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男职工皱眉放下手机，粗声粗气通知：“刚刚雨下太大了，你的老师堵在路上要晚点到，教务处主任也被困在家门口。要不我们先聊聊吧。”
墙角饮水机绿灯亮起, 女职工起身去拿一次性纸杯，在她刚刚坐着的地方，从裤腿流下的雨水已经形成一小个水圈。
白婉宁看着对面两人在地上留下的四个小水圈，想起自己头发丝都在保持干燥, 难为情的顺从点点头。
男职工打量白婉宁两眼, 眉头一扬翘起二郎腿：“前天你的新闻上了本地热搜，大量网友冲进我们学校官网账号下留言和质问, 给我们的工作带来很大麻烦, 这事你知道吗？”
“谢谢，”白婉宁先双手接过女职工递过来的热水, 随后收敛嘴角笑意看向男人, 语气也低落几分：“我知道，这事我已经报警处理。对受事件影响的老师和同学, 我感到很抱歉。”
“你报警了？”男职工面上一凝, 皱眉低头翻查到手的资料，看见那张报警回执单后脱口而出，“你怎么不先和学校商量再报警？”
对面的人惊讶反问：“我一个25岁成年人，收到利益侵害自己选择报警有什么不对吗？”
“他不是这个意思，”女职工主动发言, 她先用眼神安抚自己同事，再转过头对白婉宁和生和气，“白同学不要紧张，对于处理学生私事引起的舆论问题，我和他还是很有经验的。之前有同学和社会人士发生不合道德的感情纠纷，都是我们出面帮助协调。”
暴雨后的暴晒，让空气里升起一股黏腻又燥热的水汽，却又看不见赶不走。
白婉宁挺直腰背，看着对方两人语气清晰又平稳：“那我想这次可能你们要更费神一些，毕竟我是健康的恋爱关系被人造谣，许源先生追加的律师委托资料我今天也带一并带到。”
对面又是一阵翻书声，那名男职工首先按捺不住挥挥手：“得了，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你这样的有不少见，以为交到一个有钱男朋友就人生赢家。你的入学流程和平时的评奖评优流程我们都要重新检查，还有你的室友举报你长期在校外居住霸占学校资源，你在这违纪通知单上签个字……”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他的女同事则发现不对劲，对面的女学生双眼半眯毫不客气打量着他们两人。
下意识的，女职工心理警铃大响：这名学生不像她们打听的那样软弱。
“你们有什么资格让我签字？”白婉宁收起所有和善微表情，冷冰冰的面孔盯着眼前两人字字清晰，
“首先我接到的通知上写着是和校方沟通汇报本次舆情，除此以外的事我都可以拒绝沟通。其次我的入学流程和每次评奖过程都合法合规，你们在未经调查的情况下擅自下结论，你们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吗？关于我走读的事已经在两年前和辅导员有过书面沟通，微信聊天记录我一直保存可以随时调取，你们不经调查听信个别人言论，那我是否可以起诉你们诽谤。”
“你！”男职工鼻孔放大几分，手里捏的纸多了两条痕迹，“一个小警告处分就可以向公众交代的事还不愿意，过后不要哭着来求……”
白婉宁冷笑看着对方，她的口袋里插着一根录音笔，这么多年吃过的亏让她明白即使是去超市当搬运工也要留下证据和证词。
她和奶茶店老板打劳动仲裁的时候，你们两个还没上班呢。
对面的女职工不动声色观察着眼前女学生，正要起身和稀泥，教室门却被人一脚踢开。
一个锃亮的脑袋带着两根毛跑进来骂骂咧咧：“谁要给我学生处分？你们知道她写了什么论文拿了多少专利吗？”
窗外的蝉歇斯底里跟着叫，咿咿呀呀叽叽喳喳唱大戏。
两名职工张大嘴看着进来的人，手足无措站起身：“这个林老师，你冷静呢，我们是走流程。”“只是一个风纪处分警告不进档案的……”
“什么处分也不行。”林富海一巴掌拍向桌子，桌上的笔全部弹起半个身，他口水齐齐喷到对面人脸上，“我们楼的实验机还是许家刚赞助的呢！”
白婉宁把感动的鼻涕吸了回去。
“她和许家那小子是初恋，人家7年前就相爱你们懂个屁。”
两个职工被骂的抬不起头，女职工笑容勉强给林富海倒茶劝他消气，男职工坐在位置上胸膛剧烈起伏。
林富海叨叨不断，整个办公室都只有他的口水爆破音。
男职工脸色越加难看，撇头小声嘀咕：“两天都不敢发公告澄清……算个屁真爱。”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在白婉宁耳边，她身侧平垂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女职工赶紧伸手推了把同事，大声岔开话题：“怎么还不见主任来呀，我打电话问问主任到哪了。”
