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皱眉:“这怕是不妥,您是主子,老奴怎敢僭越。”


    “从今往后,这里没有主子了,陈伯,我知道,当年您因救命之恩才会留下来,如今母亲已过世多年,您却守着这里不肯离开,算起来,阿萤只是一个后辈。”


    “小小姐……”


    “陈伯,以后叫我阿萤罢。”姜萤弯了弯唇。


    既然决定开启新的生活,她不再是盛京城里的夫人小姐,就只是此地一位寻常娘子。


    这座宅子虽然大,但位置却有些偏,陈伯每年都会前来打扫,所以看起来并不旧,周围没什么邻居,正好清净,只是姜萤还不习惯一个人生活,不过,即便再不习惯,许多事情也得动手操劳。


    陈伯年纪大了,姜萤也不忍心麻烦他。


    午后,她将自己所住的屋子收拾出来,而后上街去。


    安阳县不比盛京,她出门转了两条街,便来到了一处专门寄信之地。


    她虽然暂时在此处安顿下来,但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先告诉父亲与姐姐她还平安,再学些手艺吧。


    踏出京城的那一刻,姜萤才发觉到,她把一切都想象的太简单了。


    昔日身为世家贵女,她所学的琴棋书画也只是为了嫁入高门做准备,但没想到圣上会忽然赐婚,她嫁给魏昀,管家做账都是临时所学,但幸好魏府人口简单,她虽然习得不多,但也够用。


    但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她不是盛京里的侯府嫡女,也不是镇西将军魏昀之妻,而只是安阳县里的寻常娘子,如今她亦不用为了嫁人而操心,姜萤思虑过后,决定从自己感兴趣的做起。


    维持人脉与人情并非她所擅长,如若可以,她更喜欢专心做一件事情,无人打扰,也让她看看自己的上限在何处。


    姜萤在接上转了一圈,熟悉了一下路,最后折返回去。


    陈伯在门口迎接她,“小小姐,您需要什么,吩咐我就是。”


    陈伯这称呼一时半会也改不过来,姜萤无奈笑了笑,道:“这附近可有药铺招收学徒?”


    “有,附近最有名的就是长春堂,其次是广仁馆,另外,还有一些小药铺开在西巷,不知小小姐要抓什么药,让……”说到此刻,陈伯像是忽然反应过来,疑惑道:“学徒?”


    姜萤没有解释,只问了几句,陈伯惊讶过后,细细同他讲了安阳县如今药铺情况。


    长春堂是老牌坊了,前朝时期就已备受百姓信赖,但想要入长春堂学习,需得总角稚龄,姜萤显然难以进去,而与之齐名的广仁馆,常年与官家合作,虽不如长春堂名声大,但他们对学徒要求极为严格,姜萤怕也是难以入内,更何况她如今身份是假,若是和官府牵扯上,只怕会有麻烦。


    “小小姐若是真的想学,还有一处,就在隔壁。”陈伯忽然想起什么,缓缓道:“隔壁方大娘的惠安堂也招学徒,惠安堂虽然名气不如前两者,但也开了二十余年,小小姐不如去那里。”


    陈伯以为姜萤是无聊,想要找些事情做。


    谁知姜萤闻言,眼眸霎时便亮了起来,她想学习安身立命的本领,此刻迫切想学习。


    “好,那就去惠安堂罢。”姜萤勾起了唇角。


    **


    边境。


    魏昀所率领的军队与厉王骑兵刚经历一场鏖战,最终,厉王失去了丰、余二城,不得不退回封地。


    此战虽然惊险,但最终还是胜了,厉王元气大伤,未来一个月,都很难重整归来。


    军帐里,魏昀拆开家书,看到那一行行清隽秀雅的小楷,眉目舒展开来。


    今日他大捷,若是按照计划,不出意外,最多半年,他就能回去了。


    从前在军中不觉日子漫长,可如今,他只要闲下来,脑海中都是姜萤的脸,她笑时,生气时,甚至与他吵架时,种种模样,他这几日,总是不由自主梦见她。


    梦里面她想要跑,他用尽了所有办法都未能留住她。


    于是,他命人专门打造了一副脚链,漂亮,精致,尤其是与她,甚是相配。


    为什么要走呢?


