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阳台看不见地下室出口，白婉宁也还是在许源出门后小跑到阳台看着远处大马路。
天空开始迎来不甚明亮的晨曦。
今天是个阴雨天，看起来就不太妙。
白婉宁没有再睡回笼觉的想法，她干脆顶着黑眼圈重新整理情况说明，在出门前还给自己补了个精细妆容。
那么多人想看她笑话，她没有满足别人愿望的义务不是吗？
从茂源公司临时调来的suv车正往出城方向疾驰，车主手腕上的冰蓝色表盘和他寒气十足的眼神倒是格外般配。
许源皱眉点开蓝牙耳机：“现在可以详细说，情况怎么样？”
“许总，昨天下午许夫人在一个县城私人医院和医护发生冲突，我们赶到时她已经离开，兄弟们兵分几路终于在凌晨国道上找到她。老夫人全程警惕，只在凌晨三点进了加油站停车场休息，我们上去勘查时不小心打草惊蛇。许夫人用随身携带水果刀划伤了我们，那个姜教练飙车就往附近村镇里逃，现在我们还在追查。”
“受伤的兄弟快去医院包扎吧，有没有惊动警察？”
对方声音苦涩几分：“就算加油站不报警，我们跑进入家村里镇里一番折腾惊扰到百姓也会有人打110.”
扶着方向盘的手掌微微用力：“好，由我这个亲属打电话报备。”
灰蓝色眼眸盯着前方平坦出城道路，几滴雨水从天而降打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刮器扫到一旁。suv车往右一摆，开进路边临时停车场。
车主拿出手机，按下3个数字键后手指迟疑停在确认键上。
表面上只要这通报备打出去，找到人时故意拍摄到一些形象糟糕的画面，配合着在一旁等着收入的精神病院救护车，他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所有未曝光的秘密都不会再曝光，他的接班之路会比现在更顺畅。
许源无声看着挡风玻璃上的水滴越来越大，风雨越来越急，临时停靠停车场躲雨的车辆渐渐增多。他的指尖从手机屏幕上后撤，转而去拿副驾驶座位上的纸袋子，从里面拿出面包和牛奶开始享用一顿匆忙的早晨。
他的视线开始在车内饰上无目标性扫过，最后停留在挡风玻璃上的一张通行证。
《许氏宗祠出入证》、《茂源集团通行证》
机械式咀嚼嘴里的面包，那台三折叠工作手机再次被人拿起。一通微信留言发出去后许源并没有干等对方回复，只是点开通讯录拨打起另几个长号码。
母亲你教过我家族脸面最重要。
会咬人的狗不叫，我当然都听进去……
车灯脱框、右前方车框变形的沃尔沃就差没弹气囊，如今灰头土脸的进了一大片果园林，正痛苦绕着山顶找出路。
后座上的妇人已经口吐不清，双眼时亮时灭，嘴里喊着让人听不懂的词语，更可怕的是她手里还攥着把带血的水果刀。
开车的姜教练面色苍白挂着满头冷汗，如同惊弓之鸟不停看着后视镜，深怕后面天降几个壮汉把他在这荒郊野岭给了解。
车里的味道极其难闻，带着些排泄物的臭酸气，让人不禁怀疑起后车座位那位曾经的贵妇人是否还有自我意识。
姜教练内心后悔不已，后悔前天早上听信了许夫人的胡言乱语和画的大饼，认为拿回公司地位和家财是轻而易举的事。
大闹医院时他才发现这老女人是真的疯到彻底。
现在可怎么办？自己算不算她买凶杀人的同伙？
姜教练两日两夜没睡的血红眼睛扭头看了眼许夫人，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憎恶和怨念。
要不然偷偷把她扔在这？自己开车去自首？或者……
正当他犹豫不止，衣服兜里短信提示音叮咚响起，把姜教练吓得一激灵。
更把后座上的怨灵唤醒。
“谁给你打电话？是不是我叔叔他们来救我了！”
“别吵了！你还嫌我事不够多。”姜教练愤怒拍打方向盘大吼出声，一脚刹车停在山路边骂道，“什么狗屁叔叔，说来接应一晚上没信，我看你他妈……”
前排愤怒骂人声戛然而止，后车位上的人却没有被骂的反应，她呆呆看着半空嘻嘻笑道：“我叔叔他们最疼我了，我要去叔叔家。叔叔家有玩具熊，我肚子里有玩具。”
“……嗯，叔叔家来人接你了，大小姐。”姜教练久违的温柔声线又从新降临，带着甜蜜的口吻安抚后排的老姑娘，“我先和你的许叔叔通电话好不好，你不要吵。”
“不要，我要回公司，回公司！”
周日的茂源集团基本没人在岗，公司前台出正放着两颗新购入的繁茂绿植。
展示宣传墙上的照片和公司简介早已经一代新人换旧人，就连原来标志性的董事长介绍一栏也被换成公司团建活动。
