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一条腿踩上大巴的楼梯，坚定着要走的姿态听着庄文茜的辩驳。
即便余霁这样说, 庄文茜也还是万分笃定：“怎么可能记错, 那天帮你收拾公寓的房间，我看见你桌子上还放着那个挂件，明明就有他的名字。”
余霁愣了愣。她之前收拾礼物，因为包装盒太多，公寓又太小，放不太下, 索性她将每一个礼物的包装盒和口袋都拆开, 然后把礼物本身拿出来放进柜子里。
至于那个挂件, 她原本是打算挂在包上，但是犹豫再三, 还是顺手放在了桌子上, 想着先忙完别的, 再看要不要把它挂在包上。
结果一忙，她就直接将这件事抛却在了脑后。
后来来来回回的，也就留它放在了那里。余霁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去仔细观察过那个挂件, 毕竟早在拿到礼物的那一天, 她就已经确认过, 之前有过靳迄云名字的地方，在这个新的挂件上，空空如也。
此刻, 余霁还在费心地去回忆那个挂件的样子和细节，但是实在是太模糊了。背后传来车辆摁喇叭的“滴滴”声，庄文茜看着余霁这略带固执的沉默，还是摇摇头：“小霁，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
她把话说到这里，才发现这些劝告的说辞在余霁身上没有任何用处。这些年她看着性子平和稳定，骨子里却带了一种近乎顽固的偏执。一旦是她认定了的事，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事业是、感情也是。
庄文茜和她相处久了，越发清楚她这一点。人无完人，在她看来，余霁也算得上是个近乎完美的人。她漂亮、聪明、事业又可谓是一帆风顺，有着旁人羡煞的生活和坦途，性格还招人喜欢，几乎挑剔不出缺点。
或许这种固执就是她为数不多的、没那么好的地方。
她不是个多么听劝的人。
“算了，车来了，我先回家了。”她知道，苦口婆心对余霁来说不管用，何况是感情这种容易让人两难的事。
余霁坐上大巴，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庄文茜说的那些话。她从没在那上面写过任何字，如果有，那一定是它本来就有。
那日那个男生面孔陌生，她和庄文茜都不认识他。如果是他刻意在买来的挂件上写下或者缝上靳迄云的名字，那未免有些太不合常理。
从公司到公寓车程很短，车上零零散散坐着不少星瀚的人。大家都在热络地聊天，只有余霁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后座，没有和任何人社交的欲望，到站之后，她也是匆匆下了车，车上大半的人都认识她，像她这样当红的小艺人，即便咖位不够，也通常身边会拥簇许多人。
但是余霁却只是孤单一个人。
不仅没有向公司要求配备单独的保姆车，居然连回公寓都是形影单只的。
看着她匆匆而过的身影，大家都纷纷侧目，有些好奇。
“那不是余霁吗？刚刚下车那位。”
“是啊，最近网上因为她的事情不都已经吵翻天了。”
“你们觉得那人说的真的假的。”
“能有多假。娱乐圈你又不是不知道，八成的人都不是真的单身。再说了，我看那小帅哥人也不错，听说还是很多年前的奥赛冠军，保送去的京大，这不比娱乐圈那些空有皮囊的花瓶好啊？”
“我看也是，不过最近不是也在说她和沈叙在谈吗？”
“完全不像啊，两个人私底下在公司都没说话的。”
......
