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我飞了一趟英国,想着自己带着能早点给你。
“刚好联系了之前那位设计师,想着让她帮我重新印上名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顺其 Let i
余霁捏着电话, 一时间觉得有些控制不住的哽咽。
三万米的高空,横跨大西洋,来回二十来个小时, 只是为了给她买一个挂件。
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他点什么好,有些好笑又有些……
感动。
“看来那个记者没骗我,你真的能看见那条视频。”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满意的轻笑, 余霁都能想象得出来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不然你也不会想起来要给我打电话了。”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 你只是为了买一个挂件?”
“不是只为了买一个挂件,”他很快地纠正了她的说辞。
“是因为要送给你,才这样。”
余霁将挂件举到眼前,看着上面那行细小的文字,忍住了泼凉水的冲动。当初他告诉她,那个挂件是他去英国顺手买的, 名字也是顺手刻上的, 没有多特别。
他那时候板着脸说挂件不是限定款, 常年在店里销售,没有太大的纪念意义。
但对她而言, 是因为最初是他给的, 或许才显得有了那么一点意义。
他本可以随便在国内的一个精品店买一只新的, 名字、句子,这些都是非常容易复刻的事情,根本犯不着这样。
“幼不幼稚, 一个挂件而已。”
一个挂件而已, 真的不至于。
余霁嘟囔的两声, 眼泪已经落到了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蔓延开,慢慢成为一小滩水迹。
“当初我看见那个男的故意跟你挂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我真的很生气, 我真想冲上去给他一拳头,告诉他,那个挂件是我送你的。”
靳迄云有些愤愤不平。余霁至今还记得那时候在A大的千人大礼堂,坐在前排的靳迄云是怎么黑着脸看完她和沈叙全程的互动的。
“我只是想快点送你,刚好签证还在期限内。我也好让他知道,你的那个,和他的不一样。”
余霁扑哧一笑,觉得他这口气实在是有一种要争高低的孩子气。
“他的那个挂件,我确实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买的。”
“没关系。”他又温和笑了几声,温和得不像往日的他。
“他和你的那一个永远不会是一对。”
因为他送她的,永远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那天你走后,想着去玩几天散散心。后来放完假回来的时候,实验室那边有些忙,跟着导师和同门去了几场学术论坛,你来我们学校那天,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刚刚走。还好,我提前预料到了,所以东西是叫我同学给你的。”
“只是没想到,有些人心这么冷的,再也没理过我。”他越说越委屈。
余霁竟然觉得,这些年过去,靳迄云的性格好像变了一些。以前他就是坐在她的身边,也冷冰冰的不愿同她多说话。
但后来他却变得越来越爱说话。
余霁指尖微微有些发颤,一时鼻酸。
“靳迄云,我今天打电话来......”她小心翼翼地将挂件重新放到桌子上,话到了嘴边,竟有些于心不忍。
她觉得自己好残忍、好残忍。
“干嘛,不会哭了吧?被我感动了?”
