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告诉她,自己究竟喜不喜欢她。
也很少直白地说,是他离不开她。
不要她走,只是因为,他离不开她而已。
“我以前以为,你和我一样,也会对我有那么一点舍不得。
“没想到你真的说走就走。”
他自嘲地笑了笑,想起那时候她从宿舍搬回这个家的时候,他是有多么高兴。
他以为她回来是因为他。以为她会和他一样,即便是在夜里最兴奋的时候说出的承诺,也会在清醒的时候奉为圭臬。
直到他发现,没有他的时候,她一通电话也不会来。
没有他的时候,她身边也会有对她更好的其他人。
没有他的时候,她好像过得和从前没有分别。
直到他认清这一切,认清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离不开他的时候,他终于开始觉得痛苦。网络上指的偏招对她没有一点用。
直到他发现,他生气的时候再也等不来她的安慰,他才知道自己真的要失去她了。
那时候他在网络上搜索了太多“挽留的法子”。
他们说,有的人心狠是装出来的,远离也只是因为在气头上拉不下脸。
他们说,有的人感情迟钝,只有当另一半对他们冷淡、伸手要推开他们的时候,他们才会发现自己早已经离不开对方。
所以他相信了。
余霁很少将自己的情绪表达出来,甚至从不表达自己的感情。
在他眼里,余霁在世界上只会给他一个人说那些话——告诉他,她喜欢他,她不会离开他,她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
她给他的感觉,在世间无可比拟。
所以他像别人说的那样,试图将她推开,好让她知道没有他的生活该是多么难熬。
他总想着,她一定会悔不当初,惦念他之后再回头来找他。可是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收信箱和聊天框,时间过去,他才知道,当初对她说的那些狠话,其实换不来任何她的挽留。
他也是后来才发现,原来他的放手,只会让她带着自由走得更远。
她不会有任何留恋,她不像他,把感情把羁绊当枷锁。
“我舍不得你。”余霁感觉自己的肩头忽然有一点湿润。
一滴、两滴。
余霁猛地一回头,湿润的感觉还带着温热,此情此景,好不真实。
靳迄云这样的人,眼泪比珍珠还罕见。
他的眼尾微红,脸带酡红,白净的脸上显出两条明显而突兀的水痕。他还靠在她的肩头,像只快要睡去的小猫。
“靳迄云,你......”
“不要走好不好。”他又在她的肩膀上摩挲了两下,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要走。”他的声音暗沉,像是沉寂已久的古钟突然拨动了分秒。
但时间却好似在这一刻停滞。
余霁手指动了动,竟生了要替他擦拭眼泪的冲动。
她转过身来,静静地望着他。他的眼角湿润,墨色的眼瞳里抽出一丝温柔,抓得她心头犯软。
太犯规了。
那个终日冷冰冰的人,竟然会在她的跟前融化。
“你怎么还哭了。”她像看小孩子那样看着他,她从没见他这么难过,就像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哭着抱着自己即将被丢掉的、最心爱的旧玩具那样不肯撒手。
哪怕别人都告诉他,这个玩具早就不该属于他了。
靳迄云闻声就像是后知后觉那般伸手想要抹过眼角,却发现此刻自己根本腾不出手。
“你替我。”他稍稍一俯身,将脸凑到她的跟前。
然而余霁才刚伸出自己的指腹靠近他的脸颊,他就稍一侧头,往她的掌心上落下一个吻,轻如羽毛。
余霁此刻微眯起眼来,一时间,心里情绪复杂万分。
“小霁,这么多年,我只有你了。”
她抽身的时候比谁都干脆利落,像是甩掉一个累赘。这些年喜欢他的、爱慕他的人一抓一大把,可是他偏偏就是依恋这块“捂不热的清玉”。
余霁曾在他面前讨好般地说过很多好听话。最开始她的话技拙劣,总惹得他不开心,后来也慢慢地学会了。好听的情话不需要任何成本,她也从不把他说的那些事情当真。
一时间信息量太大,他说的一句句话都冲击着她的大脑,内心里那个坚不可摧的自我好像也在这一刻败下阵来。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虽然Zane告诫过她,不要在他喝多的时候向他打探任何秘密。但她觉得,有关于她的事,还是有必要问清楚。
“靳迄云,你刚刚说,那晚上陪我写信的人是你,这是真的吗?”
