的一个人。


    莫老摸胡须:“不愧是昭二爷的妹妹,这兄妹俩果然都是魄力十足。”


    谁家女娘若是被夫家退了婚,要捂着脸哭死,莫老活了一把年纪,头一次见过女娘这般明目张胆挑剔自己夫婿的。


    若是珠珠儿以后能有这般通透,他想,即便自己看不见了也放心。


    陆衍迫切的问:“你也觉得他们兄妹的性子都很相像吗?


    莫老:“毕竟是双生胎,相像很正常。”


    陆衍:“莫老,你说有没有--”


    “什么?”


    陆衍沉默一息,“没什么。”


    过了一会又说:“我想喝药。”


    “唉!”


    莫老一喜,端过来药,陆衍端起来一饮而尽。


    “四爷,你这是?”


    “我想出去走走。”


    “四爷,你这还病着呢。”


    “下去透透气。”


    莫老觉得陆衍这样倒是比躺着好,“老朽陪你一道吧,四爷想去哪?”


    陆衍并不知道自己能去哪,也不知道他想去哪,撑着伞,慢悠悠的走在细雨里,又拐上了巷道。


    莫老赁的院子离之前的客栈不算太远,转过弯,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双眼定格住。


    “四爷,你在看什么?”


    莫老随着陆衍的视线望过去,望见一辆宽阔的马车,一道人影。


    “这人好生奇怪,怎么下了雨站在那不走?”莫老眯着眼睛问。


    陆衍忽然大步跑起来,莫老小跑着跟上去。


    “昭二爷,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贺玉昭平静的道:“来了个做染料的朋友,入驻了这家客栈,刚送他回来。”


    陆衍望着他的眼睛问:“你这友人姓甚名谁?为何送完了还站在雨里,你在望什么?”


    莫老:?


    这么问人不好吧?


    怎么觉得这气势怪怪的呢。


    贺玉昭逐个回答他的问题:“王远,做染料生意,他手里现在握着不少染料,要价比之前高了半成,刚才谈的不太好,我在思索如何让他松口降价,并没望着谁。”


    陆衍:“只是来送友人的吗?”


    贺玉昭:“自然。”


    陆衍牙齿咬着唇瓣不说话,贺玉昭叉手道:“莫老,府上还有事。”


    莫老:“唉,昭二爷再会。”


    陆衍扭过面,看见贺玉昭提了拖须,矜贵的由福寿扶着上了马车。


    莫老见陆衍刚才脸上的生气又褪去,“四爷,你这是怎么了?”


    陆衍只说:“我饿了。”


    这几日陆衍几乎没吃东西,莫老大喜:“回去,老朽亲自给你做饽饦吃。”


    莫老戴上攀脖亲自和面,陆衍抓起来盘子里的点心扔进嘴里,放了好几日,干巴了,有点硬,和着牙齿的咀嚼声,像只小老鼠。


    这是真饿了。


    莫老:“四爷,这点心放了好几日了,你稍等。”


    身子还烧的滚烫,吃这个还是不合适,莫老担心他吃坏了肚子。


    陆衍眼珠子盯着地砖没有听见,嘴巴机械的嚼着点心,糖分补充在脑子里,心里也有了主意。


    怎么确定贺玉昭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后来我又增加了一千多字的内容,可以重看哦,明晚见。


    第15章 【15】 能让一个人几乎换脸吗?


    夜里,陆衍独自熬过高热,这场病总算是过去了,但脸色还是白,看着便虚弱。


    莫老想叫他好好歇息两日,陆衍执意换了衣裳出门,莫老知道他拦不住,只好随他去。


    莫老不知道,陆衍的目的地是花满楼。


    他守在暗处,等了有半个时辰,独属于贺玉昭的描金车牌在烛光里晃着刺人眼的光,陆衍看见贺玉昭慢吞吞拎了衣摆跨进花满楼,遮了遮帽檐抬腿跟上。


    陆衍做了些乔装,眼看着贺玉昭进了厢房,便避开人绕到楼下对应的厢房外,顺着窗户爬了上去。


    勾山水屏风隐约拓出人影,陆衍望见地上的披帛,罗袜,绣鞋,以及娇俏的女子声响。


    陆衍躬着腰身匍匐过去,便看见贺玉昭只着了中衣怀中抱了冷香进入浴池中。


    中衣不太规整,领子大约都敞开了,陆衍望见脖颈之下光洁的肌肤。


    那里应该有块月牙儿胎记的。


    陆衍记得那里有一块胎记的!