余霁咬了咬下唇,被戳破得有些不情不愿:“这段时间,影响到你了,我很抱歉。”
靳迄云静静地在那一头听着,没有再接话。
“之前我走的时候,告诉你说,要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她仰起头来,看着天花板,用手拂过脸颊的泪痕,不明白他们究竟是怎么走到了这一步。她试图将眼泪咽下去,好让自己不显得那么矫情。
明明是打算回来好好说正事、好好给他道歉、再好好跟他告别的,此刻,她竟然觉得那些话要让她说出来都变得万分艰难。
前一秒还在因为他动容,下一秒就要亲手将他推开,这对她来说,未免也有些强人所难。
“小霁,”见她一句话要嚼碎成零碎的小词,靳迄云也能猜到她想说些什么。
他长舒了一口气:“这一年来,我真的想通的很多事。”
“十三岁的时候,我看过一本书,书里说‘当你穿过了暴风雨,你早已不再是原来那个人’,那个时候我根本不懂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前阵子跑去英国是为了见一个人。这款挂件的设计师名叫Mia,以前她和我一个阿姨是很好的朋友,我也因此认识了她,这次回去,其实是去找她。
“我给你的那个挂件,本来没什么特别的。第一次去的时候,Mia阿姨说想送我一个礼物,觉得这个云和我的名字很相配,然后在上面亲手替我印上了我的名字。
“后来,我就把它送给了你。”
那个时候的他年少轻狂,过着意气风发的日子,名贵的礼物他收到过太多,有身份的人他也见识过太多。这样一个挂件,对他来说未免显得太像“小女生”会喜欢的东西,他觉得自己拿着有些别扭。
回到靳家之后,他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余霁。
那时候他面上待她还是冷如生人,连着盒子和包装给她的时候,也只是冷淡地丢下一句:“以后要把它一直挂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余霁接下这个挂件,以为他又是什么神经的占有欲大爆发,看着上面刻意写下的名字缩写,觉得荒谬又好笑。
但她怕他,索性还是照做了,一挂就是好几年,久到她后来都养成了要随身带着它的坏习惯。
“你就当我是赌气吧。你走之后,我隔天就买了机票,想着干点惊天动地的事情,肯定能把你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所以落地之后,我按照当初的联系方式想要联系Mia让她帮我做一个和当初那个一模一样的。因为当时的字体和风格还有印上名字的材料和工具只有她知道。”
说到这里,靳迄云或许是发觉余霁这边久久没作声,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还在听吗?”
余霁因为一时间情绪有些崩盘,呼吸太过凌乱,怕他听见,干脆在他讲故事的空隙直接将手机闭了麦。
“嗯。”她憋了一口气,应了一声,随即又眼疾手快地再一次关闭了麦克风。
闻声,他又安心往下讲。
“那天我给Mia打去电话,是她女儿接的,说是两年前Mia生了一场病,已经很久不参与设计工作了,可能没办法帮我设计字体了。
“去她家看望她的时候,才发现Mia已经不记得我了。她的女儿告诉我Mia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查出了阿尔茨海默病,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在控制病情。但这几年随着年纪的增长,变得越来越严重。两年前开始已经没法生活自理。
“你现在拿到的这一个,是她的女儿替我做的。”
靳迄云见到Mia的时候,她的生活已经很难自理,几乎不能独自出门。家人不在的时候,她便是长久地闭门不出。Mia原本住在城市里,病情加重之后搬去了靠近乡下的别墅修养。这间别墅是她年轻时替自己装修的秘密基地,里面设计了好几个不同的房间用作不同的用处。
Mia的女儿告诉她,Mia有一间房间专门用来放老照片。这间房间除了地板,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相框,没有留任何一点多余的空白。她说Mia记忆力消退之后有时候甚至会记不得家里人的名字。她为了防止自己某一天彻底忘记自己的家人,所以每天都会进这个房间一张一张照片地往前看。从胶卷到黑白,再到彩色相片,清晰度不断提高。
人脸越发清晰,但Mia的记忆力却越来越模糊。
她的女儿带着他参观了一下Mia的数间藏室,夜里留他吃了一顿晚餐。
席上她笑眯眯地问他,怎么突然又来英国了,是来旅行还是来留学?靳迄云手握刀叉,看着白色的瓷盘上倒映出自己的模糊影子,只是轻轻地一勾嘴角,表示自己是特地过来买一个挂件,也诚实地表示,自己想要拜托Mia按照当年的设计再为他写个名字,这一次他想要更招摇、更浮夸、更惹眼、更不能输给那个叫沈叙的男人。
闻言,Mia的女儿非常诧异,问了和余霁一模一样的问题:“所以,你跑这么远来,只是为了一个挂件吗?”
其实是为了自己内心里那一点不甘心,只是他没好意思说。
他没好意思告诉她,就在他来英国之前,刚刚才因为这位女孩要走吵了一架。
Mia的女儿约莫三十一岁,刚结婚一年。
她听完靳迄云的陈述之后表示非常不能理解。
她是个性子坦率、说话直白的人,因此她得出的结论是:“其实你根本没必要这样做,如果她不喜欢,你这样做是不会让她回心转意的。”
言下之意是,不管是挂件还是他这个人,如果她不喜欢,他再怎么小题大做都是白费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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