他的脸离她很近,此刻还在贪恋她掌心的温度。闻言,他轻笑了一声,回过头来,满眼的清澈:“我从不撒谎。”
“而且陪你度过的,从来就不只是那一个晚上。”
余霁诧异地圆睁着眼,许久之前,他曾满身脾气地告诉她,她那封情书本来就不属于靳之禹。
直到今天,她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可是......”
哪怕只有一天聊过天,她也能清楚地分辨出来,同她谈话的人,是靳之禹,而非靳迄云。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松开了握住她的那只手,转而捧住她的脸,要她看着自己的双眼。
“知道为什么后来,我们都只传纸条了吗?”
余霁头脑还有些发白,满脸发懵地看着他,像个没反应的木头人。
时间相隔太过久远,她已经有些记不太清具体的细枝末节。
“因为是你说的,觉得是靳之禹在陪你,你才愿意在那里说点你的真心话。”
“小霁,这么多年我多么想听听你的真心话,可是你从来不肯告诉我,而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只需要陪你那么短暂的一个夜晚,你就能喜欢上他。
“我很难不恨他。”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厌恶的情绪高涨。虽然靳之禹这个名字早已许久未闻,甚至提起的时候还觉得有些陌生,但他还是一提起他,就有了那股要吃人的劲儿。
他沉了沉嗓子,喉结滚了滚。
“但——
“比起恨他,我更在意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是我 太迟
“还记得那天为什么会迟到吗?”
那天晚上, 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那时候的她觉得,靳之禹公事繁忙,可能只是没来得及赶回家来。他答应过她, 自己一定会来。
“难道那一天......”余霁一时鼻酸,难受地皱了皱眉头。
“他不是迟到了,他只是忘了。”
那一天, 靳家来了客人。只是余霁还没来得及见上一面, 靳之禹就已经将他们带到了那个私密的会客厅里。
两个人半掀着门,坐在茶室里谈笑风生。
靳迄云不过是碰巧路过,又碰巧注意到那个蹲守在床边,苦哈哈地巴望着、等候着的身影。他不知道她在那里做什么,也不知道她在等的人此刻早就将她抛却在脑后。
两个人隔着一扇走廊的窗户,她在外面, 他在里面。模糊的黑影在夜色里看不真切, 他只是碰巧走到了她的身边。
那时他刚打算推窗, 想问问她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鬼鬼祟祟着做什么。
结果不等他开口,她倒是先他一步开了口。
她的声音柔和而细密, 却带了一丝雀跃的兴奋:“靳大哥, 你终于来啦!”
靳迄云立在原地, 突然一愣。他搭在窗沿的手慢慢收了回来,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不悦。
“怎么不说话呀,靳大哥?”
她一口一声“靳大哥”叫得他心里发恨。余霁在家里何曾对他有过这样亲昵又温柔的时候?他们哪怕私底下有着交颈而卧的亲密, 面上却远得仿如陌生人。那时候她年纪小、见他总像见了鬼。
但有时又实在胆怯到让人心生怜爱, 总是舍不得对她说太狠毒的话。
他刚打算告诉她, 自己并不是她要等的人,但在那一刻,不知是哪一出心思在作祟, 让他停下了将要脱口而出的话。
或许是因为,他突然好奇她和靳之禹之间究竟有什么话要谈。
也或许是因为,他的眼前浮现起他在会客室里与人谈笑的脸。
眼前的女孩干巴巴地在凉风里等着,他都有些于心不忍。
不管是出于哪一个,都说服了他留下来。
于是他忍住心头刚刚燃起的怒火,从不远处靳之禹关着灯的书房里摸来一只笔、一页纸。
[你等很久了?]
他将窗户开出一条细细的缝隙,将这页纸从那个缝隙里递出去。
余霁没见过靳之禹的笔迹,对她而言,这或许是“第一次”看见他的笔迹。
字迹工整、落笔沉稳而舒展。以前她在课本上学到过一个词语:字如其人。
看着起落自如的好字,她几乎没有怀疑来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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