电话拨出去，大家却听到一阵远远飘来的手机铃声，众人回头就听到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热情万分的中登社交笑声。
让人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晚到的主任满脸红光拍着身边人：“许董客气啦，难道我们还能不心疼自己学生，还能不照顾她吗？你们几个站着干嘛呢。”
大家看见门口站着的年轻男人有些晃神，感叹白天不能不能说人坏话。
“老林你看看茂源公司刚刚发布的申明，年轻人就是冲动啊。”
中登们的声音纷纷扰扰，却入不了白婉宁的耳朵，她的眼神她的心跳都紧紧落在来人身上，脚步都忍不住朝着对方斜靠而去。
来人急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双眼一弯点点头。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大手刚好能全包围小手。一旦有人微微松开，就会被另一个捏捏掌心。
那温暖干燥的掌心带着些薄茧，握手时却又能严丝合缝，似乎本该如此。
正如他们的目光，只有彼此的模样。
林富海拿出老花镜翻找一番手机：“我看看……白女士和许先生相识与求学时代，是唯一交往过且目前也正在交往状态的女朋友……哎呀这声明真酸。”
男职工脸色黑如锅底。
主任不愧精通俗事，花了几分钟就把林富海这位来给学生撑腰的老师夸的飘飘然，轻描淡写之间又把职工和学生间的“误会”翻了页，最后还白得一笔许家的科研赞助。
“这个阮同学，我要好好批评她，怎么可以误导老师？自己是学法的不知道说慌的弊端吗。”
年轻男人点点头，礼貌又疏离补了一句：“有些学生专业知识不扎实的话还是重修比较好。”
一旁的两个年轻职工更难堪几分，找了借口就先走。
两个中登笑眯眯你来我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最后林富海像只斗胜的公鸡带着学生和学生家属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地上的水渍被蒸发的差不多，校园里又是一副芳草萋萋的美好模样。
“婉宁你在学业上的每一步都由我经手，干干净净挑不出任何毛病。你就安心写好论文按照原定节奏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乖学生长叹口气，用脚尖踢开一颗挡路小石子：“这篇毕业论文太过重要，要是竞争对手恶意举报，光写情况说明就要耗尽我大部分精力。”
“写什么情况说明？”
白婉宁比划着给许源听：“就是写清楚实验过程在干什么，证明自己真的做出这个实验。”
“噢。”许源点点头，抬手摸着自己清晰的下颌线，“这很容易啊，你还记得我给你在实验室加装的摄像头吗？云录像都在我账户里。”
“……”
跑远的女职工又捏着鼻子折回来，拿着移动硬盘拷贝白婉宁的实验记录影像。
林富海抓紧时间摆谱：“实验全程录像都在这，以后要是有人瞎举报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女职工态度万分良好，走的时候白婉宁还起身送了她一段路。
“白同学真是有福，”女职工笑眯眯换下拖鞋，语气里都是羡慕，“老师器重，师兄弟和睦，就连恋人都是无可挑剔。”
“谢谢。”
两位女士走在80年代装修风格的楼梯间上，整栋楼充斥着青苔水汽味还有断断续续的滴水声。
女职工突然想起有人说过这栋楼像极了几十年前的老旧医院，关着一群不正常的书疯子。她瞥了眼眼前人，语气转了个弯迟疑起来：“只是这种在恋人办公室加装摄像头的做法，我还真没见过。白同学看上去也不像恋爱脑，这占有欲可是要有边界呀。瞧我这嘴，您不用送了回去吧。”
阳光晒在大厅外的台阶上，亮到没有一丝黑色影子可以幸存。
白婉宁勾起嘴角，眯眼看着一步之外的灿烂世界：“你又怎么知道，我不喜欢这种不正常的占有欲？”
“……白同学？”
“我的确爱惨了他，”白婉宁深黑色眼珠一动不动看着眼前人，轻声细语，“嘘，但不能让他知道，不然男人就会不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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