余霁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句话，但她没有停留，只是匆匆往回赶。
打开公寓门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直奔她那张书桌。
桌上安静地躺着那个挂件，她因为没太上心，只是将它往那里一放，一放就是好多天。
现在已经因为其他书籍和物品的挤占，挂件被迫靠近了桌沿。再往外一些，它就要一整个掉到地上。
她抓起这个挂件开始仔仔细细地端详，从正面、到背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她着急地从挂件的表面细看每一个角落，淡白色的绒毛贴合在她掌心的皮肤上，细致的烫金花纹还是如前，没有任何他的痕迹。
在哪里呢？庄文茜究竟在哪里看见的名字？她不断地翻转想要找到那个答案，但似乎只是无功而返。
她整个人颓丧地靠在椅子上，看着掌心的挂件，她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也疯了。
只是因为庄文茜说的那句话。
只是因为在她眼里，自己是个明明就还在意但又死倔着不承认的人。
她泄气地将玩偶往桌上一丢，挂件因为惯性斜着在桌面上滑动两下。她刚打算仰头闭目养神，却在目光移走的刹那，注意到挂件侧面上，隐约显现的异样。
她神色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将身子坐正，有些难以置信。
她的目光直直地朝着那一处看去。
挂件侧面有着极细的白色缝线，它被微微凸起的绒毛完美地隐藏了下来。但此刻，因为挂件被余霁来回把玩了几下，靠近缝线的地方露出了一部分空白。
上面有一行极细的、银白色的英文：
APPLE OF MY EYE QY.J
这行字非常隐秘，不像是用针线缝制，倒像是用别的工具印上或者写上去的。余霁知道这个比喻的含义，更知道这个比喻后面跟着的人名究竟是谁。
这行字虽然隐秘，但靳迄云还是心机地隐藏了一部分信息。余霁这才明白，为什么庄文茜会觉得，恋恋不忘的人是她。
乍一看会让人以为，这行字是写给靳迄云的。
但只有余霁明白，这不是她写的，是他。
此刻，她用手指托着这个挂件，难以相信它真正的主人其实是靳迄云。那天在京大的见面会，他甚至没有为了她去当一个席间的普通观众。就连送礼物都要叫另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来送到她的手上。
要不是庄文茜开口说，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这么仔细地去观察这样一个挂件。她只会掠过一眼，然后将它和其他那些礼物一样放进柜子里收藏。
她拿出手机，切换到工作的账号。
靳迄云还在孜孜不倦地和她发送消息，哪怕她再也没有回复过。当初他给她的那张只能用来联系他的私人电话卡早已经被余霁拔出放进了柜子里——她不再需要这一切了。
但她却在这一秒里，突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也不需要他了。
他再也没办法拨通她的电话号码，因为此刻她日常联系的一切号码都是全新的。
聊天框里还有他的最后一条消息。
【小霁，那条视频你有看到吗？】
【今天也很想你。】
她盯着屏幕半晌，拉开了自己的抽屉，重新拿出了那张电话卡。
她将它插进自己的手机里，看着信号慢慢满格，短信箱里也随即跳出来无数条信息，像是突然涌现的回忆。过往他们那些琐碎的交谈、有过的片段、约定过的时间，好像都在这一刻重新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想起徐其敏对她的告诫。
她要他们好好处理感情的事。
于是在时隔数月的今天，她重新拨通了这张电话卡里唯一的号码。
电话那头没响两声就接通了。
余霁还有些走神，脑子里还想着别的事，他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她被吓得发了个颤。
“想我了？”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
余霁停顿了两下，回过神来的时候竟然觉得有些别扭。
“谁想你了？”
“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那你说说，大晚上的突然给我打个电话来，不是想我了是什么？”
靳迄云自圆其说的本事还在身上，但此刻，余霁捏着挂件没心思跟他掰扯别的。
“那个挂件是你叫人送的？”她没有犹豫，直奔主题。
倒是靳迄云有些意外：“你刚知道？”
余霁眼眸睁大了些，没想到他会承认得如此之快。
从送出挂件到现在，的确已经有些时日了。
“我以为你心那么硬，看到了也当没看到。”
余霁在这一刻，心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她希望是他，但真的知道是他之后，她好像又有些难过。
“我看你包上没有，听你说又丢了，所以特地又去给你买了一个。”靳迄云轻描淡写两句话，却让余霁有些诧异。
“你去买的？”她原本以为，是靳迄云之前买出的多余的，或者是他托人收来的。不过她想起那时候的包装和礼盒，看着不像是后者，倒像是真的刚刚从商店里购入的。
“嗯。”
“可是那个店不是说只在英国......”她神色一凝，想起些什么。
那时候Zane着急地给她打电话，大惊小怪地骂靳迄云是个疯子的时候，余霁还没有想太多。
她屏住呼吸，不敢再往下想。
“嗯，”电话那一头声音很轻、很淡，仿佛在和她聊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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