可当那辆破烂的沃尔沃靠近公司大楼时，姜教练还是感受到许夫人仿佛清醒平静很多，说话都开始有条不紊。
“我们到公司了吗？”
“到了，董事长，您的员工都在等着你呢。”
“好，好。”许夫人用带着干涸血液的枯手摸了把油腻的白发，又整理了一番满是污物的衣着，她肮脏脸上带着开心微笑，等待着车门打开时整个人的表情也柔和几分。
“今天是什么会议内容来着，我的秘书呢？”
“蒋秘书正在楼上等您，您往这边走。”姜教练点头哈腰，牵着许夫人的手走向电梯间，那里早有两个大气不敢出的保安队长等着他们到来。
所有往外通道已经戒严。
电梯安静启动，许夫人站在原地前后有些摇晃，迷迷糊糊不满张口：“啊，啊，这味道……谁换了香水。”
“我马上让蒋秘书去查，谁换了香氛就开除她。”
许夫人再次平静下来，安详点点头。
电梯门打开，写着茂源集团的亚克力发光字正停在对面的大理石墙面上，“前台工作人员”早已起身对着来人称呼道：“董事长好。”
许夫人喘着气走出电梯，那巨大的肚子让她看不到脚，走起路来歪歪扭扭。她插着腰喘气：“前台怎么长这样？这么是两个男人。这些又是谁？”
“许董你好，我是今天来和你谈业务的客人，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怎么你们都穿白衣服？”
“因为我们都是医生，来握手。”
“这是什么，好大的针头……”
“这是我们今天要聊的新产品，小李你去扶着病人，给她上捆绑器……”
“啊啊啊，你们要干什么，干什么！”
尖锐的女声划过所有人耳膜，医护人员面不改色迅速控制住目标人物，两针药剂打进去后那癫狂的病人总算浑身发软晕睡过去。众人却不敢放松连忙用上各种捆绑器，最后才把患者放入担架上抬走。
姜教练早就配合抱头蹲下，正待押回警察局录口供。百忙之间他像只狗一样喘着气眼神到处偷瞄，直到撞上走廊休息室玻璃墙里那双冷淡的蓝眼睛。
那里坐在好几个许家人，有人移走目光不去看前台处的“热闹”，有人皱眉叹气，更有人站直身体平静看着这一切。
每个人的手里还有一份姜教练早上提供的，许夫人买凶的证据链。
姜教练看着那冷淡又平静的人朝着自己微微颔首，即使被警察押着也快要当场笑出声，他知道只要自己守住秘密就不会有危险，还能得到一笔不少的封口费。
至于身后那个发疯的老女人，关他什么事！
“各位叔公要上去看看吗？”
“不了，你做的很好。”
“待会记得嘱咐在场的人不要乱说话，不要损了家族荣誉。你母亲这事就过去了吧，她也是被有心之人蛊惑才干出这番丑事，你别恨她。”
许源点点头，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整个人疏离又有礼貌：“我会给我母亲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生活保障，各位叔公请放心。”
“什么？你还要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一直不忍扭头去看的老者震惊看着眼前年轻人，连手里拐杖都忘记扶正，“医生都说了要不得，搞不好是怪胎。”
“没关系，怎么都是许家的血脉，”许源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好歹这孩子也是我母亲的执念。”
雨停阳光出，光线斜挎进入屋内，墙上的闹钟正指向9点钟。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三到四章完结，我修改了后续内容和剧情，从这章开始每一章都是当天现搓，如果有错别字见谅哈
第60章
老旧闹钟咯哒一声停在九点, 喷出让人牙酸的报时提醒。
白婉宁抬头看着墙上时钟有些分神，心里嘀咕不知道许源那边顺不顺利。
“同学？同学！”呼唤声中夹着些不愉快，成功唤醒走神的人。
她意识回笼看着眼前两名校职工抱歉笑笑：“不好意思。”
在白婉宁前面椅子上坐着的正是两位和她年龄相仿的校职工, 分别是一男一女，周日的办公室内现在只有她们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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