    魏昀想不明白。


    他待她一向很好,她留在他身边,他不奢望她能有多爱他,只是留下,他就已经很欢心了。


    为什么梦里的人,要逃呢。


    魏昀没想通,他把那场梦归结于一场荒诞,如今读着这些信,他心底逐渐安心下来。


    她很少写这么多字。


    她说,她如今很好,还打算去参加宴会,新学了个绣花样式,等他回去,她就能给他绣一双护膝。


    魏昀觉得安心,从未有过的安心。


    这一夜,他梦到了他回朝那日,她就在城门口,远远相迎,眉目含笑,他亦不顾众人眼光,从马背上翻身下去,将她拥了个满怀。


    熟悉的气息一如曾经。


    然而,梦终究是梦。


    第二日一大早,魏昀收到魏十五写的信,只扫了一眼,他神情巨变,几乎瞬间便道:“来人。”


    青朔进来,就听魏昀吩咐:“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夫人。”


    青朔一怔,从魏昀手里接过那封信,心中骇然。


    夫人好大的胆子。


    居然敢瞒天过海假死。


    魏十五在信上说的很详细,他们专门找了仵作验尸,那具身体死了已有三日,虽然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但手腕粗大,指节肿胀,一看便知,生前没少干活,仵作还打算剖开尸体再查验,但魏七没同意,怕出意外,不过,他已十有八九确定,这具尸体绝非夫人。


    青朔心情久久未能平静,他抬头看将军,发现将军脸色阴沉,有种暴风雨前即将到来的感觉。


    他领命下去,心想这其中怕是不会这么简单。


    他能想到,魏昀自然也能想到。


    他又翻开姜萤写的信,这才读懂了她为何会那样说,她必定是早就谋划好了要脱身,所以才会给他洋洋洒洒写了一堆,就是让他不要起疑,让他相信她真的死了。


    这计谋虽然拙劣,但若是事成,他以后怕是真的找不到她了。


    另外,魏昀看向那个锦囊,他昨日打开后,发现里面是半枚虎符。


    他盯着这半枚虎符,眸色幽深。


    姜萤的离开,想必也和此脱不了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陈伯动作很快, 刚刚敲定,第二日便去了方大娘那里说了,方大娘性格爽朗,行事并无太多规矩, 又瞧着姜萤年轻貌美, 惊讶于这样的小娘子居然肯来这里学习之余, 心底别提多欢喜了。


    “放心,交给我,你就不用操心了。”方大娘对陈伯道。


    二人几十年住着的老邻居了,陈伯自然放心, 只是,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小小姐能否做得了,不过, 既然小小姐想要学习, 他也不好说什么。


    姜萤跟着方大娘进去药铺,方大娘给了她一张面纱,而后温和道:“丫头, 陈家老爷子年纪大了,我瞧着你的年龄, 应当是他孙女吧。”


    姜萤意外了一下, 看来陈伯并未说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这样也好,反而让姜萤少了很多负担。


    她点点头,轻声应道。


    谁知方大娘喋喋不休, 意外八卦了起来:“早些年我就奇怪,陈家老爷子年龄那么大,可却不见有个老伴, 如今看来,我真是乱操心。”


    姜萤头回见到如此自来熟的人,不过,方大娘瞧着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有一点,想到什么说什么,好听一点便是为人耿直,若是难听,那就是遭人闲话。


    但这些都和她无关,她今日初次来,方大娘只简单教她认了认药材,说着又忍不住:“我儿子过几天就从隔壁镇回来了,他医术还行,到时候我让他教你。”


    姜萤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方大娘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这次罕见的没多言。


    一日就这样过去了,今天,姜萤感觉自己学会了不少,她如今已经能辨别简单药材,等明日,方大娘说要教她药材基本功效。


    晚膳后,陈伯瞧见她面色不错,多说了一句:“小小姐瞧着很开心。”


    姜萤微微笑起来,她确实心情不错,一来她今日收获颇丰,二来这种每日按部就班的日子,让她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像脚踩在地上,只需要看到眼前的活,脚下的路,她不用与人勾心斗角,也不用日日担惊受怕,更不用小心翼翼,这样她很满足。


    “对了,陈伯,今日方大娘问起,我说我是您孙女。”


    “小小姐真是折煞老奴了,老奴的身份,如何能……”


    “您别这么说,若是没有您,母亲的产业也不可能维系至今。”


    “即便是这样,老奴也当不起。”陈伯面露难色。


    姜萤坚决道:“就这么说定了,此次我回来,本就不能暴露身份,如今我是您孙女,正好借此掩盖,您就别谦让了。”


    陈伯见拗不过她,便也任由她去了,只不过小小姐这个称呼,他一时之间改不过来,只能在人前形成习惯,往后慢慢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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