    陆衍揉红了眼睛,冷香的娇俏声音他完全听不见,只是死死盯着那里。


    直到人彻底没入水中,陆衍扭过面,这回攀着窗边的手没握住,“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陆衍闷哼一声,身子抽动一下,躺在地上望向夜空。


    这一声巨响惊动了许多人,他们纷纷推开窗子查看,就看见地上躺着那么一个人。龟奴赶过来。


    “哪来的登徒子,竟敢来爬我花满楼的窗户!”


    好几个龟奴上来拳打脚踢,陆衍只是蜷缩着身子抱住了头,不解释也不躲,忽的听见一声“住手!”


    落在身上的脚停住,陆衍缓缓睁开眼睛,龟奴让开一条路,贺玉昭臂弯一件斗篷,逆着光影,五官落在阴翳里。


    他一步步走过来,玄色的斗篷在他手中张开,贺玉昭蹲下身,盖在他身上。


    陆衍是陆家幼子,自小没受过什么约束,虽是金尊玉贵的长大,却也自五岁之后再也没被人抱过了。


    陆衍没觉得羞耻,反而想起来那年他被人算计中了局,扯进一桩工部的贪污案里。


    他的私章在那张虚假的审批单子上,突然事发他被下入大狱还以为自己再也出不来了。


    贺玉兰用银钱疏通了关系,握住他的手说:“你别怕,我已经有了一些头绪,一定会救你出来。”


    她果真凭着一些有限的信息快速断出案情,并带着几个家丁迅速出手找出了证据。


    她就这么进了大牢里,将他带出那个腥臭的地方。


    那一年她是汴京的热门人物,陆衍出了大牢才知道,她以女子之身敲响了登闻鼓,舌战一众官员!


    明亮的光影勾勒出贺玉昭锋利的轮廓,他扣子最上面一颗还没来得及扣上,女子的脂粉香残留在身上,这张脸一点也不一样,他跟她一点也不一样。


    可是为什么他觉得很像呢!


    “贺子奉!”


    “嗯。”


    “你们不是双生胎吗…为什么不像!”


    “为什么不像…为什么又像。”


    “我肋骨断了,好疼,好疼啊。”


    “别怕,我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大夫在陆衍的胸腔摸了几把,确定了位置几番推弄错位的肋骨合上,陆衍发出了一声惊天的惨叫。


    湿凉的帕子落在额头,贺玉昭坐在床边,身子微微倾斜下来,卷翘的睫毛似小刷子: “以后别再乱爬高,骨头伤过一次以后若是再犯会容易留下病根,别再伤到自己。”


    帕子一寸一寸落在肌肤上,陆衍的神思都被带得恍惚抽离,身体里刺疼的余痛都感觉不到了。


    只是一个恍惚的功夫,额上的汗擦干,他听见贺玉昭的声音又那样清冷:“你暂时不宜移动,留在这里休息一夜,我把福寿留给你。”


    陆衍:“你又去花满楼?”


    “你就那么喜欢冷香?”


    贺玉昭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看他一眼,起身离开。


    陆衍双手盖住轻颤的脸,明明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不知为何,他还是下意识问出来。


    他确定自己爱的只是贺玉兰。


    他不会对一个男人有想法,更不会对贺玉兰以外的人有想法,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贺玉昭,他总是有微妙的熟悉感,下意识的带入那种情绪。


    “大夫,你这还能治别的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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